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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契约达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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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余米高楼的顶层,有人坐在上面抽着烟,薄薄的嘴唇吐出烟雾,缠绕在空气中的青丝随着晚风远去。傍晚的夕阳照在他浅褐色的头发上,好像为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光。苍白的皮肤,琥珀色迷人的眼睛,高挺的鼻翼,像精灵一般的男子。
于子硕捻灭了烟头,闭着眼仰起头靠在旗杆上,他嘴角的瘀伤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特别鲜明,就在打开保险柜的那天晚上,他和江恒打了一架。
那天,车子驶出一段距离确认甩开了警察后,他们马上弃车而去,走到布鲁克林大桥上,于子硕忽然问,“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那不是一张纸条,而是一张抵押单。”江恒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单子,“拿着这个去典当行,也许会得到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而保险柜里装着的,是那个盒子。”于子硕看着那张抵押单笑了,伸手过去,不料江恒退后了半步,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尽管嘴角仍然是上扬的弧度,但眼里那股笑意早已彻底散去,“怎么,你要用这东西跟我做交易?”
“不,费伊,我想这样做。”不等于子硕反应过来,那张单子已经在江恒手中被撕得粉碎,两手一摊,纸片向后飘散到纽约东河的上方。
“江恒!”压低了声音的低吼,紧接着一拳挥在江恒脸上,江恒被打得撞向桥边扶手。于子硕咬着牙,一向难以捉摸的眼中透出了明显的怒意,他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找到那个盒子,眼看着就在眼前了,江恒却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流水。
“我是为了你好!”江恒矮身躲过于子硕的拳头,膝盖一顶,将于子硕撞飞到马路上。深夜的布鲁克林大桥车辆稀少,但还是有人受到了打扰,车子避开地上躺着的人的同时,车窗放下,里面的家伙比出一个中指,“操,打架也不会挑地方!”
于子硕爬起来了,一步一步向着江恒走来,“为我好?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做了那么多,只不过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妨碍我,我……根本就不该相信你!”
这回换江恒愣住了,于子硕说他相信他?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凌空飞起的一脚让他再一次回归栏杆的怀抱,健硕的身躯撞在铁栏上,砸出一个凹痕。
腹背受创,冰冷的蓝色眸子中也猛地燃起怒火,双手在背后一推栏杆,江恒快速地滑到于子硕脚边,两腿交叉用力一绞,于子硕失去平衡向后跌去。不等他坐起,江恒已经压到了他的身上,大拳一挥,他的脸被打得转向一边,嘴角流出血来,只听江恒压低声音说道,“于子硕,你想想吧,你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为这个盒子而起的。你找到它,拥有它,然后呢?更多的麻烦会惹上你!它只会毁掉你的生活!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再作茧自缚了。”
于子硕转回脸,与江恒正面相向,凝视着对方的眼里的愤怒淡淡地暗了下去,最近真是奇怪,他好像总是仰视他。似是松了口气,他干笑一声,“嘿,你说得对。”
见他恢复了平静,江恒起身将他拉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又重复了一遍,“你说的是对的,该让这件事过去了。”他侧过身子,握紧右拳,眨眼的功夫里出其不意的一拳干在江恒脸上,微笑着道,“这拳是你欠我的。”
现在抵押单已经随风远去,世上再没有人知道盒子的去向,将巴尔德灭口的女杀手也早就不见踪影,无法追查。所有线索都断了,也许对于这个离奇的文物引发的一连串事件,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不必深究,只怕就算追究起来,后面也只有深不可测的谜底和无穷无尽危难。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叫适合而止。
江恒看着渐渐发白的天空道,“想去吃个早餐吗?我知道上东区有家不错的咖啡店。”
“这里过去可有点距离。”于子硕微微皱起眉头。
“我没说散步去。”说话间,一辆黑色的加长型林肯停到了他们面前。
于子硕望着那辆车子,勾起嘴角,“我觉得现在可以考虑一下你合作的提议了。”
坐上车,司机问,“去哪里?瑞格先生?”,江恒说出地址之余还嘱咐了一句“7点钟到就好。”然后让司机升起了车厢与驾驶席之间的黑色挡板。
“瑞格,这也是你的假名么?”于子硕轻笑一声,从酒架边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些杜松子酒给自己。
“于子硕,我不喜欢别人过问我的隐私。”江恒打开威士忌的瓶塞,倒了半杯酒喝了下去。
“好吧,”于子硕喝了口酒,杜松子酒是世界五大烈酒之一。酒液一入口就烧进喉咙和五脏六腑,他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浅色的眸子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气味,也许他不是故意的,他本身就足够性感诱人了。江恒静静地看了于子硕好一会儿,才道,“吃早餐。”
车子路过一家刚刚打烊的酒吧,于子硕的手撑在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说,你想做的时候都怎么解决的?”
“这个问题太隐私了。”江恒举着杯子的手架在椅背上,他也压低了身子,凑近于子硕的耳边,用低沉带着少许沙哑的嗓音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都没有你棒。”
这番话实在煽情,于子硕轻笑出声,“你是在赞美我,还是在勾引我?”
“都有吧。这也是我要走的原因。”江恒敛起眼中的热度,坐回了原位,“于子硕,人的感情是很难控制的,我们做这一行不能有重要的人。”
“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于子硕会意地点了点头,坐回原位。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之间有种……难以克制的吸引力。”不像是江恒这样的人会说出的话却从那张刻薄的嘴里说出来了,显得意外的煽情。于子硕登时心口一跳,但他强行压下了这种感觉,“你说得对,我不想否认。”
车厢里陷入了默契十足的安静,过了约有半个小时,江恒才望着手里的酒杯道,“搭档之间是不应该产生感情的。”
一语中的,这段时间的你追我跑中,他们都曾想借故放纵,但他们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当一样令男人非常中意的东西进入男人的眼帘,男人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向着那样东西狂奔。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只是让那样东西尽可能地远离自己的视线。看不到了,过一阵子,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回归平静。
“我不得不再说一遍,你是对的。如果放任下去,那感情总有一天会杀死我们两个人。”过了许久,于子硕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说道。他深知一个杀手最终以悲剧收场的原因,往往就是感情。
江恒和他一样,是浓烈的,深沉的……他们光是相遇就能引起剧烈的化学反应,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迅速消亡。这一点江恒比他更清楚。
像是为了调节气氛,江恒转移了话题,“她现在住的地方是你挑的?”
“对,外交公寓那边大多是外国人居住,很少有人盘查。”于子硕之前做过调查,几乎所有外国人口都居住在那片地方,因此形成了一片类似旧中国时期洋人租界一样的区域,“不过房东是个比较古怪的人就是了。”
“房东?”江恒想起入手小丈资料的时候,那房子确实不在她名下,他当时还以为是于子硕以假身份买下的。
“嗯,小个子,金色头发,好像是个写小说的,就住在楼上。”说到这里于子硕叹了口气,“不过那小子脾气特别不好,可能写不出来小说就会大放摇滚乐,心情不爽就到处摔东西,我们亲热的时候总觉得备受打扰,真为他家一切能摔的物件感到悲哀。”
江恒觉得有趣,笑着问,“你没想过投诉他么?”
“我想直接杀了他呢。”于子硕想起那天他敲门之后出现的金发小子便秘般的脸,摇摇头,看向手表,已经将近七点钟了,“算了,还是不提他了。江恒,帮我照顾好小丈。”
“我会尽我所能。”江恒说着,倏地凑近了于子硕,从他锁骨边摘下一根头发,柔软的浅褐色纤细发丝在空调冷风中被吹弯了腰。
上东区的吉尔咖啡馆,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咖啡和蛋糕。
很讽刺的画面出现了,一个杀手和一个黑客坐在刚开始营业的咖啡厅门外吃着早餐,如果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一定会猜测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嗨,我们再去杀个人吧。”、“哦,好。”、“昨天被杀的那个政客死亡的消息好像被警方可以隐瞒了呢。”、“我在中情局的电脑里看到了。”
而实际上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结果你说想合作,其实是让我给你打工。”于子硕伸直了修长的腿,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真不赖。
“费伊,你的问题就是太高调了,这样下去迟早出事。”不留半分情面的批评,就像老板教训员工一样的口气,江恒有点生气的时候就会叫他费伊,但江恒也板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脸说过费伊是个好名字,“回国后我会选安全系数高些的委托让你做,你干的这些事,总要有人给你当后援。”
“所以你是我的经纪人咯?还是说你是我的……”于子硕意味深长地笑了,“后卫?”
“后面这个位置,听起来太暧昧了。”江恒微微眯起了眼睛,更正道,“我是你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