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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与火 ...

  •   狐与火

      【那只玩火的狐有世上最华丽的皮毛,于是最终他无处可逃。】

      【1】
      白卉无疑是只狐狸。
      他那样善于揣摩人心,挑拨事端,把朝廷众臣玩弄于鼓掌之间,却又巧妙的躲过每一次明捉暗捕。他笑起来残忍又诡秘,却偏生让人着迷,想要忽视他的恶意抚摸他的皮毛。
      当然你不会成功的,他那样狡猾,一转身就从容的消失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去。
      这样的白卉着实让女帝又爱又恨,这个权倾天下的女子近乎宠溺的包容着他那些残忍的把戏,用财与权构筑一个笼子,只求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
      对于白卉来说这很好,狐狸本就喜欢依附些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的无法无天。
      “大人,陛下来看您了。”
      身边侍奉的宫女对女帝这样的探访已经习惯了,声音平淡而呆板。
      白卉懒懒散散的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痒,他就那样斜倚在榻上,手里执着一根青翠的竹竿,褐色的眸子全然是狡黠的恶意。
      真是个…坏孩子啊。
      女帝轻声叹息,用手顺过他蜿蜒膝上的长发,像是抚摸狐狸柔软而光滑的皮毛。白卉心安理得的躺在女帝膝头,慵懒的像是找到主人的小兽,满足而愉快。
      但是谁都不会怀疑,如果他想,下一秒他就会亮出利爪,划破主人脆弱的咽喉。
      谁都知道。
      女帝低声笑着,嗓音低哑靡丽,用手指轻轻勾勒着他的眉梢眼角。最难捕捉的狐狸,自当是如此的。
      风华绝代。

      【二】
      沈将军将要率军回帝京的消息传到那一日,女帝斜倚在那张凤榻上,用手支着线条美好的下颌,眼波潋滟。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的人心惊,一面心惊一面却又忍不住赞叹,那当真是一国女帝。
      妖娆,而仪态万方。
      女帝最终拖着靡丽的嗓音,说,白卉,你去迎沈将军可好?
      白卉一双笑眼如钩,神情柔软的笑着说,好。
      这似乎兆示着某种隐秘的东西,只是朝上群臣都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那两人,一个问不得,一个不能问。
      像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三】
      沈将军是女帝最小的皇妹,当年女帝登基时,所有与女帝同辈的皇族如同一夜之间蒸发了一般。
      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只余下十一岁的沈鸢,听到了第二天早上,那年春天第一只杜鹃的啼叫。
      十一岁的沈鸢睁着她那双来自先帝的明媚的杏子眼,目光澄澈,带着些天真的疑惑不解的神色,看着高高的站在祭坛之上,盛装的女帝。
      红裙嫣然,翻着陈年的血污,迤逦的开出一朵盛世的花。
      从此花下的荆棘和白骨,再没人提起,再没人看见。
      世人只当女帝只有这一个皇妹,津津乐道着些姐妹情谊的谎言。
      沈鸢只是没想到女帝这么沉不住气,这么的、这么的轻易地慌了阵脚。
      那是女帝登基后第五年,沈鸢十六岁,那一年她遇见了白卉。
      那个狐狸样的白卉。
      那是仲春,百花盛开后逐渐趋于腐烂,那种糜烂的香气缭绕在偌大宫殿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端着馥郁的花茶,在阳光慵懒而明媚的午后来到女帝的宫殿。
      香衾暖被,鸳鸯织锦。
      女帝披散着长发,琥珀色的眸里像是漾着蜜,慵懒的只睁开一条缝。她有些怔愣的看女帝惫懒的把那人裹到被子里去,自己就那样披着单衣赤足走下来,餍足而美丽的模样,像那即将凋落的大朵大朵的玉兰。
      她却怔愣的看着与女帝如出一辙的惫懒餍足模样的白卉,她只见得白卉小半张脸,小而尖的下巴线条美好到不可思议。
      白卉似笑非笑的打量她,懒洋洋的拖着嗓子说,这孩子长得好生漂亮,倒是像极了她母亲。
      他裹在被子里望着她,目光有一刹那的柔软,稍纵即逝。
      却又真真切切的被她捕捉。
      有缭乱的情愫如同早春的野草,从那一刻起疯狂的滋长。
      她有些羞涩的对他笑,小心翼翼,如同怕惊走欲飞的蝶。全然忘却了身边的那个女子,会燃烧起燎原的火焰。
      第二日她便被下令驻守东疆。
      此去经年。
      沈鸢在马背上望着王城的方向,低低的笑了,曾经温柔如水的杏子眼终究是被风沙侵蚀的干涸了啊,皇姐,皇姐,这可是你想要的?
      漫天的红,那些霞光燃烧的轰轰烈烈。
      沈鸢突然想起女帝那一头长发,它们迤逦在大理石的地上,仿若燃烧的黑色火焰。
      她突然停住了笑,咳嗽起来,沙哑而低沉。

      【四】
      沈鸢看到白卉的那一瞬间,险些握不住缰绳。
      一袭白衣,一双笑眼,那只皮毛华丽的狐狸轻轻握住她的手。
      几乎战栗。
      沈鸢像是突然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她依然是那个第一眼看见他就呆愣的娇柔少女,有柔软的风撩起她额角的碎发,细碎的刺痒。
      那是女帝阻止不了的事,把水仙放到荒凉的大漠,如果她侥幸存活,那么她仍然是水仙。
      只若有温凉的水土,她仍会开出柔软的花瓣,洁白无瑕。
      沈鸢的眼睛一点一点湿润,她用指尖小心翼翼的勾勒着白卉眉目如画,生怕下一刻便又要生生远离。
      白卉仍是那样笑着看她,当他的指尖抚过她的眼角,她忍不住颤抖。他指尖冰凉,像是早春的残雪,为她擦去那些温热的液体。
      这世界上总有你阻止不了的事情,沈鸢轻轻吻在白卉唇角的时候,愉快而恶毒的想着,总有你阻止不了的事。
      我亲爱的皇姐。

      【五】
      一切顺理成章。
      有白卉的协助逼宫几乎是水到渠成。
      沈鸢努力压抑着心底几乎要呻吟而出的愉悦,推开那扇多年前她推开过的门,时光流转在门的吱呀声里,一切恍若昨日。
      女帝依然是那个女帝,她不曾改变一星半点,慵懒而迷离的,却未颓败。
      她披着多年前那袭沾染着血污的红裙,长发蜿蜒到大理石的地面上,像是燃烧的火焰。
      她惫懒的抬起眼皮看了看沈鸢,突然说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当年独独留下你。
      沈鸢低低的笑出声,讥讽的看向她。
      女帝百无聊赖般的玩弄着自己的鬓发,声音依旧是那般低哑靡丽,她说,因为只有让你活着才能让你痛不欲生啊。
      沈鸢一愣,眼底渐渐浮上了些不可置信。
      女帝于是就那般妖娆而慵懒的笑,你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儿,先皇亦最宠爱你,你享受着一切的理所当然,所以....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不得。
      她一挥衣袖,散漫的长发在突如其来的光焰里张扬,她从容的站在那里,看着沈鸢。
      仪态万方,妖娆不羁。
      君临天下的帝王,在蓦然燃烧起来的烈火里微笑,近乎残忍。
      那样的景象太刺痛,瞬间剧烈的冲击让人窒息,沈鸢有些下意识的向后躲避,一脚踩空便向后跌去。幸而有温暖的臂弯在她险些摔倒时接住她。沈鸢以为是白卉,抬头却看见一袭白衣不管不顾的冲进那火光跳跃的巨大宫室。

      【六】
      白卉少有的恼怒,他用狐狸尖利的牙齿咬开了女帝松松披在身上那件衣服的领口,继而用力的咬在女帝形状美好的锁骨上。
      女帝笑着揽上白卉的肩膀。
      她听见白卉声音恼火而不安,这便是你要的!你早先便知道!
      我怎会不知道,女帝在他耳边回答。
      一如许多年前,他说你该知道我并非非你不可,这天下皇族并非只你一个,纵使这万里河山都在你掌中我依然随时可以转而向她。
      她惫懒而不在意的轻声回答,我怎会不知道。

      【七】
      那只玩火的狐狸,终究是无处可逃了。
      他那般狡猾那般恶毒那般风华绝代,他有那样华丽的皮毛。
      他终究是被囚禁在那个女子靡哑的嗓音里。
      被她,或是他。
      从此无处可寻,无处可逃。

      【八】
      原来这是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这只是那只狐狸和追捕他的猎手玩的一个弯弯绕绕的游戏。
      她只是被他借以利用的微不足道的配角。
      沈鸢歇斯底里的大笑,凤榻冰冷的几乎要将她冻伤。
      一坐便是许多年。
      许多年后她于一个玉兰花散发着颓败香气的春日,遇到一个白衣的少年,手里把玩着竹枝散漫的走在宫闱之中,笑眼如狐,狡猾而恶毒。
      她颤抖着声音叫住他,少年动作惫懒的向她行礼。
      开口,声音低哑靡丽。
      犹如故人归。

      【九】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狐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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