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祭》流砂L

4、初冬

　　1、
　　除了气温在一袭袭的南下冷气团的催促下骤降，江南的初冬便显不出什么特别的韵味了。梓川每每这个时候，都会迎来文理分科大动员。
　　其实整个高一第一学期，大家都在自我测试与调整，尽力明确自己的偏向。在真正选择之前，班主任也是请了不少人去私聊。只是南晞一直处在游离状态，一方面是文理科成绩都不偏颇，重点是于其而言，好像除了绘画，再也没什么能让她容身其中了。倒是唐七和徐颖挺明确选择文科的，一来是出于班主任装甲车似的魄力与不走寻常路的教学能力，二来唐七是偏文的成绩，而徐颖笃定要走体育生的道路，选择文科对她个人而言相对轻松一些。
　　总之最后，或出于班主任潜移默化的引导，或源于不想再离开朋友的心态，南晞选择了留在原来的班级，这个即将转化成文科班的班级（班主任授课地理），走了4成人的集体。
　　重新的排列组合后，太多隐性的元素都有了微妙的不同。将近一个学期的磨合期过后，徐颖的体训步入正轨，尤其是下午后两节自习课到晚自习前那段时间，她都得在操场上重复各种锻炼，久而久之似乎被动远离了南晞和唐七。而南晞和唐七这边，出现了两个新的角色——桂翎、顾漫雨。
　　说起来，桂翎、顾漫雨和南晞倒是缘分不浅，三个人从上小学开始就是同校不同班，千百次照面与擦肩之后，终是在这分班之后成了姐妹淘。加上唐七，个性迥异的四个人由此被司命之神牵到了一起，形成有效期尚且未知的羁绊……
　　2、
　　人言多事之秋，可这深秋干脆发挥了人们对它的强加指责，把这多事蔓延到了这乏味的初冬……
　　“七仔，今天怎么一天没来上课？”新的一周本是短期循环带来的困倦，唐七的形影无踪却让南晞提心吊胆了一天——苦于这梓川严禁学生使用手机，中午的IP电话亭前面更是长龙摆尾，南晞熬到现在夜幕初降才给唐七打上电话。
　　“……”一阵沉默，背景协奏着隐隐的啜泣声，音符断断续续的流淌，好像精疲力竭。
　　不安在南晞的眉间瞬间拧起了一个疙瘩。
　　“发生，什么事了？”相比刚才的急躁，现在更是小心翼翼的探寻。
　　但闻电话那头一声重重的喘气，像溺水的孩子突然获得了流动的空气一样。
　　“你还记得周五那会儿，我跟你说最近觉得没什么力气吗？”
　　“嗯，记得……”不知如何询问，所有担心和焦虑只能融化在只言片语的等待中。
　　“回家我跟我妈说了，她不放心，就带我去医院看看，结果医生让我做了一堆检查，验血那会儿结果出来很奇怪，说是先留院观察，要做骨髓检查。”
　　“为什么会要检查骨髓？”
　　“那个医生，说是目前暂不排除败血症……”而后耳畔再次传来一如刚才的无力鼻息。
　　“七仔，你别害怕，做完检查会没事的！等周末我们来看你！别想太多知不知道？”
　　“昨天来的医院，我住的那个病房都是在做化疗的人，半夜还鬼哭狼嚎的……我不知道，就是害怕，我妈被吓到了，刚刚还在抱着我哭……”
　　冬季肃杀的凉意，仿佛再多言辞也是苍白。
　　3、
　　又是一周高强度的题海摧残后，南晞大气没喘一口，就赶在这小礼拜周日上午的自习结束后，拖着空荡荡的胃，和桂翎、顾漫雨，还有成栋、梁奕、潘扬一起火急火燎地冲去了唐七所在的医院。
　　梁奕和潘扬是和南晞她们四个关系都不错的大个子男生。前者是南晞的现任前桌，一个貌似内向，熟识后其实完全疯癫的机车摇滚男。后者更是一个“无节操，无下限”的“熊孩子”。话虽如此，倒也是值得深交的热血青年。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家都成了铁杆兄弟了。
　　一行人一个比一个急，放弃了公共交通，干脆六个人挤了一辆出租车过去。幸好司机算是通情达理，了解六人的意图之后二话不说便冒着违规超载的风险，拉了一车人飞奔向目的地——第一医院。
　　前一晚和唐七联系，说是今天中午检查出结果，约好大家到了医院门口再联络，一方面是太多人挤在病房不合适，重点是唐七不想在那个死气沉沉的空间里和大家小聚。
　　快到医院时被一个红灯拦截，一周不见唐七的成栋已经失去耐心，瞬间掏出手机便拨了电话过去。于这喘息的罅隙，南晞暗叹果然高中时代的半地下式（瞒老师，瞒家长）恋情还是少不了偷用手机，毕竟也不是喜欢整天“飞鸽传书”的小学生了。
　　4、
　　一行六人刚被司机放下车，视线就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正嵌在“第一医院”四大金字背景上的唐七，看她两颊虽略显苍白但未抹平笑靥，想必检查结果是理想的，大家也终于都松口气下来了。
　　成栋第一个冲上去嘘寒问暖，南晞、桂翎几个都识趣地站在后方，毕竟这一排五只大电灯泡已经够壮观了，再聚拢点只怕晃了主人公的眼。抛去脑海某角落曾闪过的无来由的不安，南晞安静地欣赏着这定格的暖色调画面……
　　据唐七抱怨，其实自己只是短期内因为疲劳抵抗力下降导致内部有点炎症而已，打几天点滴就可以解决了，那个医生一上来就先一句“不排除一定可能的败血症”就把她们母女俩给吓住了。更让人不舒服的是还没确认任何事就叫人留院观察，还直接送那塞满绝症患者的病房。
　　南晞暗叹这个时代的医生不能一棍子打死说没一个靠谱的，但坚守医德的确实远不如利益趋向的多得多了。
　　顾漫雨则不吐不快：“那种缺德医生一开始说的严重一点，就是想让你花钱做一堆有的没的检查，还有故意开一些进口药之类的……”
　　“这么恶心！”桂翎也忍不住替被抽了骨髓的唐七打抱不平。
　　于是这过了点的团圆午饭，成了大家抨击现代医疗弊病的圆桌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