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颜》黑色羽翼

3、1-2

　　1－2 爸爸让我故意慢跑

　　读小学一年级时，有一次回家告诉爸爸体育成绩后，爸爸就嘱咐我，将来在田径运动时要故意慢跑。
　　那时我缠着爸爸问原因，可是爸爸总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
　　不过，当我十二岁时，我自己已经知道原因了。
　　原来，爸爸为了我，真是费煞苦心。

　　——虎颜日记

　　“爸爸，爸爸，今天有件事好好玩哦。”虎颜一进家门，书包都没从身上脱下，就拉扯着爸爸的衬衣大声嚷嚷。
　　“乖宝贝，是什么事呀？”虎自强抱起虎颜问。
　　“下午体育课考试，老师竟然拿了个坏的秒表来测跑步成绩。”虎颜嫩嫩白白的小手轻轻圈住爸爸的脖子，自个儿乐呵呵地说。
　　“你怎么知道那个秒表是坏的呀？”虎自强抱着虎颜坐在沙发上，帮女儿脱掉书包。
　　“因为老师帮我测完成绩后，班里的南南说我不可能跑得比世界飞人还要快。”虎颜嘟着粉红色小嘴，似乎对南南的话耿耿于怀。
　　“哦？”虎自强有点好奇，“那你考的是什么，跑了多少秒？”
　　“考的是100米，老师的秒表上显示00：08：25。”虎颜觉得有点口渴，从茶机上拿起自己的小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凉水。
　　“......”虎自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爸，那是多少呀？老师似乎很吃惊呢。”虎颜扭过身子，望着爸爸。
　　“哦，那是非常快啦。”虎自强心不在焉地答着。
　　“所以南南才那样说嘛。”虎颜有点生气，“害我下次上课还要再考一次。”
　　“哦，哦......”虎自强胡乱点头。
　　“爸爸，你在想什么呀？”虎颜用肉乎乎的手掌贴住爸爸的脸颊，左右摆动。
　　“宝贝，爸爸给你测一下100米的成绩，好不好？”虎自强充满期待地看着怀中满头大汗的女儿。
　　“又要跑？”虎颜可怜兮兮地看着爸爸。
　　“宝贝乖，爸爸想看看你成绩怎么样。是不是如爸爸所想的那样，非常优秀？”虎自强用激将法问。
　　“我当然当然当然非常优秀啦！”虎颜连连大声夸赞自己。
　　“那好，咱们现在就上商场买秒表，爸爸给你测成绩。”虎自强将虎颜抱坐在沙发上。
　　“好！”虎颜兴奋地站起身子拍手。
　　虎自强走进卧室，从手提包里找出钱包，塞到裤袋里。
　　“爸爸快点——”虎颜连连催促。
　　“来了来了。”虎自强应道。
　　“你们要去哪？快要吃饭了。”师燕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问虎自强。
　　“我和颜颜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虎自强大步走出卧室。
　　“都什么时候啦，还出去？什么东西那么重要，一定要现在去买？”师燕报怨着。
　　“好了，先别多问，我回来再告诉你吧。”虎自强说完就抱起虎颜，向大门走去。
　　“嘭——”大门迅速关上了。
　　“怎么说走就走？”师燕叹了一口气，把煤气炉正在烧着的炉火熄掉。

　　“你以那条地缝为起跑线，一会爸爸喊‘一二三’，喊到‘三’时，你就开始跑。”虎自强指着地面上的一条水泥缝说。
　　“知道了！”虎颜昂起头大声回答。
　　“那爸爸过去那边啦。”虎自强向前走去。
　　“是。”虎颜再次大声应道。
　　虎自强估算了一下，数着步子，在距离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来。
　　“颜颜——准备好了吗——”虎自强双手做喇叭状，在远处大喊。
　　“准备好了——”虎颜也学爸爸那样大喊。
　　“一——二——三！”虎自强大声喊着口号。
　　当听到“三”时，虎颜使足了劲向前跑。没过多久功夫，虎颜已经跑到虎自强面前了。
　　虎自强按停了右手中的秒表，用左手拨开贴在虎颜额上粘满汗珠的发丝。
　　“呼......呼......爸爸......”虎颜边喘气边问，“我......成绩多少？”
　　“我看看。”虎自强这才摊平右手，看秒表的显示屏。
　　虎颜迫不及待，伸长脖子，脑袋探在虎自强的头下，抢着看显示屏。
　　“00：08：96”虎颜把数字念了出来。
　　“什么？”虎自强吃了一惊，迅速将秒表放在自己眼前看。
　　“爸爸，你的秒表也坏了吗？”虎颜侧着脑袋看着爸爸。
　　“呃......”虎自强一时半刻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才新买的东西，怎么就坏了呢？”虎颜天真地问。
　　“秒表没有坏，只是......”虎自强想起在家中女儿提到的班上同学说‘世界飞人’刘易斯曾跑出9秒86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现在女儿才小学一年级，竟然......
　　“那就是说，我在学校跑的成绩是真的啦？”虎颜雀跃地跳起来。
　　“颜颜，你听爸爸说......”虎自强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虎颜脸上的兴奋表情仍未褪去，“爸爸，你想说什么呀？是不是想夸奖我跑得快呀？”
　　“颜颜，你刚才跑得真快，成绩很好。爸爸很高兴。”虎自强首先肯定了女儿的‘飞速’，“可是爸爸觉得，不，可能别人都会觉得，你跑得太快了，实在快得惊人，会觉得你......”虎自强将“不正常”三个字硬生生地吞回肚子去。
　　“会觉得我什么呀？”虎颜拉扯着爸爸的衣角。
　　“这样说吧。别的小朋友都跑得不是很快，可是你却跑得那么快，比世界飞人还要快哦。”虎自强尝试解释，“那么大家就会觉得你很不一样，可能，就不会跟你做朋友了。”
　　“为什么呀？为什么不会再跟我做朋友呀？”虎颜着急地追问。
　　“因为......因为大家都一样，而你却不一样，大家就会妒忌你，害怕你，从而疏远你......”虎自强瞅着女儿的表情，越说越小声。
　　“为什么不一样就要疏远我呀？”虎颜难过得掉下了一滴眼泪。
　　“乖宝贝，不哭。在爸爸妈妈心中，你是最棒的。就算大家都不喜欢你，我们还是一样喜欢你，疼爱你呀。”虎自强心疼地抱起女儿。
　　“哇哇——”虎颜忍不住大哭起来。
　　“乖，不哭。”虎自强轻轻地帮女儿擦眼泪。
　　虎颜伤心了好一会，直到眼泪都流光了，声音也干哑了。
　　“颜颜，你能答应爸爸一件事吗？”虎自强温和地询问。
　　“......”虎颜不说话，只是疲倦地点点头。
　　“你以后跑步的时候，无论身边有没有人看见，都要故意跑得比较慢。”虎自强一边说一边看着女儿的反应，“可以答应爸爸这件事吗？”
　　“......”虎颜还是不说话，一脸呆滞。
　　“可以答应爸爸吗？”虎自强心里有点着急。
　　“嗯。”虎颜心想：如果跑慢点，大家就不会不喜欢我了，而且也是听爸爸话，做了个乖孩子；所以就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颜颜真乖。”虎自强松了一口气，紧绷已久的脸也有了点笑容。“我们回家吧。妈妈在家里一定等得很着急。”
　　“嗯。”虎颜偎在爸爸怀里，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不是说出去一会吗？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师燕给虎自强开门时，发了一通唠叨。
　　“嘘！”虎自强朝怀中睡着了的女儿看看。
　　“怎么睡着了？”师燕轻拨女儿柔顺的刘海。
　　“太累了，又哭了好久。”虎自强将女儿放在沙发上，在她身上披了件被单。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哭什么？”师燕摸摸女儿的脸，有点潮湿，泪痕尚未干。
　　“说来话长。你跟我来。”虎自强走到卧室门前，向妻子招招手。
　　师燕多看了女儿几眼，才跟着进了卧室。

　　“有什么事不能在客厅里说？”师燕问。
　　“小声点。我怕颜颜听到。”虎自强表情紧张。
　　“听到什么？”师燕看到虎自强的表情有点滑稽，心中暗笑。
　　虎自强歇了口气，接着说，“你知道吗？今天颜颜体育考试，100米的短跑，你猜，她跑了多少秒？”
　　“我哪猜得出来。跑得很慢吗？不及格？”师燕不太确定地问。
　　“相反，恰恰相反。我们的女儿跑得......”虎自强停顿一下，“快得惊人！”
　　“快得惊人？她跑了多少秒啦？”师燕坐到床边，认真地听虎自强说。
　　“8秒几。我记得我读高中时，100米短跑最快的速度也只有11秒几，而颜颜，才小学一年级，竟然......太不可思议了！”虎自强只能用惊叹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天啊！我们家出了个‘飞女’！”师燕也吃惊得双眼圆睁。
　　“正常的‘飞女’还不要紧，问题是，这也太不正常了。”虎自强低嚷。
　　“那该怎么办？”师燕也觉得事态不妙。
　　“颜颜刚才已经答应我，以后会故意慢跑。我心里只是担心，这事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会引起多大的影响。”虎自强不禁皱起眉头。
　　“那倒是。”师燕突然起身，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个新闻，报道了一位记忆力十分惊人的男童，被一位精神有问题的科学家捉去研究，吓得人家父母和那个男童紧张得精神都接近崩溃了。”
　　“是呀。我也很怕颜颜会遭遇到这些不好的事。”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既然颜颜已经答应了你，我想，暂时还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师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虎自强也跟着摇头叹气。
　　“爸爸......爸爸......”卧室门外，传来虎颜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语。
　　“哎——来了——”爸爸大声回应，转身对师燕说，“我们出去吧，颜颜估计是饿了。”
　　“好。”师燕于是打开了门，跟虎自强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