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殇》莫愁无盐

1、妖殇

　　春寒料峭，飞雪轻飘。
　　苍山劲挺，裹了一袭若有若无的轻纱，愈发难行了。身后，侍书背着书箱，一边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我淡淡一笑，说：“侍书，安安心心的走吧，遇到人家我们就投宿。”其实，雪中漫步也别有一番风味的，只可惜侍书没这般诗情画意。暗自摇摇头，我继续漫步于这轻若柳絮的飞雪中，不急不缓。
　　我叫赵哲，世居于杭州西子湖畔，家境殷实。自幼时起，家父便为我请了一位先生，教习四书五经，以期我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每每我受了先生的夸奖，父亲便欣喜有加，慈父若此，我怎忍负了他望子成龙的殷切？此番进京赶考，也算是了了他的心愿吧。
　　其实我向往的并非袍笏加身、荣归故里的荣耀，我只愿意寻山访水、浪迹天涯，或是去寻找那幼时便能感觉到的来自内心深处的召唤。我不知道那是何人，或是何物，但每一次想起，心中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柔柔的、暖暖的感觉，似是思念了千百年的恋人，此生只为寻她而来。
　　“公子，你听，有琴声啊！”侍书惊喜的叫了起来，立刻便精神抖擞了。
　　我停下脚步，凝神细听，果然有袅袅的琴音自山中飘来。山上有人家，带了侍书，我举步往山上走去。
　　琴音越来越清晰，忽而漂泊如三春之水，忽而惆怅如初夏细雨，忽而幽怨若深秋桂子，忽而冷清似冬夜之月。如此优美的曲子，只怕是天上也难有几回闻吧？弹琴的人该有着怎样绝妙的技艺和悲伤的经历啊，竟于这美妙如许的曲子中溢满了浓浓的愁绪，却依然美若仙曲？
　　峰回路转，几间茅屋立在眼前。篱笆墙内，一位女子席地而坐，白衣胜雪，黑发如绸，眸若星子，眉如远黛。素手轻抚，面前的瑶琴便流出串串音符，若龙鸣，若凤吟。心中莫名的蔓延出熟悉的味道，宛似梦中，而眼前之人分明是不相识的。
　　一曲终了，我不禁赞道：“好曲，真是神乎其技！”白衣女子缓缓抬头，娥眉轻蹙，拢了一缕柔美，眷着一抹哀愁。我看见她浑身轻颤，泪水潸然而落。她说：“何郎，真的是你么？何郎，你终究是回来了。”目中竟是柔情万分。
　　我诧异，更多的是遗憾。我知道她认错了人。或许我与她等的人有相似的容颜，但终究，我不是他，不是她的何郎。可为何，自己竟那么殷切地希望就是她所盼之人？故作心平气和的解释了误会，却并未发现白衣女子有何失望。她淡淡一笑，自语道：“没关系的，何郎很快就会恢复记忆。”
　　虽不便，却奈何风雪交加，而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只能借宿于此。或者，这亦是借口。
　　屋中干净整洁，虽是草屋，却不显粗陋，反而朴素淡雅，令人觉得亲切温馨。只简单交代一番，白衣女子便袅袅娜娜走入自己的房间。
　　雪下了三天三夜，不大，却缠缠绵绵，无端惹出人的愁绪。而三天来，白衣女子的房门未曾打开过，只是偶尔有琴音飘出，依然美妙，却没了那晚的哀伤。
　　第四天，雪过天晴。放眼望去，群山银装素裹，煞不好看。三天的飞雪，完全淹没了崎岖的山路，我却欣喜。雪花停止飘落的时候，白衣女子已走出了房门。她笑靥如花，脸色却白的令人心疼。
　　“叨扰数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我拱手问道。来此数日，至今还不知主人尊诲，实在有失礼仪。
　　我看见她眼中流出一种莫名的哀怨，她说：“我是离儿。”语气竟无比悲伤。一瞬间我入坠梦里，心中一阵抽搐，却转眼即逝，无从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