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抱蹄髈半遮面》君子陶陶

39、第三十六章

　　我躺着有些厌了，下床活动活动筋骨，突然想到匡美人给我的药粉子，一时兴起欲拿姬蒙做做实验。这药粉虽得来的光明坦荡，但是其药效却不怎么光彩道义。那夜与匡美人拌嘴后，假意透露给她圣上不举的劲爆消息，没想到她不但没大舌头乱说话，反而揣着殷殷关怀叩响了我的门扉。彼时我惺忪着眼睛还未醒神，因背着光亮，只见匡美人一对大眼在暗中熠熠生辉。她蹑手蹑脚凑到我床前，嘴巴附到我耳畔，气息不稳地想说两句话。我猛地坐起来想吓一吓她，不想她却十分镇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包道：“圣上，这是我匡氏一族的秘药，只传男不传女，这还是我连夜命人从爹爹那里盗取的。据说，据说……”她轻咬了唇，媚眼如丝地瞥了我一眼，细如蚊音羞道：“据说男子吃罢此药，半个时辰后阳刚勇猛，保证他五根不倒，夜御数女不在话下。”撂下此话就急急地往门外跑。我忙叫住她，见她扣住门框一副又羞又恼又有点甜蜜的模样道：“呐，你可知你老爹吃了这药，一夜御了几个女子？”匡美人起初睁着眼睛看我，待想个明白，一张脸羞得比西边的红霞更加绚烂，一跺脚转眼就没了影。
　　我背着姬蒙不着痕迹地将药粉倒进了一壶新烧的开水里，踱到窗前，展颜一笑给姬蒙满上，撩起他的长发嗅了嗅：“你在这也坐了个把时辰，头发也干爽了不少，喝了这盏茶咱就歇息吧。”
　　姬蒙嗯了一声就着我端起的茶盏轻呷了一口，眼也不抬，道：“翻完这两页纸先。”
　　我讨个没趣，姬蒙一向视书如命，索性重新躺到床上挨着床头看他有什么动作。如此瞪大眼睛瞅了半个时辰直至眼睛酸胀沉重，犹不见姬蒙是怎么个阳刚勇猛五根不倒法。我暗想这匡氏秘药也是个不入流的，兴许只是白面粉掺了一撮糖混合而成，至于其功效想必是胡诌而来。如此想着就觉得脑子糊浆一堆，愈发渴睡，头一歪便不省人事了。
　　梦中好似有人把我往里推了推，继而一对温热的唇贴了上来，从额头一直吻到下巴。鼻头喘出一股股粗气，喷到我脸上痒痒的。我抬手胡乱抓了一把，那人消停了一阵，不想半刻后又躁动起来，一双滚烫的手抚上我的腰，揉搓了一阵触及小腹时猛地缩了回去，幽幽长叹了一口气，轻咬我的耳垂。我呼出一声，转个身又沉沉地睡去了。那人仿佛离了床走到了里间，顷刻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勉强半掀起眼帘，可着实困顿的很，只当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眼皮一合又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那几段破碎的梦也无从去寻。姬蒙仍坐在窗口看书，面前搁着的茶水早已凉透。他面色憔悴，眼底晕着一层暗影，乍一看就是宿夜未睡，可通身上下皆是新换洗的袍子。我趿拉着鞋行至他面前，见他这般面貌，不禁有些心疼：“什么书这么好看竟累你一刻也不能放下？”
　　姬蒙眼无波澜地深瞥了我一眼，说起话来凉凉的：“你若想与我行周公之礼，何如要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竟不知你何时备了春药，又何时将那药喂给我？”
　　我一时脸涨得通红：“我哪里给你下了春药？”思及昨夜溶于茶水中的匡氏秘药，讪讪笑道：“那哪里是春药，明明就是匡美人赠与我的独家秘方，据说男人吃了阳刚勇猛，五根不倒。唔，你说那五根不倒是个什么意思？”
　　姬蒙翻书的手一滞，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转瞬即逝，眼皮一敛：“只不过是五根手指头没法弯曲罢了。”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却仍觉得不大明白，继续问道：“那五个手指头没法弯曲和夜御数女有什么干系呢？”
　　姬蒙单手拿着的经书呱嗒一声跌到桌上，一双眸子深沉似海：“你想试试？”
　　我一想到五个手指头无法弯曲连个花生也剥不了，顿觉这五根不倒不是什么好事，连连摆了摆手。

　　我斜躺在软榻上一搭没一搭地抚着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将新得的戏本子翻得欢畅。这出戏比我以往所看到的别出心裁许多，乃是说天上一位神君上天入地寻找心爱之人，无奈所爱女子几经轮回已将这痴情君郎忘却的苦情戏。我正看心碎，眼眶红红恨不得立马掉几滴泪来，打门外卷来一阵风。我抬眼一瞧，姬蒙冷着一张脸很是不痛快，见我红着眼睛瞅他才稍稍舒缓几分：“如今你有孕在身，万不可动情绪。这劳什子戏本子，不看也罢。”
　　我假意抽了抽鼻子，挪了挪身下的衾被，软软地靠着，“你很少摆出这副神情，冷面俊郎君虽在我大棠也颇受欢迎，到底没有和颜悦色知礼的君子更加让人亲近。呐，这戏本子里的男主角儿也是个冷面的美人，虽是极为出彩的容颜，但在情事上却过的异常坎坷，难道不正是因为他时常冷着个脸？”
　　“哦？”姬蒙挑了挑眉，走至榻前倚着我坐下。我将戏本子拿高叙叙与他道来，读到伤情段终是忍不住挤出两颗金豆子，“你说是不是？”
　　姬蒙却出奇的沉默。往常我与他探讨戏本子情节时，他要么嗤之以鼻大力抨击叙事没有逻辑，要么重新续改戏本子的结局，以使男女角儿破镜重圆皆大欢喜。当时我还笑了他几句：“哈，我看就是天上司管姻缘的月老也没你这么知人意。”今儿个姬蒙的反应让我有几分琢磨不透。我小心觑着他面上的神情，竟沉静的让我瞧不出喜怒来。
　　许久，姬蒙掰正了我的脸，一字一句说的很是严肃，“若哪一日，我遁入了轮回，几经沧桑寻不得，你还会寻我吗？”
　　我愣了神，据说轮回之前必然要喝孟婆汤的，洗涤上一世的记忆，就算掩埋在最心底的也会一并掘出，荡个一干二净。这一世两个人许是鲽犛情深的夫妇，下辈子指不定就是颇带关系的姻亲，第三世说不准只是形同陌路的生人。姬蒙这么一问，我实在是不好作答，却又怕我如实答了，反惹他愈发地沉默。沉默的姬蒙，我有些看不惯。
　　“我知你情知你意，也知你总把我放在心尖尖上。若你遁入了轮回，既然都寻不到了，我为何要白费那力气？”见姬蒙暗了眼神，还未及那抹失望的神色涌出，笑着续道，“我会向佛祖祈求也随着你轮回，同时也要向月老求段好姻缘，你我二人的好姻缘。”说到此处顿了顿，“你怎知是你先入轮回而不是我呢？”
　　姬蒙眉眼染上了笑意，语调也轻快的很，“是你又如何？最终我还是寻到了你。”
　　我的肚子愈发大了，就算是宽松的袍子也难以遮掩，故而上朝一事沉沉地压在了我的心头上。民间也不乏大着肚子的男人，却个个都是肥头大耳的邋遢大汉。我这个正值韶华的年轻人若挺个大肚子蹒跚地爬到龙椅上，不惊吓满殿朝臣才怪。这朝中值得我信赖的重臣左右不过姬蒙，曹皖、李垣三人。李垣至今未归且他从未处理过朝事。曹皖虽坐镇两朝太傅，却是个古板不知变通的老学究。故而这沉甸甸的担子便落到了姬蒙的肩上，而我则假借微感风寒卷了惯常的物什躲进了姬蒙的璧辰宫，两耳不闻朝中事，一心只看戏本子。我当这个皇帝当的囫囵，朝中要事一概没用心过，只是最后在批奏的折子上洋洋洒洒地写上“朕已阅”三个字算是也过了一遍。姬蒙坐镇朝堂却是个很是尽职的明君模样，大事小事一概批复的仔仔细细。这几日，朝中欲推行新制，无奈曹皖那老儿百般阻拦，一把年纪颤巍巍跪在殿中，老泪纵横大呼“使不得”。故而，姬蒙一进门来，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我怜他侍奉二主，忠君恳恳，实在难得。没想到曹老头年纪越大脑袋越糊涂，竟墨守陈规不知改革变通。你研究出的新制总是好的，只是还需再缓一缓，说通曹老头才好。”
　　姬蒙冷哼一声没答话，却转而问我：“你可知私通西夷致使大军惨败的人是谁吗？”
　　“我原没想到军队里藏了祸根，直至战败才恍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能猜出一二来。不过，那人早已处决了，你如今又提起可是有什么新发现？”
　　姬蒙面露犹豫，“一人之力岂能让我军败到如此地步？我寻思着这幕后肯定有更大的操控者，也使人去暗查了，每到关键处，总有一股子推拒之力，我打算自个儿去探个究竟。”
　　查于不查又能如何？如果当初我稍加阻拦，也像做皇帝那般囫囵着对这件事儿，或许什么都不一样了，又或许什么都是另一番模样。然，如果当初也只是个做不了真的假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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