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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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乔洛一早就被他老爹叫进书房，爷俩密谈了大半个时辰才一脸严肃地出了房门。我懒得再捏诀隐身，遂站在院子里候着李乔洛。如今看那爷俩的脸色，可大致猜出谈话的内容，无非就是李相叫李乔洛好生照顾自个，若有异常情况，赶紧携着银两卷铺盖逃去。
父子俩在房门外又彼此传了一番眼神，仿佛花开花落春秋已逝。我不合时宜地咳了一声，生生搅乱了那股子父子情深。李乔洛猛地跪地对李相磕了三个响头，转了身携我出了院子。我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唏嘘不已。这父子俩相依为命至今，纵然没日日相见，毕竟骨肉相连，这血浓的亲情是割舍不下的。李相也是个考虑周全的，这夺位之事，完全没将他亲亲儿子拉扯进来，还因此为他谋划好了退路。不得不说，李相是个好父亲。
李乔洛改了往日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沉着脸叫贴身小厮收拾了行囊，备足吃食，拿足了银两。随后又火急火燎地进了偏堂，将他娘亲的牌位细细裹了塞到怀里，又念叨了几句，转身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有万般的无奈和惶恐。我有些无措，他这番模样让我心里酸了酸，可我又有什么法呢？
“朱儿，这一院子的人我管不了，我只要你与我一起走，你可愿意？”
我若真与他情投意合，可倾尽一生术法为他老爹卖命，夺了苏氏的江山，更遑论与他海角天涯了。可我实没那种心思，且心里挂念的夙潘，恨不得立刻就去皇宫帮衬着。因此，现下对他的一番心意不知如何处理，扭扭捏捏拿不准怎样说才能不让他伤心。
李乔洛见我犹豫，咬着唇像似要下什么重要决定一般，忽然指着一旁道：“朱儿，你看那是什么？”我一向是好奇的，遂扭着脖子往他的指向瞧去，后颈忽的被重重一击，却听李乔洛满含痛苦道：“我知你心里没我，可我着实放不下你，只愿日日与你相伴，即便你日后恨我怨我，如今这番行为，我也绝不后悔！”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软了身子窝在他怀里。这颗痴情种子怎的就生生种到了我跟前？我这罪孽可越发大了！
按二哥给我看的戏本子，李乔洛定会将我安置在马车里，驾车逃到个没人的地方，大多是景色秀美的世外桃源，二人朝朝暮暮长相见，日久生情，喜结连理，然后就生出一窝崽来。没想到，他却进了书房，打开了密道，抱着我猫腰躲了进去。我一个激灵醒过来，他若是把这门关上了，我还怎么去找夙潘。
“阿洛，你这是要去哪里？”我揪着他的前襟问道。
李乔洛眸子在黑暗里越发灼亮，不答我话，继续往前走。别瞧李乔洛整日花天酒地，公子哥一个，力气倒是大的很，将我紧紧锁在怀里。我心里急了，挣扎几番未果，沉着嗓子道：“阿洛，快放下我！”
“朱儿，这天下即将大乱，我放不下你，也不会放你！”
“你明知天下将乱，而乱了那天下的就是你爹啊！我瞧你整日游手好闲，不问世事，可心里清明的很。你爹种种行径，你都看在眼里，为何不去阻止？他不过是被权势冲昏了头脑，加之有宵小之辈的蛊惑，才犯下这等事来。你爹只有你，只要你肯劝一劝，必能回心转意。这天下，这一生，左右不过是快活二字，权势又算得了什么？”
李乔洛紧抿着唇，不停步子，搂着我的手臂更加收紧了。
“阿洛，你可知谋权篡位是诛九族之罪？纵然你逃了，能逃多久，又能逃到哪儿去？你忍心看相府里的老小因此送了命吗？阿桑那孩子不过十一岁啊！”
李乔洛滞了步子，脸上是万般的苦痛，咬着唇颤声道：“朱儿，这事我一早就劝过，可由不得我啊！爹爹是铁了心去夺苏氏江山，我又能怎么样呢？纵使以死相逼，他也不会回头，我……”说道最后竟哽了嗓子。
权势二字当真是毒了心的罂粟，害人不浅。
我趁他不注意，滑下身子，稳稳地站在地上。李相性子如何，我实不知，我只知道，若是再耽搁，李相就果真没救了。
我拉着呆呆的李乔洛除了书房，随手招来祥云，将目瞪口呆的他推了上去，催促前进，不敢停留片刻，只望一切还来得及。
皇宫内倒了一地的将士，鲜红的血涂满了青石板。金銮殿外更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将士，恐怕是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我心里惊了惊，恐怕……我只会自个隐身，对个凡人施法却不大精通，左右耍了一通才琢磨出头绪，半生不熟地用在李乔洛身上，运气倒是好的很，一举得成，拉着他往殿里走去。李乔洛抱着柱子不松，上下牙齿打着架，颤颤巍巍道：“朱儿，你不要命了，那可是圣上上朝的地方！”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他的交握的手指头，横了他一眼：“你莫不是不想救你老子了？”
李乔洛听话地跟在我身后，却是个躲躲藏藏的模样，甚是猥琐。
我叹了口气，拾级而上，往大殿冲去。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李相已被擒住，跪在金銮殿上，披散着头发，甚是狼狈，果真应了那句老话：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李乔洛见了他老爹，先是一怔，继而回了神，一个冲动就要上前去，我忙将他扯住。
“李郎，我自小就倾心与你，无奈被爹爹送进宫来，常伴君王侧，可我这心没有一刻不在你身上。听说你娶了妻，我多么希望穿着红嫁衣与你成亲的是我孟莲而不是沈氏！我在宫里二十余载，最最欢喜的就是与你一同酒醉，同床共枕，做了一夜快活鸳鸯。我这番为你，可你……”大殿里跪了一妇人，哭花了妆容，怀里还抱了个人，胸口被捅了个血窟窿，脸色煞白煞白，看似已送了命。
这妇人自称孟莲，想必就是莲妃了。万没想到，她对李相如此钟情。也没想到她有如此胆色，竟把与外官苟且一事说了出来，生生给皇帝扣了个绿帽子。而皇帝老子还一本正经坐在宝座上，一副不关自己的模样。我瞧着好笑，却笑不出来，因为我从皇帝的身上看到了夙潘的影子。
夙潘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端坐在龙椅上，很有皇帝范儿。
“哈哈……”李相忽的仰头大笑了几声，甚是苍凉，“阿莲啊，你明知我势必要夺了苏氏江山，还怂恿你宝贝儿子和我争夺，他也是姓苏的。我许了你皇后之位，可你竟临阵倒戈，向着他与我对着干。眼下可好，我举事不成，你也失去了儿子，如今，你可满意！？”
“我没有！”莲妃吼出声来，倒是唬我一跳。“他是我儿子，可他不姓苏，他姓李，是你最亲亲的血脉，你怎的狠下手来，亲自送了他的命，你怎忍心……”莲妃呜咽不成声，搂着怀里的人抖着身子。
李乔洛惊住了，这天大的秘密就是我这个外人也惊讶到不行，更遑论他了。
李相却笑出声来，怒道：“你这贱人勿要诓我，我这一生只爱素娘，我只要她为我生孩子。你怀里的不是我李惟的种！”
莲妃抬起满是苦楚的眸子，定定地将李相望着，目龇欲裂，“李郎，事已至此我还会骗你吗？瞧这眉眼，瞧这鼻子，”莲妃颤着手指一遍遍地描着怀里人的轮廓，软了音调，满含温情喃喃道：“三儿这长脸像我，可是眼睛鼻子和你肖似八九分，我每日想你时就看着他，看了我儿，就越发思念你。你眼里只有沈氏，只有沈氏的儿子，我娘俩处在深宫，步步为营，生怕被捉了把柄因此害了你，可你却亲手杀了他！你亲手杀了他啊！”莲妃猛地上前来，抓着李相声嘶力竭。
我看不到李相的表情，只觉他身子抖得厉害，一如我身旁的李乔洛。
“阿莲……”
莲妃像失了心魂，慢吞吞站了起来，指着龙椅上的人厉声道：“是你，是你害了我儿！你本是将死之人，为何又活过来！你若死了，我儿不会是这个下场！你怂恿三儿与李郎骨肉相残，哈哈……伴君如伴虎，果真不错，果真不错！三儿，娘亲陪你去了！”说罢朝殿中的香炉撞去，一旁侍卫阻止不及，生生叫她撞破脑袋，抽搐了一番就送了命。
我看得心惊胆战，委实不信，不信夙潘会撺掇三皇子与李相骨肉相残。抬眼去瞧龙椅上的人，只见他敛了眸子，看不清眼神，只是朝一旁待命的侍卫抬抬手，淡淡道：“将莲妃与三皇子一并抬下去，按皇室礼仪厚葬了！”
李相见莲妃死去，按捺不住了，挣扎着吼出声来，怒目圆睁：“苏裴，我如今是败了，必是诛九族之罪，大殿之人皆知，荣宠不衰的莲妃并三皇子是我李氏的人，你如今仍要将他二人葬入皇陵，是叫天下看去笑话吗？我李家的人纵是被抛到乱坟岗也不要入你苏氏皇陵，我李惟即便是变作孤魂野鬼，也要纠缠你生生世世！”
李相说这话像是和与皇帝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我转头看向李乔洛，他早已是一副痴傻模样。
“哦？”夙潘走了下来，双手背后盯着李相，“朕可不记得与你有什么仇恨，你如今将死，不妨说出来，省得让朕费心神猜下去。”
我捂嘴偷笑，夙潘自称为朕叫的甚是顺口，当皇帝当出瘾来了。且那八卦的心思也愈发浓厚了。
夙潘横了我一眼，我一惊整了整面皮，实不敢再笑下去。
“呸！”李相啐了一口，“我李惟十九岁进朝为官，对你是衷心耿耿，尽心尽力。不指望升官发财，只盼为你为天下百姓出份心力，就算是鞠躬尽瘁也死而后已。可你却对我做了什么？”
我也甚是好奇，皇帝对臣子能做些什么？是占了清白，还是占了清白呢？据我所知这皇帝并不是个龙阳好的啊？
“你明知我与素娘青梅竹马，情深意浓。你却觊觎她的美色，借着皇后懿旨屡屡召她进宫。你有后宫佳丽三千，可我只有素娘一人。素娘是个忧思之人，我曾要辞官归故里，她怕耽搁了我前程，劝住了我。久而久之，忧思郁结于心，生下阿洛后，身子骨更加虚弱，没至三年就撇下我爷俩，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为你呕心沥血，你却恩将仇报！你枉为天子！”
原来是这缘由，我还以为……
李相忽转了调子，冷哼道：“自素娘去世后，我就生了夺权的心思。年前在外碰巧救了一跛脚的和尚，他给我推算了一卦，说我有帝王之相，我取你江山的念头更加疯狂了。那法师愿助我一臂之力，你恰巧又卧病在床，此等良机，由不得我不反！”
李相着了魑魅魍魉的道，也是可怜之人，却不知那跛脚和尚是何方神圣。
“太子孤势单力薄，白皇后无权无势。你那些个儿子也是不成气候的，唯独莲妃之子三皇子颇睿智了些，阿莲……三儿……”李相压低了声音呢喃几句，本以为他会略了这段，没想到他却继续道：“阿莲是你最宠的妃子，你既伤了素娘，我也要让你的女人伤情，假意与她相好，与她里应外合，结识权臣，趁你驾崩之时起事夺权，然后将你苏氏一族永世囚禁，为我李惟为奴为婢。却没想到你……”
李相没想到奄奄一息将要归天的皇帝竟活了过来，且生龙活虎纠结着亲卫兵将他这些个叛党围困，全部斩杀殆尽。李相一败涂地，我也没料到夙潘会进了皇帝的身。
“可怜阿洛，与世无争，我如今这罪却是个诛九族的，连累他……我……洛儿……爹对不住你啊！”李相谈及自己宝贝儿子，流了满脸的泪，面上有悔恨也有不舍。
李乔洛双拳骨节握的噼啪作响，定定地看着李相。我望着夙潘，只盼他以一个皇帝的身份不要滥杀无辜，斩尽杀绝。
夙潘许是看到了我的眼神，缓缓道来：“朕竟不知你对朕误会至此。令夫人当年弹了一手好琴，朕甚是钦佩的很，遂叫皇后召她入宫一饱耳福，全没那个意思。却让你这样忌惮，累的令夫人香消玉殒。左右是朕的错，如今你是将死之人，朕也不与你计较什么，至于你儿子，朕可免他一死，权当是朕对令夫人谢罪了。”
李相猛地抬头来，定定地看着夙潘，脸上表情万般变化，内心定是也无味杂陈。沉默了一阵，朝夙潘磕头一拜。天子金口玉言，且这大殿人人都听到耳里，容不得皇帝作伪后悔。李相就是死，也会瞑目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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