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言》言修

8、第十日、第十一日 ——第十日

　　——第十日、第十一日——

　　“哟，小瞬！起床了吗？”
　　依旧是门还没完全打开，闪电爽朗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在屋内回响。他身上还缠着绷带，之前负的伤没完全复原。
　　正午太阳的温暖光线从打开的门涌进来，瞬下意识地拽起被子连头都钻进去。
　　“别吵我！”
　　将自己团成一个球，瞬从被子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它主人预想的气势。
　　“怎么连窗子都不开，屋里这么暗，空气也不好……”
　　闪电一边自说自话，一边自作主张地大敞开窗子，让外面清新的空气驱逐屋里的晦暗，又一把掀开被子，想将瞬挖出来。
　　瞬揪住被子一角挑衅地瞪着他，怎么样都不肯松手。
　　“拜托，你几岁啊，别赖床了。力气这么大看来身体没问题了，好了，起来！”
　　闪电又使劲抖一下被子，瞬松开左手……
　　“啪”。
　　一滴鲜红的血珠擦过闪电的脸颊打在门板上。
　　闪电放弃地松开手擦擦沾上血的脸，“我说你啊，想睡到不惜动用武力吗？啊！这小家伙怎么总和我作对！”
　　窝在枕头旁的小猫被吵醒，爬过来张口就咬上闪电搭在床上的腿。
　　瞬抱起小猫让它松了口，自己又窝成了团儿，但没一会儿钻了出来，盯着闪电直瞧。漆黑的眼睛中银光乖乖地缩成亮点，闪电被这样的眼神瞧得莫名其妙。
　　“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了。”瞬爬起来坐在他身边，用手指逗小猫玩。
　　闪电轻轻笑出声来：“也是呢，你整整睡了一天，昨天晚上才下吃点菜叶。再不晒晒太阳树也会枯的。先把绷带换了，真是不知说你什么好，连自己人都打。”
　　驾轻就熟地从枕头底下抽出绷带，抓住瞬的左手扯下染血的旧绷带换上新的。他的动作极为熟练，可见平日里做惯了。瞬老老实实地任他摆弄好，左手握了握拳伸缩几下，站起来一言不发就要向外走。
　　“你要去哪儿？”
　　瞬没回头，“晒太阳。”
　　“噌”的一声跳下床，两大步赶上，闪电按住瞬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说谎吗？”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露的担心胜过气恼。
　　瞬目不转睛地凝视闪电，眼中银光倔强地一闪一闪终于平息，他叹了口气往回走，又坐在了床沿，闪电也跟着坐了下去。
　　一时间二人无话。
　　瞬似乎在苦恼什么，闪电在旁边静静看着并不催促。沉默了好久，瞬终于下决心般开口：“我想去森林里。”
　　“嗯，猜到了。是因为前晚的奇怪呜咽声吧，居然就那么晕过去了，这太不寻常了。”
　　瞬默默地点头，咬着嘴唇。
　　“那个声音让我不正常。”
　　闪电歪着头仔细回忆那晚的情景，“我只觉得那声音从没听过、很奇怪，但是对我没什么影响，只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真是祸虫能发出的声音吗？听起来那么……悲惨？可能的话再也不想听。”
　　闪电想了一会儿才决定用“悲惨”这个词，然而对瞬来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词能形容的。
　　“感觉自己从内部崩坏了。”
　　想起那时的感受，瞬仍然心有余悸：悲怆凄惨的呜咽化为黏糊糊的实质，一丝一丝地侵袭进身体内部令自己瓦解，理智被蚕食得一干二净最终连知觉都完全消失。不只是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就在那一片废墟中，有什么一直压抑的被唤醒。
　　“可怕的体验。”瞬补上一句。
　　“居然让你说出‘可怕’，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会不会……你听过之前的金色虫子叫吗？”闪电皱紧眉头，眼睛里却亮晶晶的战意昂然，他依然纠结于金色祸虫的问题。
　　“谁知道。”
　　瞬一跃而起站在闪电面前伸出手，“有没有胆量去一探究竟，搭档？”
　　闪电握住手却没动，“去森林里只有死路一条。”
　　瞬点头，直直盯着他。
　　又是刚才那样倔强不屈的眼神，每当他露出这眼神时闪电只能缴械投降。
　　“我们擅离职守的话时雨的防御会出现漏洞。”挣扎一样的话语，透漏出主人的无力。
　　瞬还是盯着他。
　　战士的忠诚与不能放任搭档去送死的两种选择在心中激烈交战。
　　“唉，反正现在祸虫退回去了暂时应该不会再进攻，我们也不一定会死……如果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我们就成英雄了。反正陪你胡闹也不是一次两次。”闪电冲他笑得一如既往的爽朗，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森林里不知潜藏多少祸虫，危机重重，也许还有未知的危险等着胆敢闯入的人们，即便是天赋异禀的战士们，也不见得能活着回来。
　　瞬开心地笑了，漆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谢谢。”
　　“那个……我只是为了弄清楚金色祸虫和替守报仇才去的，你用不着……谢我什么的……”闪电语无伦次地解释。
　　瞬从床下拉出塞满的背包示意闪电背上。
　　“你早就知道我会跟你去？”被算计的闪电不甘心地抱怨。
　　瞬笑得更愉快了。
　　“喵”的一声，一直被二人忽略的小猫跳上瞬的肩膀，用头蹭着他的脖子。瞬提着它的后颈试着把它揪下来，小猫焦急地连续喵喵叫，不肯放开。
　　闪电用两只手指夹住小猫的前爪，“动物已经很少了，不能让小家伙你也去送死啊。”
　　恼怒的小猫狠狠地咬他一口。
　　“小混蛋！”闪电飞快地收回手，手指上留下了小小的牙印，隐隐有血渗出。
　　瞬拍拍小猫的头算惩罚，也就任它跟着自己了。
　　闪电心有不甘地抗议，“你太宠它了，我才是你的搭档！”
　　“走吧。”
　　瞬率先踏出木屋。
　　即使在夏天，森林里黑得也很快，高大粗壮的树木遮住阳光，整个森林里阴沉沉的，带着沁骨的凉气。周围是一成不变的树木，简直搞不清前进的方向。瞬和闪电两人都没进入过森林深处，为了防止不小心转回原地，闪电不时用银枪在树上做记号。
　　渐渐地太阳的光线隐去，月亮微弱的光亮下，黑压压的树影如有生命一般逼迫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了这么久还是只有树，这森林到底有多大啊！一直走下去，说不定穿过森林会找到别处的人类呢。”
　　承受着无可治愈的疼痛折磨，瞬实在走不动了。
　　忍受不了沉默，闪电出声了。尽管他试着说得轻松，回荡在空旷森林里的声音还是单薄而渺远。
　　“也可能除了树什么都没有。”瞬的声音简直是从虚幻中飘来。
　　闪电一枪扎在旁边的树上，刻下个闪电的符号，“干嘛这么悲观！我啊，从忆说了他的世界之后，就对那世界向往得不得了，恨不得我们的世界也变成那样。如果森林那边就有人幸福生活的话，该有多好。”
　　“在这个世界，就算还有人类，他们也得面对祸虫。”低着头看不出表情的瞬插口。
　　枯枝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异常刺耳。
　　“是啊，祸虫。那些该死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来的，要让我们头疼到什么时候啊！”闪电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用枪敲打身边的树木来发泄，“已经这么深入了，你感觉到祸虫了吗？”
　　瞬也跟着停下，环视四周认真地寻找。
　　“没有。发出呜咽声那怪物的气息也没有。”
　　“真是奇怪，那些家伙平时躲在哪里啊？休息一下吧，否则真的遇上祸虫时没力气就惨了。”闪电坐下来解下腰间的水袋喝了一口后递给瞬。
　　瞬没有接，伸手摘了几片树叶放在嘴里嚼。
　　闪电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哈！他还真能吃树叶啊！
　　他的惊奇没持续多长时间，瞬就那么含着没嚼完的树叶靠着他肩膀上，呼吸匀称地睡着了。
　　闪电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挺直了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没有祸虫的美好世界，闪电的确向往，但是那天晚上瞬透明的表情让他害怕真的变成那样。与自然产生的战士们不同，如果没有祸虫的威胁，专为战斗培育的瞬还会诞生吗？
　　人类的未来和搭档的存活要选择哪个？
　　闪电不惊动瞬地摇摇头，现实无可改变，想这么多干什么。他有些心虚，说了那么多遍的“忠诚”似乎在“生命”面前不堪一击。
　　其实，答案不言而喻，只是他不愿深究。
　　“就让落雷恨我吧。”
　　守了一夜的闪电在天亮时分终于挺不住沉沉睡去，他醒来时已经阳光普照，明快的光线将昨夜的阴沉一扫而光，简直让人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是被瞬一拳打醒的。
　　本来睡得沉沉的瞬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一激灵跳起来，用随手的一拳打在闪电的头顶叫醒他，肩上的小猫也张牙舞爪。
　　迷迷糊糊的闪电反射地跟着跳起，捂着头冲瞬大喊：“喂！不要总谋杀同伴啊……”
　　喊到一半儿他算是彻底醒了，声音弱了下去。
　　没惹到瞬的话，他不会无缘无故攻击，而且瞬严肃地凝视前方，似乎遥望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银光燃起熊熊大火。
　　扬起嘴角，连带闪电都兴奋起来。
　　“你感觉到了？”
　　瞬没有说话，也没有回视闪电，只是肯定地缓缓点了一下头。
　　只这一下就足以令闪电进入备战状态，他提起银枪走在瞬的前面，“居然让我们好等，大杀一场吧。”
　　瞬把他举平的枪尖按下去，“很远呢。”
　　闪电收回架势，讪讪地摸摸鼻子说：“你的感知能力又进步了？我还什么都没察觉到呢。不过既然你说有敌情早准备肯定没错。”
　　闪电认真的眼神让瞬哭笑不得，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家伙也在。”
　　声音压得很低，强烈的战意令瞬身周笼罩仿佛燃烧起来的无形气场，小猫吓得瑟瑟发抖，爪子紧紧扣住瞬的肩膀伏着不敢动。
　　小猫哀哀地叫着显得很可怜，却始终不肯离开瞬。
　　“这小家伙简直把自己当成你的一部分了，我还真是有点嫉妒。”闪电故意用轻快的语调开玩笑。
　　可惜瞬不领情没理他，求战的兴奋感迫使他全速飞奔，闪电耸耸肩跟上。
　　瞬从未像现在这样急于一战。
　　身体中被压抑的未知部分叫嚣着刺穿它们、撕碎它们，让它们的血流尽，让它们的肢体散布四野……瞬无法准确形容这种冲动，这近似于本能的冲动促使他难以自抑。
　　自己要变成什么？
　　但瞬无暇顾及，他只求拼杀。
　　不一会儿闪电也感觉到了祸虫的存在。
　　战士们对祸虫的感知随祸虫数量的不同而变化，举个例子来说，此刻闪电能感到一阵阵的阴寒从前方飘来，沉重地压在身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变快，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代表他们要面对的敌方不是几只那样微小的数字。
　　其中还有连瞬都忌惮的怪物。
　　闪电简直要发抖了，既兴奋又畏怯，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他意味深长地盯着跑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甚至还笑了出来。
　　不过没多久那笑容就凝固在脸上了。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森林中从远处伸展来好大一片空地，零星立着脆弱的枯树，外缘尚存绿色的几棵树上爬满了啃食着的软乎乎祸虫。这些树不过几时也要性命难保，看来空地原先与茂密的森林没什么两样。
　　前几天杀了那么多虫子，为什么这里还有数量如此庞大的虫群？所有的祸虫都聚集在这里了吗？如果之前它们就一气冲来，时雨早就守不住了吧？为什么它们会撤退？与那个怪物有关吗？问题一起涌进闪电的脑海，他彻底迷糊了。
　　更加让人心惊的是，祸虫们在时雨周围扩展地盘？！
　　今年祸虫多到恐怖异常。
　　空地中心部分是同样伸展来的冒着恶心泥浆泡的巨大沼泽，腐败的恶臭气味蒸腾而上，几百只怪异的祸虫或在空地上或在泥浆里翻滚：有带翅膀的、有长大颚的、有穿硬甲的、有软乎乎的……仗着数量根本没将二人放在眼里。
　　“在距离时雨这么近的地方，居然……”闪电说不下去了，毛骨悚然于如此之近却从未为人所知的危险。
　　暗金色还能分辨出小孩子样子的怪物靠在泥浆里一只软乎乎虫子身上，用长着倒刺的胳膊像摸宠物一样的动作抚摸虫子。随着她的抚摸，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出现，流出浓浓的虫液。祸虫痛苦地打滚，却不敢反抗甚至不敢躲开。
　　瞬僵在当地，闪电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孩子样怪物咧开裂到耳根的嘴露出尖牙笑得开心而残忍。
　　她，或者说它，费力地突出两个字：“小……喵。”

　　果然见识过多少次都不习惯。
　　一进门就看到穿着围裙拿着勺子的言修，齐忆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这个家伙严肃的表情和厨房一点儿都不配，做出的饭却意外地美味，想到他走后自己又要回到以快餐为生的日子，齐忆打了个寒战。
　　“今天回来得很早嘛，当学生还真轻松。”
　　瞪了他一眼自顾自拖鞋进屋，齐忆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句：根本就不想习惯！
　　受不了言修带着嘲笑意味的审视目光，齐忆不情愿地开口：“因为明天要去植物园。”所以才不是学生好当，懂了吗？
　　理解齐忆目光中含义的言修有趣地笑了出来。
　　齐忆的怒火顷刻被点燃。
　　“这么说起来你又做了什么？整天待在别人家里看看电视做做饭，偶而出去转一转，要说轻松的话，你比我轻松多了吧！我还以为所谓的第七部是多么忙碌的呢，还是说只有你一直在偷懒？”
　　双手环抱在胸前，也不去管大勺里的菜正吱吱作响，言修接受了他的挑战。
　　“小家伙，嘴变厉害了嘛。不过就凭你现在的水准是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大人的行动模式的。”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齐忆很不服气，“大人？昨天和我抢薯片的是谁？”
　　言修“哈”的一声笑了出来：“郊游前一天就兴冲冲跑出去买零食的又是谁？”
　　两个人的行为都不怎么像大人。
　　说完后两人都觉得有点无趣，同时叹了口气。明明是个业余大厨却似乎很有职业操守，言修在焦糊味没传出来之前迅速冲进他的战场。
　　“喂，你要在我家住到什么时候啊？”
　　齐忆靠着厨房门上，使劲嗅了几下没闻到什么怪异味道，暗暗佩服言修的鼻子构造，垂涎欲滴地紧盯着言修手忙脚乱的产物。
　　言修故意端着盘子从齐忆鼻子前绕过去放在桌上。
　　“其实对明天和女生一起玩儿很乐在其中吧，是不是心里偷偷计划要借这个机会做点大人的事呢，小家伙？”
　　悻悻地收回想偷吃却被避开的手，齐忆干脆地坐到桌边光明正大地开吃。
　　“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思想肮脏！和女生一起看花有什么意思，真不知道柳成那家伙怎么想的……”
　　“柳成？啊，教室门口那孩子吧。”
　　言修立刻就回忆起那双不信任地盯着自己的眼神，里面不只有怀疑，似乎还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排斥还是敌视？想不明白。
　　“就是那家伙……话说你还没回答我，要在我家住多久啊？”
　　狼吞虎咽地吃着，齐忆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父母要回来了吗？”
　　“完全没要回来的迹象。”齐忆放下饭碗，心底涌上寂寞。
　　“那不就没问题了？”言修伸手揉揉齐忆的脑袋，“难道说我做的饭不合口味？”
　　齐忆不服：“别以为用食物能收买我。”
　　“吃饱了才说的话谁信。”言修苦笑。
　　“这几天你也明白了吧，就算你跟着我也没用，”齐忆认真地盯着言修，他的眼神坚毅却不显示情绪，“还不如试试别的方法。”
　　言修语气不客气，“如果现在能找到别的方法我跟着你干嘛。”
　　“呿，没用的大人。就算你要跟着我，明天我们全班一起郊游，看你怎么跟！”
　　“等着明天的惊喜吧。”
　　在齐忆疑惑眼神的注视下，言修神秘一笑，端碗吃饭。
　　第二天早上，齐忆起床来到客厅时言修已经离开。
　　他更不知道言修要做什么了，独自一人吃掉桌子上留下的还热的煎蛋和牛奶。由于好奇他耍什么花样，齐忆早早去学校与同学汇合。
　　但是直到上校车出发前，齐忆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见到言修的踪影，但是他肯定会做手脚的预感挥之不去。
　　于是第二天清晨——
　　同学们都已经上车等待，只剩下齐忆与柳成。登上校车时齐忆看到前面的柳成身体僵了一下，他回头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表哥开校车？”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齐忆抬头望去，余光瞟到了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就算带着大墨镜也可以认出那是言修。注意到齐忆的惊愕视线，他抬起一只手打个招呼。手上还带着白手套，显得挺专业。
　　“哟！
　　脸上是齐忆看了就生气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不详的预感成真了，齐忆几乎要大喊“这个司机是假的！”
　　他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气他不和自己说一声，齐忆只哼了一声就推柳成向车后部走去，故意不再去理会言修，顺便用“没说过吗？我忘了。”将柳成的疑问也对付过去。
　　客车沿着接近直线的路穿过市区开往郊外。班级出游时，车上的娱乐通常占据很大地位，尤其是这样需要花几个小时的旅程。能够一起出游的机会不多，同学们不失时机地笑闹成一团放松平日的紧张。
　　一路上，齐忆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
　　齐忆不喜欢坐车，隔着玻璃窗的风景似乎距离很远，总有几分不真实。即使伸出手也摸不到，那份不确定感很像重叠世界的感觉，却少了那份的透明感。
　　好像粗糙的仿制品。
　　重叠世界明显地更加美好清新，将两者比较经常让他有种心中的圣域被玷污的不快。
　　错了！
　　齐忆黑线着在心中纠正，是“曾经的”圣域。前几天的惊险体验简直让他无法相信那是他所熟悉的重叠世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十多年都没在那儿见过一个人，也从未莫名其妙地位移过，更别提见识什么怪物，一个星期内居然全尝试了一遍，真不知该说自己好运还是倒霉到家。
　　仔细回想与言修的谈话，自己看见金色怪物和瞬的那天正与言修到达抚阳是同一天，之后也是因为他在这里才不断见到奇怪的东西！即使心里清楚这是欲加之罪，齐忆还是忍不住瞪着他的背影腹诽。
　　都怪这个浑身透着诡异的家伙！
　　专心驾驶的言修毫无缘由地打了个冷战。
　　车窗外不时有重叠世界的树木小溪混杂在各式建筑中，本来就浅淡的树影溪水显得更加虚幻。汽车渐行渐远，从繁华的市区驶向郊区，偶尔出现的重叠世界中却依然只见树木，并未出现闪电所说的城市，也许因为不在这个方向吧。
　　他说那城市叫什么来着？
　　啊，叫时雨。
　　及时雨一样给了人类希望的地方吗？真想看看它与自己的城市有什么不同呢。
　　重叠世界是与这世界无关系的独立世界吗？
　　还是说它也是这个世界末路的具现呢？如果是这样的话，给自己一个平凡的高中生看有什么用。
　　什么都做不了，齐忆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无力。
　　客车在齐忆的自我厌弃中开进了郊区新建植物园的停车场。
　　那是连表现得兴趣缺缺的齐忆都不由赞叹的壮观大门，整个大门与周围的铁围栏都由藤蔓植物缠绕，颜色鲜艳的小花开在其上，仿佛置身童话世界。齐忆不由得期待起园中的景色。
　　男孩子对美丽的花也是没有抵抗力的，他为自己辩护。
　　柳成买票回来，大家要进园时，齐忆发现言修手中拿着一张票跟在队伍最后也要走进。齐忆不动声色地蹭到他身边。
　　“喂，你跟进来干嘛？”小声地问。
　　言修摘下墨镜挂在胸前口袋，“让你见识见识大人的本事。”
　　微带嘲笑的语气又让齐忆生气了。
　　“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么！”
　　站在门口组织大家进去的柳成看到队列最后的两个人迟迟不走动，有些不耐烦地凑过去搭住齐忆的肩膀。
　　“走啦，大家都开始参观了。啊，你表哥也进去玩吗？”
　　“表哥”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知从什么途径，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假身份并对自己有敌意，言修能感觉到。轻轻一笑没在乎，一个小男生能给他什么威胁？
　　言修忘了其实他自己也并没比两人大多少岁。
　　“班长！你们在磨蹭什么啊！”女生们在挥着手招呼。
　　言修扬起嘲讽的笑容，“很受欢迎嘛，比我表弟强多了。”
　　“表弟”两个字也加重了语气。
　　实在看不过去的齐忆伸出双手推着两人的后背，大叫一声：“进去啦！”
　　参观期间同学们按照喜好分别行动。柳成却始终跟着齐忆，不时地与言修冷嘲热讽几句，险恶的气氛让齐忆很是不自在。
　　直至逛到郁金香花丛，齐忆才了解到原来不自在根本算不了什么。
　　重叠世界毫无预警地展现。
　　如果像平常那样的树木还好，这样的景象就……
　　粉色黄色鲜艳的郁金香点缀在黑泥翻滚的沼泽，颜色恶心形状怪异的无数祸虫徘徊花间，好一副虫戏花。
　　他使劲捂着嘴，险些吐出来！
　　“呃……”
　　一向淡定的言修都愕然无语，继而有怒火如实质般喷发出来。
　　“破坏美景，不可原谅。”咬牙切齿。
　　你气愤的重点是什么啊！齐忆忍不住吐槽。
　　身边还跟着柳成，附近又有零星赏花闲逛的人们，两人尽量忍着扭曲的表情和欲吐的厌恶感，硬着头皮在花间小径行走。可是两人视觉重点都落在重叠世界那冒着泡仿佛能闻到臭气的黑泥上，哪有心欣赏鲜花！
　　即使没有真的踩到，脚下都感觉到软乎乎黏腻腻的。
　　以小心不让泥点溅到身上似的步伐走着，齐忆的忍耐到了极限就要爆发，身旁的言修也脸色发白。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柳成支走，可他似乎已经注意到两人的异常，一个劲儿地问着“怎么了？还好吗？”并东张西望想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两人。
　　“那个……你不去别处转转？”
　　柳成皱起眉，“我不可以在这儿？”
　　意识到这么开口不太合适，齐忆犹犹豫豫地考虑着要怎么说下去。“也不是……你就没什么想看的吗？跟着我们也许错过了……”
　　柳成怀疑地盯着他，齐忆什么时候在乎过自己要做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干脆地问了出来。
　　齐忆尴尬着说不出话时，旁边长椅上传来了言修的声音。“表弟，过这里坐。”同时向柳成递上意味深长的眼神。
　　柳成气得皱了下鼻子，丢下一句“我去别处转转，那边叫我呢。”
　　“那小子真粘人啊，平常也这样？”
　　齐忆刚坐下就听到言修嘲笑的话，但他不在乎地耸耸肩。
　　“谁知道。喂，这是怎么回事？”
　　捂着嘴瞟一眼沼泽花丛，看来今天的午饭是吃不下去了，齐忆哀叹背在包内逼言修做的豪华午餐和自己准备的零食。
　　言修以手扶额。
　　“太壮观了……”
　　“我要怀疑你的审美了……能解释下这‘壮观’景象出现的原因吗？”
　　言修叹气似的吐出一句：“鬼才知道！”
　　齐忆跟着叹了一口气，不想再看那见鬼的沼泽花丛，他只能抬头望天。言修抬手揉他的头，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然后异变出人意料地再次发生。
　　本来在长椅上坐得好好的齐忆突然坐空，抬起拄着地的手却看到手上满是黑泥。齐忆惊恐地抬头望向言修，却见他一向波澜不惊的眼中满是诧异。
　　两人同时伸出手想抓住对方，却都从对方手中穿过去，只攥住空气。
　　身处沼泽边缘，背后是数目庞大的怪物群，眼中可见的人无法对自己伸出援手，齐忆惊惧地发出无意义的惊叫。
　　言修迅速回头观察，周围稀疏有人走过，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稍稍放心。
　　刚才那水流样的感觉是什么？！
　　再次转回齐忆那边时，言修的两道眉都快皱到一起，他紧张地站起身依旧试探着碰齐忆却依然落空，抬起手来出神地盯着，刚刚这只手还放在齐忆的头顶，而他位移到平行世界时自己没有跟随过去。
　　“这么说来不能将别人也带去。”
　　齐忆听不见他的自言自语，他眼中只有注意到不知因什么骚动着的凶恶如狼似虎的祸虫们。
　　接着他发出了即使听不见也能猜出的大喊：
　　“救命啊！”

　　祸虫们在叫嚣，在黑沼中翻滚着汹涌而来，黑压压的虫群简直遮天蔽日。
　　闪电甩下背包紧张地提枪摆开架势，眼睛紧紧盯着虫子们一眨不眨。
　　“小瞬，看来我们的命也就到这里了，你说要杀死多少虫子才划得来呢？”
　　他微微侧头向瞬搭话，语声丝毫没有颤抖，反倒有看穿结局般的释然与豁达。瞬听得出来，与言语相反，他没想轻易放弃生命。
　　“全部。”
　　瞬将肩上的小猫方向，目送它逃回树丛后答道。听到瞬狂傲的回话，闪电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真不愧是我的搭档，够气势！就凭这些虫子想要我们的命可得费点功夫。”
　　一杆银枪舞得真如闪电横空，当先的几只祸虫被他挑开，一时间半空中虫液飞溅。闪电枪枪都刺在要害，力贯虫身。
　　眼中银光几欲燃烧，鲜红血刃握在瞬的左手，每次挥出都必中祸虫心脏。
　　银色与红色的“闪电”交缠纵横，所向披靡。
　　两人背靠着背，相互补足对方漏洞，不多时身边满是虫尸。
　　后涌上的一部分祸虫停在虫尸前，张口大啖，进食模样极为豪放，虫液虫肢横飞。
　　“呜哇，之前看小绿虫吃尸体还觉得恶心得不得了，现在倒盼望由它们来清理战场。到处都是尸体，我都没地方下脚了！”
　　闪电跨步横枪，刺中面前的祸虫再挥开，不小心踩到虫尸的腿绊了一下，连忙稳住身体。就这一下露出的空挡被祸虫们抓住，蜂拥而上。
　　瞬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沼中央被更多虫子包围的小孩子样怪物。察觉到闪电的危机，他立刻滑步到他身边替他挡下攻击。
　　急着帮助闪电，瞬的背后又出现了漏洞，幸好闪电挥枪挡住，否则受伤的就是瞬了。两人同时急速向后退去，整理好架势。
　　“好危险！”闪电喘着粗气，“没受伤吧？”
　　瞬小声嘟囔：“小吉？”
　　闪电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他的眼中只盯着又涌到身前的虫群。虫群拥拥挤挤互相牵制，如果这些家伙学会了配合，他们早就不只多了多少伤口。一道道冷汗冲刷着闪电的背部，衣服都湿透了。
　　“小吉！”
　　瞬冲着黑沼中心大喊，语声焦急。
　　那小孩子样的怪物正是逃到森林里后形态发生变化的小吉。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吉好奇地推开挡住视线的虫子们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叫自己的人看起来有些熟悉，刚刚小喵也站在他的肩膀上，但是，在亲近感之前，无可名状的恨意侵袭了小吉。
　　那两个家伙是战士，会杀死自己！小吉身体中祸虫的部分高声尖叫着，必须在被杀之前杀了他们！
　　而且，他们看起来很美味，小吉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已经没有嘴唇露出尖牙的嘴。
　　被恐惧、憎恶与饥饿感支配的小吉不顾一切地大叫出类似人语的声音：
　　“杀！杀！”
　　瞬想不明白。
　　在那里的确实是那天那个小女孩，小猫的前主人。那个坚强有爱心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瞬实在是想不明白。
　　“小吉！”他又试着叫了一声。
　　“你认识这怪物？”闪电不可思议地来回审视瞬和小吉。
　　小吉的眼中似有一丝光闪过继而消失，再次被一片浑浊占据；脸色在一瞬的痛苦扭曲后随即回归邪恶与贪婪。
　　直觉告诉瞬，小吉的变化与中心有关。
　　一股怒火袭上心头，更多的鲜血从手心流到匕首上，匕首变成了短剑，闪着嗜血的红光，毫不留情地结束祸虫们的性命。
　　“这……这怪物原来是人类？！”
　　闪电也察觉到异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几乎忘了要抵挡攻击。一只祸虫的大颚伸到近前，他才赶忙一□□过去。
　　瞬凝重地点点头。
　　“人类……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么，之前的金色祸虫，果然……也是人类吗……”
　　在事关生死的战斗中走神是很危险的事，而此时的闪电怎么都集中不了精力，那晚见到的暗金色祸虫尸体活过来一样在眼前乱晃。仿佛承受不住事实的打击，闪电的语声和挥枪动作都断断续续的，这让他身上添了好几道划伤。
　　多脚的、长翅膀的、带硬甲的……无数祸虫疯狂地围攻过来。
　　“闪电，当心！”
　　左手上的短剑没有停止挥动，瞬用右手使劲推开闪电让他避开，祸虫尖尖的口器刺进瞬的右肩，鲜血喷涌出来溅上瞬的黑衣，也溅到闪电脸上。
　　“瞬！”闪电愣愣地摸摸脸，将沾血的手伸到眼前，再转向瞬燃烧银光的漆黑眼瞳。
　　“笨蛋，发什么愣！”
　　这次没等瞬推开，闪电迅速回过神战斗，将围着瞬的祸虫挑开。
　　见了血的虫群更加兴奋，狰狞的脑袋全凑过来，眼球乌黑无神更显恐怖。在虫群的包围中，对以敏捷见长的闪电和瞬极为不利，两人拼尽全力想突破包围。
　　“呜——”
　　距离很远的小吉似乎也闻到了血腥味，它仰起头发出悲怆的呜咽，对血极度渴望。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瞬捂住胸口蹲下去，心脏像被打了一拳一样闷闷地疼。疼痛让他的集中力涣散，手中的短剑化作鲜血流了一地。
　　“那晚，是它……”
　　闪电奋力替瞬挡住攻击，满脸担心却没机会去查看他的状况。
　　“瞬！怎么了？”
　　瞬抿着嘴唇无力说话，尽管知道闪电看不见还是摇了摇头，勉力站起来，染红的绷带中鲜血再次涌出，短剑渐渐凝聚成形。
　　小吉也耐不住血的引诱，它站了起来带着开心的笑缓缓走来……
　　就在此时，祸虫的嗡嗡声中夹进了模糊不清的人类声音，那喊声颤抖着恐惧已极。
　　“救命啊！”
　　发出这走调呼喊的正是莫名其妙掉进虫堆的齐忆。
　　听到有人呼救，闪电心中战士的使命感觉醒，他一手扶住瞬的肩膀一手挥枪拨开虫子以最快的速度向声音传来处靠拢，根本不在乎身上又被划伤多少。
　　发出喊声后齐忆悔青了肠子，本来祸虫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声音一发出，距离近的虫子们立刻转移目标。虫子以难以想象的快速逼近，可齐忆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绝望爬上脸颊。
　　这次死定了！
　　然而就像上次位移时一样，齐忆被人推开躲过一劫。
　　更正，这次是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他坐在地上呆呆地仰头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忆？退后！”
　　挡在齐忆面前的是浴血的闪电，他还拽着同样浑身是血的瞬的胳膊。只看了忆一眼，闪电与瞬立刻继续投入战斗，没空再去理会齐忆。他只得撑着不停颤抖的腿勉强站起来，但是要迈步是说什么都做不到了。
　　看清被救的是谁，瞬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银色长枪突刺只留耀眼残影，红色短剑破空唯见夺目幻象。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身处险恶环境，齐忆简直要大声喝彩，果然不是所有的战士都喜欢野蛮的战斗方式。不一会儿这里也虫尸满地。
　　很快就有祸虫停下来大口咬嚼。
　　虫吃虫场景的恶心程度可不是落雷的手段能比的，齐忆来不及蹲下就哇哇大吐。
　　“不行，没力气了，暂时撤退吧。”
　　他和瞬的体力都消耗到极限，又有忆需要保护，以现在的状态如论如何都不可能冲入虫群抓住小吉问个明白。只能休整之后再找机会了。
　　闪电站在两人身前挡在大部分攻击，示意他们向后面的森林里撤退。
　　瞬好像唾弃什么妨碍物一般狠狠地瞪了齐忆一眼，刚刚冒出的感激之情立刻退却，齐忆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却在瞬的旁边见到了言修。
　　半透明的言修担心地看着他。
　　心中很是温暖，伸出手想要摸摸言修，眼泪都几乎要流出来。言修也伸出手，两只不可能碰触到的手在半空交汇，作出握手的姿势。
　　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这样，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联系就没被割断。
　　齐忆“哇”地哭了出来。
　　瞬将短剑狠狠刺进一只祸虫的心脏，再猛地拔出，带出一股暗黄色的虫液。祸虫就势向前倒，瞬厌恶地一脚踢开，眼角余光瞥到哭个不停的齐忆，他略略撇了撇嘴角。
　　“再哭真的杀了你！”
　　习以为常的恐吓再次出现。
　　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不留情面，手上却拽着他躲开袭击。
　　一直披着厚厚硬甲的墨绿色祸虫悄无声息地绕到后面向着齐忆探出带钩刺的前脚，耀眼的阳光中，墨绿得几近黑色的钩刺反射着炫目的光。
　　这道光还没落下时一道更有存在感的鲜红凶光划过阻断了它，祸虫前脚的先端颓唐落地。祸虫发出嘶哑的吱吱叫痛声，切面锐利的前脚转向瞬，去势不减，瞬敏捷地向前一跳反而进攻，短剑割开祸虫的硬甲拖出伤痕。他又迅速退后避开，但因疲劳慢了一步，本已受伤的右肩又被划出长长的血痕。
　　闪电察觉到这边的战斗，从旁补上一枪插中心脏。
　　“瞬，血……”
　　齐忆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受伤流血，他的眼睛睁大到极限似乎不敢相信，指着伤口的手指不断颤抖，声音中带上浓浓的哭腔。
　　瞬却毫不在乎，浑身紧绷地盯着不知因什么停止攻击分向两旁的祸虫群。虫群如潮水般退出一条路，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近，是小吉。
　　仅凭刚才的一声似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对瞬有多大影响，它带着扭曲邪恶的笑意不断地拉长了凄惨的哀嚎。
　　“呜——呜——”
　　无风的炎热七月正午，却带来严冬飘雪似的寒意。
　　瞬立刻经受不住地半跪在地上，用拳头捣住心脏咬紧牙关，失血的脸色苍白如纸。被捕获的恐惧感侵袭着神经，手中紧紧握住短剑痉挛般颤抖。
　　齐忆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想去扶瞬却手脚不听使唤只是抖着，任凭眼泪从哭得红红的眼中流下，心中被庞大的恐惧塞满。
　　本来伸臂拦在瞬身前缓缓后退的闪电俯下身抱住他的肩膀支撑他，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缓和他的情绪，警戒地用眼神向小吉示威不许它再靠近。
　　小吉直走到他们身前才停下脚步，欣赏瞬痛苦的表情。它伸出艳红欲滴的舌头来回舔着，脸上青色的静脉兴奋得在暗金色皮肤上随心跳鼓动，丧失小孩子的天真的饥饿眼光轮流扫视三人。
　　这是择人而噬的怪物！
　　“滚开……”
　　低沉压抑的声音从一直低着头的瞬处传来，他猛然抬起头，漆黑眼瞳中两星银光燃烧如流星彗尾的光华。颤抖缓缓停住，瞬扶着闪电站起，傲然俯视惊慌的小吉。
　　“滚开！”
　　一时间，气势万丈，空气为之凝固。
　　瞬身上散发俨然如实质的危险气氛，向前迈进一步。直到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小吉退却了，满脸难以置信地一步步倒退。
　　“啊……呜……”口中不成人声。
　　周围的祸虫们更是被瞬的气势压倒，竟然比对小吉时更为害怕，仿佛从本能感到瞬的不可违抗。
　　“滚开。”
　　瞬又向前迈了一步，干涩的声音中满是威胁的意味，凌厉的嗜血感强过任何生物。
　　小吉和祸虫们瑟缩如秋风中的落叶，吱吱惨叫着后退回黑泥沼泽，沉进泥沼中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的祸虫断肢残液。
　　惊叹之余一股异样的感觉攫住闪电，这样的瞬带着难以言喻的违和陌生感。这很不正常，闪电困惑地皱紧眉，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与瞬为敌，但是这突然升起的敌意是怎么回事？心中的情感没有惺惺相惜，说不上厌恶，却只有无限的排斥。好像面对最为棘手的强敌，两者必有一死。
　　即使在战斗中瞬也很会隐藏自己的气息，闪电从未见过如此危险的瞬。
　　他不认识此刻的瞬！
　　齐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睁着盈满恐惧的眼睛摇着头向后蹭，尽量远离瞬。在他的眼中，一袭黑衣浑身是血面色苍白的瞬恐怖如吸血鬼。
　　尤其是那两点摇曳的银色冷光，仿佛来自地狱。似乎下一刻他就会将漆黑的眼瞳转向齐忆，用残忍声调说出的“杀了你！”也呼之欲出。
　　齐忆这才知道曾经的“害怕”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让人几乎停滞呼吸的威压感随着瞬的突然昏倒消失无踪，短剑化作血水无助流淌。闪电箭步上前一把扶住，让瞬靠在自己怀里，暂时放下疑惑。
　　“我们赶快撤吧，没了瞬的压制，那些虫子们随时会冲上来吃了我们。”
　　他将银枪插在背后，捡起地上的背包将它交给齐忆，抱着瞬当先退向丛林。齐忆双手握着包失神般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说不出。
　　暗藏危机的重叠世界，能够依靠的只有他们。
　　“忆，你怎么又来我们的世界，还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对被祸虫吃这种死法很好奇吗？毕竟你们世界体验不到……”
　　闪电一马当先在前开路，不时注意着自己在树上刻下的闪电状符号。他以极快的语气不停地说着让齐忆冒火的话，脸上却没有半点玩笑的影子。
　　他似乎以此全力地要摆脱什么不快的情绪。
　　一路上齐忆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跟上闪电的速度，喉咙火辣辣地疼，肺里也空空的没了气。齐忆的大脑目前处于当机状态，就算闪电说出再过分的话他也无法反论。
　　虽说森林里既阴凉又空气清新，但在没有一丝风的午后森林里狂奔，汗水还是将全身了个透，衣服黏黏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疲累的步伐凭着机械的惯性才勉强继续。

　　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闪电才终于停下。
　　“算了！可恶，怎么这么远，消耗过多没力气了……”
　　恨恨地说着，闪电抱着瞬靠树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拽住恍恍惚惚还要往前奔的闪电的裤腿。
　　齐忆摔了一跤才回过神，哆哆嗦嗦地坐在闪电对面。
　　闪电不顾自己的伤势，先检查瞬的伤口。重伤一共有三处，一处在左腿，另两处都在右肩。从腰间口袋里掏出常备绷带和药物，闪电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瞬的脸色一边给他包扎，看着血色全无的苍白脸颊，他心疼地咬紧嘴唇。
　　将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仔细全部处理完毕，闪电粗略地给自己上药包扎了。左前臂上的护具支离破碎已不能再使用，他解下来小心地收进口袋里，似乎那是个重要的东西。
　　整个过程闪电都抱着瞬不放开，手臂上的绷带系了几次系不上。齐忆战战兢兢地靠过去，替他绑好。
　　“谢了。喂，两次你都出现在挺危险的地方呢。”
　　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闪电向齐忆搭话，还想着他会不会也受伤了，要把绷带递过去。
　　“运气不错嘛，在虫子堆里待那么长时间都没事，”闪电上下打量他后，将绷带收了回去，“胳膊上破皮了？舔舔就好了，没啥大不了的。”
　　齐忆胳膊上确实有伤，但那是被瞬踹倒时在地上蹭的，看来闪电是不想在这种误伤上浪费绷带。
　　“我……”
　　哪里是“挺危险了”，分明是“要人命”才对！但是被吓呆了的齐忆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没想到你还挺能跑的呢。”
　　齐忆这辈子都不要再这样没命地跑了，自己没死在途中都是奇迹。
　　“没感觉到有祸虫追上来呢……”
　　闪电伸手拨了拨瞬额前的头发，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昏睡中的脸自言自语，眼中有不明的情愫，似乎他在因什么而困惑苦恼。
　　齐忆猜测是瞬那突然间的怪异爆发。
　　“喵。”
　　低矮的草间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响，闪电警觉地转头望去，随即吐了口气放松了神经。
　　“是你啊，担心他？过来。”
　　黄色的小猫试探着走过来，爬上瞬的肩膀撒着娇叫个不停。
　　“你主人睡着了，安静点。”
　　闪电伸手揉揉小猫头上的绒毛，一向与他作对的小猫此时却乖巧异常，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不再叫了，转而用舌头舔着瞬的脸。
　　齐忆终于喘匀了气，蒸发的汗水带走了体温。他抱住双肩抖了一下，抬头望去，射进枝叶间的阳光光束跃动着留下形状各异的光斑。
　　光与影奇妙的共存。
　　过分的寂静中齐忆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要跳出胸口般剧烈而疼痛。本应该是在植物园愉快地欣赏花朵的一天，怎么就变成了祸虫的狂宴，他至今既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转头看看瞬，光影也在他沉睡的脸上跳动。
　　火辣辣的嗓子缓和了一些，想到刚刚毕竟是瞬救了自己，就算会打破这份平静，关心一下应该不为过。
　　“那个……为什么不给他上药？”
　　冲口而出的话成了这样，齐忆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
　　“嗯？”闪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小瞬从来不用药的，他的自愈能力很强。而且，也不能用这药……”
　　最后一句说的很小声，并不是说给谁听，更像是不自觉而发的遗憾。
　　“你真熟悉他的情况。”
　　“那当然，”闪电自豪地说，“我们可是搭档。所谓的‘搭档’就是彼此完全信任、互相最了解对方、能够安心托付性命的存在。”
　　好羡慕！现实世界中希冀而求不得的情谊。
　　不知道应该怎样接下去，齐忆只好“诶”了一声又陷入沉默。
　　“忆，为什么又来了？”闪电再次重复这个问题，语气平和没了奔跑时的焦躁。
　　齐忆摇摇头，“不知不觉就……我本来在赏花，谁想到……”
　　刚刚摆脱的危险场景脑内再现，齐忆后怕地哆嗦了一下使劲摇头努力忘记。
　　低沉微弱的笑声从闪电怀里传出来，是瞬。他边咳变笑，断断续续。“咳……好漂亮的‘花’啊！”
　　“瞬，你醒啦！”闪电劫后重生般兴奋地抱紧他。
　　有太多难解的问题想问，不过闪电决定等到安全的地方慢慢说，毕竟就结果来说不是几句就能讨论明白的，包括那个被瞬称为“小吉”的怪物。至于大谈时雨生死的危机与对中心的不信任时有没有外人在场，他根本没列入讨论范围，反正他知道不少了，不是吗？
　　而且瞬这家伙，心神不宁的场合话少的可怜，除了偶尔的讽刺。
　　银光深敛，阳光下漆黑的眼睛反射着奇妙的色彩。
　　瞬不舒服地仰着头翻了个白眼，抬手推开他，闪电可怜巴巴地瞅着他眨眼，如果他长耳朵和尾巴的话肯定是耷拉下来的。
　　决定忘记的可怕经历被瞬的调侃更清晰地激起，齐忆鼓起腮帮子生气地瞪着刚醒来就欺负自己的瞬。
　　“混蛋猫头鹰，你知道那有多恶心吗！”
　　说完再次狠咬自己舌头，冲在战斗最前线的他们怎么可能不了解那份恶心感？而且，这个强到变态的家伙又要威胁杀了自己吧。
　　闪电和瞬相互对视后认真地盯着齐忆：“猫头鹰是什么？”
　　该关注的重点是这个么！
　　话说，这世界的人没见过猫头鹰吗？动物物种到底贫乏到什么程度！齐忆歪着头琢磨要怎么解释，看到趴在瞬身上的小猫后眼睛一亮，拎起了它。
　　“呃……小猫的头长在鸟的身子上，大概这样子吧。”
　　小猫张牙舞爪地挠他。
　　“确实瞬凶起来和小家伙有点像，看不出来你脑筋转得挺快的嘛。”闪电一副理解了的样子。
　　齐忆嘴角抽搐了一下。微妙地不对，不过算了。
　　“我哪里像它！”瞬从齐忆手上接过小猫与它大眼瞪小眼，不同意地摇头。
　　小猫乖顺地喵了一声。
　　现在是纠结这话题的时候吗？！如果祸虫群追上来又要恶战一场，以现在的状态是必死无疑，赶快逃才是上策。
　　不知道瞬还会放出那样危险的气场吗？齐忆胆怯地望了他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想说什么？”
　　“那个……刚刚你那个样子……”想问又难以出口。
　　瞬茫然地转向闪电。他只记得听到小吉的呜咽，看到小吉的可怖样子让他难受，压抑强行觉醒的东西到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再醒来已经在这里了。
　　不过，为什么要拼命压抑？
　　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了。
　　“啊！”闪电也想不通，但他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小瞬不用在意！”
　　瞬怀疑地挑眉凝视他。
　　越描越黑。齐忆叹了一大口气。
　　“走了。”
　　放弃了追问，瞬转身摇摇晃晃地要向他们跑来的方向走。与其问隐瞒的闪电，不如自己再去一探究竟。
　　“小瞬，你要去哪？难道想回祸虫群那里？不行，太危险了！”闪电抓住他，“你看我们都受伤了，又带着忆，还是等伤好了再杀回来好吗？”
　　锐利的眼刀甩向齐忆，他仿佛看到刀上刻着“碍事者”三个大字。
　　——这不要命的家伙！
　　瞬总算肯坐下来，默认了闪电的提议。他也知道凭自己两人根本没有胜算，只是不甘心而已。
　　“它们没追上来呢……”
　　闪电不认为瞬的威慑能持续这么长时间，但是祸虫们为什么要放弃到口的美食？只能认为它们不想离开那黑沼，或者说是不想离开那个叫小吉的怪物？
　　他越想越怕不由打了个冷战，如果那些祸虫一起进攻时雨会怎样……
　　“森林里好静呢，没有动物什么的吗？”
　　齐忆终于将一直以来的疑问提了出来，可是闪电却像看白痴一样挑着眉鄙视他。
　　“你以为这么多祸虫怎么活下来的？动物，当然是被吃了，现在相当少见了。要不然我会这么迁就这小家伙么。”
　　小黄猫像是知道他说自己坏话一样跳过去挠他。
　　不过，吃了？！
　　提到吃，齐忆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森林里的光线变淡，现在已经下午了，他还没吃午饭。
　　“我也好饿，吃点东西吧。”
　　闪电抓起瞬交给他的背包解开绳子倒转过来，在看到倒出来的东西后脸上翘首以待的表情刹那冻结，委屈地讨好一脸无辜的瞬。
　　半点儿身为战士的精悍模样都没了。
　　齐忆忍住笑将自己的包从背上解下递过去，他对自己跑得这么辛苦竟没扔下它感到万分庆幸。
　　“我说怎么轻得离谱，”闪电苦着脸，“你就不能对我好点么……”
　　几棵水灵灵的生菜，受用者是谁不言而喻。

　　难过的时间在人的错觉中总是被无限拉长，言修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激烈如斯的肉搏，非冷兵器不可胜任。
　　在认定了齐忆没救了时，战士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认定战士们死定了时，突然的变故时机刚好地发生。
　　齐忆的运气是有多好。
　　接下来祸虫退去，人们奔逃，言修尾随。
　　他跑出植物园不在乎经过时赏花人和学生们好奇的目光，好像追着什么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在奔跑。
　　平行世界没有消失，齐忆他们三个人以半透明的状态清晰地映在他的眼中，狼狈的姿态以及奇妙的状态。
　　斑斑血迹在地面光斑上闪耀。
　　恐怕是顾及到齐忆的速度，背着人的战士没有尽全力，他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言修听不见的话，烦躁而不安。
　　刚刚的战斗是他以前旁观的无法比拟的惨烈——恶心。
　　目光落在他背上昏睡的人。
　　即使身处另一空间，言修也能感到被齐忆称作“猫头鹰”的青年身上瞬间暴涨的气势，无形的压力。
　　仿佛对远古恶神本能的恐惧。
　　幸好郊区开阔，虽然有时为了跟踪他们不得不在难走的草丛灰土堆里穿过，总算没跟丢。一直跑到喉咙火辣辣地疼，他们终于停下休息。
　　目光总放在平行世界，此时才有余裕查看自己身处何地。言修眼神一黯无言呆立，心中涌起愧疚。
　　这是一片孱弱的小树林，旁边是刚开始施工的工地，开发中的城市在努力发展。顺着自己的来路小树倒了不少，虽说随着开发的进行它们早晚性命不保，言修的行为无疑加速了这个过程。估计是自己错以为那是平行世界的树木，不在乎地合身撞过去了吧。
　　冷汗顺颈流下，好在此处隐蔽无人。
　　将身边的小树扶起，言修的目光仍未从齐忆他们身上离开。靠着大树休息的他们在聊着什么，气氛并不紧张，应该是摆脱了危险。
　　趁这空档，言修掏出手机想起自己该定时向第七部汇报。
　　“……所以，现在只等齐忆回来问个究竟。”按部就班报告完毕。
　　但大姐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事后结果，“你是说，那个叫做‘猫头鹰’的青年用自己的血凝成武器战斗？！”
　　“那人不叫猫头鹰，是齐忆起的外号，太形象了我反倒忘了他的真名。”还是没想起来。
　　“小修，该纠正的是这里吗？”能从大姐的声音中听到无可奈何。
　　言修面无表情，“玩笑而已。没错，他的武器是自己的血，这次终于看清了血凝成剑剑化成血的全过程。”
　　“真想要他的血样啊……”
　　言修沉默了，望向树下的三人。那个奇异的青年已经醒了，抱着小黄猫眼神温柔，完全不见了那修罗的样子。
　　叫做“闪电”的战士将背包整个翻转过来，看到倒出的东西，言修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修，怎么了？”大姐关心地发问。
　　咳了两咳清清嗓子，言修恢复严肃，“没，只是在感慨饿肚子忠犬的可怜。”
　　“什么？”
　　“大姐，再派个代替我的司机来。”
　　不过当他看到闪电手中的便当盒后脸上没退净的笑意石化了。喂！那是我的午饭！是我塞进齐忆背包里留着自己吃的，不是给你的！
　　“是时候采取些行动了，否则那些混蛋家伙又要说我们是什么‘数量庞大的集体旁观者’！气死我了，我们哪里数量庞大了！”
　　估计那些好嫉妒的家伙又惹到大姐了，火气不是一般的大。不过该生气的重点是‘数量’吗？
　　“大……大姐？”年轻部员被惊吓的微弱声音传来。
　　“接下来我会派部员们在抚阳周围彻底查看，短短几天之中我们的认知居然被颠覆得体无完肤，这次要一鼓作气将平行世界的情况探个明白！让他们看看所谓的‘数量’的优势。”
　　所以说到底有多纠结。
　　合上手机想了想，有这么便利的交流工具不用怎么行。
　　言修扬起嘴角。

　　过于专注逃命，齐忆将言修的存在彻底忘掉了，直到一只手机伸到自己面前，屏幕上显示着：“目的地是？”
　　心中暖暖的，虽说是为了任务，但他还跟着自己。
　　言修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服凌乱，却用平静而温暖的眼神安慰着他。掩饰眼中朦胧的水雾，齐忆向四周张望，在现实世界中这里可真不是待着舒适的地方。
　　“闪电，我们接下来往哪里……逃？”
　　“什么叫逃啊，”闪电不满地跳起来，“只是撤退！你问去哪里？当然是回家养伤了。”
　　狠狠一口咬断手中的香肠。
　　回家？这路似乎有点偏离方向，想来是闪电和瞬在满是树的森林里绕了远道吧。
　　“由我带路好吗？那个，走直线……”
　　齐忆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再惹闪电生气。可这次他却全不在乎，爽朗地笑弯了眼睛。
　　“当然好啦，反正我也找不到刻下的记号了。”
　　那你刚刚怎么带路的！你的记号又是用来做什么的，美观用么！
　　不确定言修是否有意将第七部的存在告知战士们，齐忆只向他点了点头示意。由他带路的话言修也可以少受点苦。
　　又是一行字：“接下来不好走，请走大路。”
　　本无情感的言语倒显得可怜巴巴的。
　　瞬放下在啃的生菜眯细了眼睛盯着言修的方向。
　　“小瞬，有什么不对吗？”
　　瞬摇了摇头又将目光转向齐忆，淡然冷澈的神色令齐忆出了一身冷汗。
　　被他盯着不放好可怕！
　　为什么经常以谨慎自诩的言修没事先安排好这事的解释方案啊，回去一定要抱怨他！
　　闪电好奇地也瞄了一眼那个方向，当然除了树木什么也看不到，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收拾好便当盒递给齐忆。
　　“谢谢你的救命粮食，不知不觉就都被我吃光了，”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异世界的食物很美味。”
　　大家幻想时总是将存在不可思议现象的世界称为“异世界”，没想到自己的世界也有被冠以这称呼的一天，但是从战士的角度看，自己的世界确实很不可思议吧。
　　齐忆还多发现了一件事：战士的力量原来是与食量成正比的。
　　从背包小口袋里掏出一袋饼干，“我有留备用粮食，”又赶快放回口袋补上一句，“不过只有这一点了。”
　　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快走吧。”提枪搭住瞬的肩膀当先大步迈出。
　　齐忆赶快跑到前面，他敢肯定闪电绝对是为了快回家吃饭！

　　黑夜带来安宁与满足，还有盈满的力量。沐浴云层中隐现的星点微光，小吉从黏稠的沼泽中探出头来畏惧地四下张望，接着放心地钻出来，浑身是泥，在黑泥里隐藏了半天的祸虫们也随后浮上泥面翻滚。
　　那个吓人的凶恶家伙不在。
　　一时间，群魔乱舞。
　　地上有血，干涸的血已经与土地融为一体。从气味上能闻出是那家伙的血。
　　好香！
　　被诱惑一样，小吉直直地向着被瞬的血染黑的地方走去，趴在地上伸出舌尖试探着舔了一下。
　　果然好香！
　　小吉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回味，半晌又舔了一下。之后失去控制般伸出整条舌头忘我地舔着那一小块土地。
　　因黑夜带来的满足感渐渐转为空虚，每吃下一口血就多一份空虚。然而血液的甜蜜气味让它渴望更多，它用爪子抠着地面，连土一起咽进喉咙。
　　很快，别说血迹了，这块地上连一点曾经有过血的痕迹都消失无踪，仅有被抓的深深爪痕。
　　完全不够！
　　小吉感觉自己饿得发慌，它使劲嗅着寻找。
　　地上的血迹有瞬的有闪电的，似乎只有瞬的血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小吉迫不及待地扑上狂舔。
　　一只胆大的祸虫也被血的味道吸引，爬过去想分一杯羹。小吉不悦地用大声的吼叫驱赶它，用尖锐的倒刺撕裂它。虫液洒在血迹上，遮住了香甜的气味。
　　“呜——”
　　小吉抓狂般冲进黑沼连撕带咬拿虫群撒气，四下飞溅的虫液与土地混在一起，扩大了黑沼的范围。残肢横飞，哀声遍野。
　　有几只祸虫钻地而逃，沿着血液滴落的方向。
　　呸的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虫液，好不容易尝到的美味被恶心的味道污染，小吉更不高兴了。
　　它丢下祸虫更加爬离黑沼，继续寻找血迹。
　　然而离开黑沼不远，最初进入森林那晚那仿佛全身被无数爪子撕扯的疼痛侵袭全身，小吉惨叫着泡进泥里只露出头。
　　牙齿摩擦的咯吱声震动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