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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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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说吧,怎的跑回来了?”老太太板着脸问。
“祖母,我在那张府是再也待不下去了……祖母……整日里地立规矩……看人脸色,明明都是媳妇,婆婆她却只疼长媳,什么好的都尽想着她,便是几个庶媳,也敢来与我争宠,暗地里给我下绊子。也不知几个小姑是怎么了,未过门时个个待我客气维护,进了她家的门不到几日,却都换了嘴角。祖母,我再不愿回去那个府里了,就让我在公府住上几日吧,祖母。”二姑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老太太心疼不已,这该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想着往娘家跑啊。
老太太一边心疼一边嘴里道,“傻孩子,傻孩子……”
……
“还能是什么委屈?不过是从前在娘家被惯坏了,如今去了婆家,又是立规矩,又是讨好小姑,又与妯娌攀比,她又是个新嫁娘,人家那边几个妯娌间自是亲近些。看她平日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想来讨巧的事也做不来,一来二去地觉着自己不如在家时受重视被冷落了心里委屈罢了。”大太太在自己的院子里听了香露的话后斜靠在床头道。
自大老爷来她这与她吵了一架禁了她的足后,她就一直称病未曾出去过。便是两个侄女成亲也只是使人给侄女婿送了见礼。
二姑娘的委屈她自己当年回京也是受过的自是晓得。
想起那许姨娘,她又咬牙切齿起来,她本是记恨老太太与三太太,但自晓得那事是许姨娘捅到大老爷跟前的,她便将所有恨意全转到了许姨娘身上。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另一院子里的五太太却没心思去听素嬷嬷说二姑娘的闲话,“好了,好了,不要再说她了。”
自己如今也好不到哪去,想到五老爷连出妇的话都说了,她便心如刀割。
自己难道真的错了吗?真的是太自私了吗?她又一次地问自己,心中茫茫然。便连出世不久的十一公子也没心思去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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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几位姑娘的新衣裳已是做好了,还有钗环首饰也是打好,全送来了,请太太过目。”管衣物首饰的孙嬷嬷对着三太太道。
三太太看了几眼丫鬟们捧着的衣物首饰,认真地看了几眼,拿起了几件钗环看了看成色,便放下了,“给各位姑娘送去吧。”
孙嬷嬷听了应下,领着丫鬟们去了。
在屋里另一头的十二姑娘见母亲忙完了正事,跑了上前,“母亲,五位姐姐真的都要进宫选秀吗?”
“自是要去的,皇家下了旨意,又是上了花名册。便是走过场也得去上一回,还好你岁数不够,否则就得使钱让你落选了。”三太太道。
“去宫中不好吗?母亲为何……?”十二姑娘不解地问。
三太太白了她一眼,“你如今可是锦衣玉食?便是嫁在外头母亲也决不会给你挑那衣食用度上有所短缺的人家。你二姐姐不过是到一个小小侯府,还不是因为妻妾相争,不过因着小姑妯娌的缘故都能委屈成那样,那皇家自来便是妻妾成群,又都全有位份,尔虞我诈的事更是多了去,一不小心便是性命不保的事,你与你姐姐自幼有我护着何曾晓得那些,去了怕也只能成为他人的垫脚石。且万一被选去当女官宫女伺候人,辛苦遭罪不提,还得误了年华。”
“那,几位姐姐可也要使钱让她们落选?”
三太太嘲讽一笑,“我又不是有那银子没处使,理她们作甚?若是命好指个皇子郡府的咱公府也能面上跟着有光,若是被选去当了女官宫女,那也是她们的命。若是落了选,也是她们没那个福气。她们中指不定就有那想要借此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咱怎可去坏他人的好事。”女儿渐渐大了,有些话私下里说与她听也好,省得日后像二丫头似的去了别人家里吃亏。本以为女婿不错就好,当初却是忘了去计较这婆婆妯娌小姑了。三太太想着,叹了口气,熬过去就好了,谁不是那样熬过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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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容貌行止已是验过,凌芷如今已算是过了“姿色秀丽、容貌端庄”这一条了。
今日验了身,若是得经后妃阅看后留牌,就不必回家直接住进宫里学规矩去了,故今日来的秀女,留在宫门外等着的家人身边都带了包袱。
“请姑娘除衣。”老嬷嬷面无表情,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
凌芷除了衣,便另有两名嬷嬷上前围着她上下左右打量,察看是否身体有缺。凌芷平日沐浴后也是由水晴水纹二婢拿巾帕擦干身子,倒也不觉有何不可,又按其示意做了其他检视,以看是否仍是完璧。
“姑娘倒是沉稳。请。”待一切完毕凌芷穿好了衣裳,一旁站着最初要凌芷除衣的老嬷嬷又开口道。
凌芷见她脸上带了一丝笑不似先前古板,便也对着她笑了笑走了出去。
迎面便见九姑娘将要进去,见了凌芷也不招呼。
凌芷笑了笑,不再多话。这九姑娘,如今看她的眼神越发阴狠了。
在一处阁院中等了许久,便有小太监来唱道,“宣众秀女静紫轩侯驾……”
进了选的秀女听了在宫中姑姑的示意下,便五人一列地去了静紫轩的院子里。
“丽贵妃娘娘到……”
“敏妃娘娘到……”
“淑妃娘娘到……”
众人听了报全低头下跪行礼。
“起吧。”也不知是谁的话,凌芷见身边的人起了身,也跟着起了。
凌芷排的是十一列第四,轮到第九列时,却见一小太监匆匆而来,与在门边的老太监耳语几句,便见那老太监领着小太监进了殿去。
凌芷见了那小太监的匆忙好奇起来,通常这种时候,总有不寻常的事儿发生。
对于自己能亲历一回宫廷选秀之事,她既是觉着头疼,偶尔地又带了几分好奇。头疼的是她实在不愿进什么宫,好奇的是能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皇宫,也是有着几分期许,而对于见上皇上一面,她倒是未曾想过能有这个运气。
对于即将见到这宫中的宠妃丽贵妃,她不禁带着几分期盼,传说中的宠妃,也不知长得是何模样。
传说二字,对于凌芷来说,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便是个轿子,对于从前的她也是个传说。
“凌俊老国公府上的七孙女凌芷?”上头正中传来一道如黄鹂鸣啭的声音。皇后今日未来,如今居中坐着的就是丽贵妃了。
只见她明明三十几岁看起来却如二十来岁的少妇般显得娇媚。
面上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服饰华丽而无俗气,气派耀眼得人不敢直视。头上的凤凰八尾金冠只比皇后品级所戴少了一尾,却是僭越了。不知道的人,还当她便是皇后呢。
“回娘娘的话,正是民女。”凌芷回道。前头几人也是这样问这样答的,主要是点出家世。
“今年十六?”丽贵妃又问。
“回娘娘话,正是十六。”凌芷刻板地答。
丽贵妃点了点头,“平日有何所长?”
“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凌芷答道。
那便是虽有涉猎却都不精,并无所长了。丽贵妃心中暗想。
她又问,“平日喜做何事?”
“偶尔多会绣绣花。”凌芷依旧答得刻板恭敬。
“哦?可有绣品在身?”丽贵妃问。
凌芷低头抽出别在衣襟上的手帕双手托呈,“这帕上图案便是民女所绣。”
太监接过呈了上前,丽贵妃拿过一看原本绷着的脸不觉笑了起来,那枝头上的两只黄鹂,若非在枝头却是与两只鸭子相差无几。
她又将手帕传与左右二妃看,才让太监还了回去。
经那一笑,她面上便去了高高在上,带上了几分从容。
一旁的敏妃原本觉着此女容貌身世只是寻常也未在意,见了丽贵妃的态度不觉细看。
再看之时又觉此女沉静淡雅,皎然月洁,确实带着几分不同。刚刚小太监传话要留的人便是她了吧?
由另一旁的淑妃又问了凌芷这列最后一名秀女几句,便见淑妃道,“下一列。”
小太监随即唱到,“记名,凌俊国公府七孙女凌芷。留。下一列。”
凌芷被这声唱惊了一下,不是将自己说得平庸了吗?怎的还留?
看来只得下回再寻机落选了。哎。
“上记名?你说七丫头被圣上亲自选中留了牌子?”老太太望着三太太问。
“什么?”四太太惊道。其他四位姑娘几日前已是回了府,七丫头却独独被留在了宫中。她是不舍啊。只是若七丫头能因此得个好归宿,却也是好。
“是啊,听说那日由帝后亲阅,圣上亲自留了三名秀女的牌子。七姑娘便是其中一位。虽未终选,可瞧宫里传出的意思,似是有意留到最后。”三太太道,心中却在想,难道这七姑娘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圣上已是老迈。
是了,此次选秀可是大选,赐婚王公大臣也是有的。太子爷正妃侧妃的位子可是还空着,还有几位未封爵的皇子与亲王世子,也是到了成亲的年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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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皇儿也是留了心,既是皇儿这太子开了口所求,便先留她在宫中两年看看吧。”年迈的圣上道。
继皇后看着不过三十几岁,形容文雅从容,庄重大方。
听了圣上的话应道,“臣妾省得了。”
出继的女儿,生父名望不显,嗣父名声不佳,凌国公府也不过是个三世而斩的人家,凌氏一族并非大族,族中也就这一支较为显名,确实有些不大般配。
凌芷苦着脸正发着愁,明明已是将自己妆扮得既不失礼数又平淡无奇,怎的还被留了牌呢,如今算是被选上了,亲事前程全得由皇家说了算了。
不会是要被陪嫁去和亲吧?听说北域有心议和,只是如今使臣都去了半年,还不见有半点消息回来,北边的仗也依旧时断时续地打着。
凌芷摇了摇头。
“凌国公府凌芷接旨。”
听着内侍宣读着皇后懿旨,凌芷只觉欣慰无比,不是指婚的旨意,是让她留在宫里当差。别人家觉得苦,可在凌芷看来,这在宫里当差,却比那赐婚嫁人要好多了。那点小苦对凌芷这从前什么都自己动手的人而言,算不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