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天涯》沉林

13、狭路相逢起风波（中） 对蒙隘来说

　　清脆的马铃声打破了山岭的寂静，一支运送茶叶和药材的马队缓缓行在蜀道狭窄的山路上，浩浩荡荡地蜿蜒了几十丈长，八九个驮脚和五十来匹马，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马队前面那个领头的男子，不知是第几百回往后瞧了，因为在马队的最后，跟着一个白衫黄裙的少女。在这群风尘仆仆的汉中当中，她是那样显眼，一张俊俏的小脸好看得没法形容，不仅花满楼的姑娘比不上，而且还是整个南诏的女子都无人能及的。可是他频频回头，不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那面容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一个随在后面的驮脚见他看着少女若有所思，终于忍不住打马上前，跟他并肩而行，开着玩笑道：“蒙舵主，后面的那个阿妹已经跟了我们一天，莫不是看上了你不成？”
　　这带队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有“花花舵主”之称的蒙隘。听属下这么一说，他立刻笑容盈面，很臭屁地应道：“是啊，是啊，很有可能啊！我长得这么帅，估计她是芳心暗许、非我不嫁了啊，所以一路从羊苴咩城跟了过来！可这样不好办啊，娇娇还在花满楼等我呢，她也是嚷着非我不嫁，真是让人头疼！”说完还连连摇头，装作很苦恼的样子。
　　那驮脚听了，一个劲地笑，意思是舵主真臭美啊！两人说笑了一会儿，那驮脚又正色道：“我们今晚要在沟子里开亮，她一个阿妹在外，会不会有危险？蒙舵主，你最怜香惜玉了，要不要过去问问，是不是哪家的阿妹离家出走了？”
　　蒙隘难得用正经的眼神看了那少女一眼，自今早从羊苴咩城出发，他就发现这个人了，她独自骑着一匹马跟在马队之后，他们走她也走，他们停她也停，就这样默默地跟着，一副闷闷不乐、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蒙隘想了片刻，又哈哈大笑起来。搭讪美女可是他最擅长的能事啊，佳人不悦，那肯定得他上场，没准就此有一段艳遇也说不成。这漫漫蜀道，天路难行，若能有这么一个美人作伴，真可谓是佳期如梦啊！
　　想到这里，蒙隘已经乐得不行，掩不住心花怒放，对那驮脚说道：“那我过去问问，你们别跟过来啊，免得吓着人家！”说完，就调转马头，打马朝那姑娘奔去。
　　那驮脚无奈地笑，心里想，蒙舵主啊，倒是你要收敛着点，别吓着人家阿妹才对啊！
　　其实蒙隘的感觉没错，这白衫黄裙的少女真不是别人，就是他认识的一个人，而且还是非常熟悉的一个人——“阿宁少爷”。
　　傅清宁是今早天刚亮就离开的，她本来还有点担心，不知道入蜀的路怎么走，可没想到蒙隘的银生马队昨晚也正好在此地歇脚，并马上就要启程前往蜀地，而且带队的还是自己的好兄弟蒙隘。于是她就决定混到他们当中，一起到蜀地去。
　　不过，她是离家出走的，等发现自己不见了，阿厓哥哥肯定会发动整个马帮去找她啊！心里还有那么些赌气，想要让他急上一急，于是她在某个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女服换上，并偷牵了一匹马，就这样随蒙隘的马队走出了马帮在羊苴咩城的落脚点。可笑的是那些现在正到处找她的马帮兄弟们，不知道今早从门口大摇大摆走出去、让大家惊为天人的少女，就是他们要找的阿宁少爷啊！
　　听到“嘚嘚”靠近的马蹄声，傅清宁抬头发现是蒙隘奔了过来，心里有些激动，刚开口想叫，不过立刻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闭上了嘴，沉默地看他靠近。
　　“小阿妹，你是怎么呢？跟了我们一天，是找不到路吗？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这天下的地方阿哥都知道，跟着阿哥，你想到哪里，阿哥都能带你去！”
　　看来蒙隘这“花花舵主”的名号还真不是随便给的，他对哪个女子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啊！没想到傅清宁第一次换上女装，竟然是被自己的好兄弟调戏了，心里有那么些火气在跳窜，要是换作平时，她一定扑上去拳脚理论了。可现在，她只能按住想跟他打架的冲动，看他下一步如何举动。
　　对蒙隘来说，为何眼前少女撇嘴怒目的样子让他觉得熟悉呢，整一个阿宁少爷要揍人的模样。蒙隘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默默地揣测着什么。
　　从小到大，他没少带着阿宁少爷胡闹。别人都怕阿宁少爷，只有他和段天厓例外，而且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先把“他”激怒，欣赏小狮子发怒的表情，然后两人拳打脚踢一番，直到输了的那个趴在地上学马被对方骑两圈。
　　别人都说，其实蒙隘才算阿宁少爷的兄弟，因为两人的无法无天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且也只有蒙隘才会放任阿宁少爷胡作非为。而段天厓呢，用蒙隘的话来说，他就是阿宁少爷的爹，瞧那副正儿八经眉目严肃的脸，不就是老子训斥儿子的样子嘛！要不是两人年龄不对，就凭段天厓对阿宁那副保护得要紧的样，他会真的怀疑阿宁少爷是段天厓在外面私生的孩子，要不然，怎么会捧在掌中都怕化了呢？
　　傅清宁看着蒙隘摸着下巴、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憷，感觉身上已经被这目光戳出几百个窟窿。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性子一上来，她脱口而出。这么一开口，才立刻后悔，想不穿帮都来不及了啊！
　　这就对了，不仅说话的声音像，连语气也像。眼前的人跟自己认识的那个重合在一起，让蒙隘满意地笑了。可是，这也太难置信了，“他”这样“男”扮“女”装，扮得也太叫人心魂荡漾了点！
　　“阿宁？傅清宁？”蒙隘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把握，但还是用疑问的语气唤了一句。
　　知道装不下去了，傅清宁唉声叹气地回道：“是我啦！”
　　蒙隘兴奋得难以自制，我的妈呀，这也扮得太像了！昨天王宗仁扮女装的故事传开后，他都后悔自己没能赶上去看一眼，没想到今天阿宁少爷也玩上这把戏了，看来自己真不是缺眼福的人！
　　太激动了，蒙隘骑着马在她的身边，前后左右转个不停，来回四周地看，还一个劲地唠叨，“阿宁，这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也装得太像了！不行不行，让我验一下身，这怎么可能是我们的阿宁少爷啊！太迷惑人了，太诱惑了！”说完，向少女伸出了手。
　　傅清宁打开蒙隘那双贼兮兮的手，说道：“我是真的阿宁！”
　　“我知道你是阿宁，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样扮的，怎么可以把阿妹扮得这样靓，把我都给迷住了！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
　　傅清宁现在明白了，原来蒙隘还以为她跟王宗仁一样是男扮女装啊！眼看他要像平时那样对自己动手动脚，她一急，索性一手箍住了这家伙的脖子，另一只手擒住他的胳膊，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是真的女儿身！”
　　“啊！”蒙隘随后而起的这声惊叫，绝对称得上惊天动地。前面的驮脚听到舵主的叫喊，都回头看，见蒙隘被佳人死死钳住，脸上一副难以明说的表情，便随口问道：“舵主，要不要帮忙？”
　　“不要！不要！千万不要！”蒙隘远远地摇头。
　　驮脚们误会了，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回头继续赶路，不去打扰舵主的“雅兴”。各自又在心里揣测，看来舵主遇上小辣椒了，这一路有得折腾了啊！
　　见大家都不再往这边看了，蒙隘低声问身边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清宁把那天阿厓哥哥对她说的天书，向蒙隘讲了一遍。蒙隘听后，直叹：“都说阿厓最老实，原来他才是最懂瞒天过海的老狐狸！”
　　“去去去，你才是老狐狸！”虽然仍在生阿厓哥哥的气，但她是不允许别人诋毁他的。
　　“那你这一趟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叹了一番后，蒙隘又问道。
　　傅清宁撅起嘴，回道：“我要回中原找我的爹娘。”
　　见她一副哀怨的样，蒙隘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挑起眉毛问道：“怎么，跟你的阿厓哥哥闹别扭了？哎，阿厓也真是的，不懂得心疼人，怎么能让你离家出走呢！”
　　傅清宁一个劲地点头，意思是“你说的真对啊！”
　　蒙隘笑了，心想她真是个孩子，就这涉世不深的经验，要是一个人上路，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幸亏遇上我了啊！还是给阿厓传个信儿吧，这回肯定急得跳脚了，不过，信儿明天再传，先让他急上一急，谁叫他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呢，真是木头呆子一个！
　　“好了，你就跟着我们的马队。到大唐后，你那爹娘，我也帮你找一找。但是先把话说在前头，不管找没找到你的爹娘，我回来的时候，你都得跟我回来，去见上你的阿厓哥哥一面，不然，阿厓该跟我急了，知道不？”
　　傅清宁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了，我去跟兄弟们说一说，以后你就待在我的身边，没事别乱跑。就你这毛猴子的性格，我还真有点怕，你千万别给我惹事啊！”
　　“噜噜噜！”傅清宁口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他还好意思说她呢，她能这么皮，还不是跟他学的！
　　“你看你，说你还不服！”蒙隘指着她道。
　　少女将头一仰，得意洋洋，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傍晚的霞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绯红，蒙隘瞅着有些失神，都知道她是个女儿，阿厓还要死心塌地地错过，哎哟喂，呆子啊，呆子，绝对呆子！
　　这样想着，边摇头边往驮脚那头走，“蒙隘！”傅清宁又叫住他。
　　“其实我比较喜欢你叫我阿蒙哥。”蒙隘回头，嬉皮笑脸地道。
　　傅清宁翻了对白眼，表示对这个称呼十分鄙视，然后又说道：“别让他们知道我是……”说着用手指指自己。
　　“我知道怎么编故事啦！”蒙隘笑着，一副“你能精过我吗”的自豪，帮她安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