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地上的童话》青绿夕阳

2、Chapter2

　　一个月后米粒和小鬼头成了很好的朋友，米粒常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去找小鬼头玩，然后披着月色回家
　　“小鬼头，你的家在哪里啊？”一天米粒一边拿着蚯蚓喂几几，一边问小鬼头。
　　“我没有家了。”小鬼头回答。夕阳依着山头笑看小河，几几一个跃身，溅起的水花飞到了小鬼头的身上，一片枯草叶砸在几几头上。
　　米粒拣起草叶，“哦。”了一声，“上次我带狗蛋来，他为什么看不见你，怎么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看到你啊？”
　　“因为我和你出生在狗年的同一月的同一天，只有那时出生的人才能看到我，十二年一个循环，我只是比你大了十二岁。”
　　“我可看不出你比我大！” 米粒瞪着小鬼头说。
　　“从那一刻我就不再成长了。”
　　“是那次你的泪晶液唤醒了我，要不然我还要一直沉睡下去的。”
　　“泪晶液是什么啊？”
　　“血液和眼泪的混合液，在我们那里叫泪晶液，人死后只有它才能把他们唤醒，然后才去投胎，要不然就得一直沉睡下去了。”
　　“哦。”米粒看到小鬼头眼角有一滴透明的液体滑下来，她没再问，他们伤心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哭，也会流眼泪。

　　“奶奶，十几年前淹死的那个地主的小儿子叫什么啊？”一天米粒跟奶奶去玉米地割猪草时问道。
　　蓝蓝的天空，一排人字行的大雁飞向南方，两朵小白云偎依着趴在山腰。
　　“可恶的兔丝草，庄稼都让它们给缠死了。”一丛米黄色兔丝草从地中央被扔出来。奶奶近来的耳朵有点聋了，有时候米粒小声说的话，她都听不见。
　　米粒拾起那棵兔丝草，一边撕着它细细的长径，一边又大声问了一遍。
　　“好像叫强强，我记得他失踪后，他的家人和仆人在村子里找了一个月，最后才在那条河里找到了他的尸体。”奶奶抬起头，喘着粗气说。
　　远处山岗旁的一个茅草屋上升起了袅袅炊烟，两只小麻雀飞到茅屋斜上方又立刻掉转头朝另一边飞去。
　　“米粒该回家了，你提着这小捆青草吧。”
　　“噢。”米粒爽快地答应。
　　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两旁的小草伸长脖子往中间挤。奶奶驼背走在前头，背上的柳条筐里的青草叶搭拉到米粒的面前，米粒用嘴巴有意无意地衔住掉下来的草叶。她一只手提着那捆青草，一只手紧紧拽着一根毛毛草，毛毛草上被串起来的小蚂蚱用劲全力挣扎着想逃脱。

　　转眼之间，寒冷的冬天来临了，光秃秃的树枝上时常挂着长长的冰凌。小鬼头告诉米粒他要冬眠了，天气暖和的时候才能出来一两次，要不然他会被冻成雾被风吹散的。
　　没有了小鬼头的陪伴，米粒这个冬天和狗蛋一起度过的。可是在开春的时候，狗蛋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全身长满了透明的水疱，手脚还不停地抽搐。
　　“米粒，我不想死，我还想上学呢。”一天晚上狗蛋突然对趴在床边的米粒说。
　　米粒一惊，然后对狗蛋说，“你会好的，爷爷说开学了就让我和你，还有小乔一起去上学。”
　　狗蛋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柳树抽新芽的时候，狗蛋还是带着遗憾离开了米粒。

　　开学了，米粒一个人背着书包来到那个陌生的校园，奶奶说这个校园以前是一座寺庙，新中国解放后和尚都跑走了，于是就改成了学校。米粒到没发现哪里像寺庙，只是上课的时候从窗外隐约传来和尚念经的声音。
　　校园不大只有两排低矮的红瓦房，正中间有一棵巨大的白果树，据说有100多年了，高高的枝杆耸入云霄，校工老头经常给他们讲，十年的早晨他曾看到过一只碗口大的蟒蛇缠在白果树上。
　　米粒问过小鬼头，狗蛋是不是和他一起了？小鬼头每次都摇摇头，他没有怨，已经去投胎了。
　　有时候，米粒把从学校学来的知识也教给小鬼头，小鬼头每次都很认真地学习，还开玩笑地说，我现在是最聪明的小鬼了。
　　一天米粒放学后，照例去给小鬼头上课。可离小河老远，米粒就看到一群临村的孩子在河岸用长竹条向河里扑打，一边还喊道，“别让它跑了，别让他跑了，快啊！”
　　米粒跑到跟前时，一个大男孩已捉住了几几，只见他怀里的几几耷拉着小脑袋，圆圆的眼睛呆呆地盯着米粒，身上的鳞片掉了许多，露出了雪白的肚皮，尾巴从中间断开，殷红的血从裂缝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你们放下它，把它放到河里去，你们是一群强盗！”米粒焦急地哭着说道，一边趁那个男孩不注意从他手里夺出几几，然后飞快跑到河下游把几几放走了，米粒望着几几消失在水里的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揍扁她！胆敢把我们好不容易捉到的鱼放走！”追上来的那群男孩把米粒包围在中间，一个小个男生用小竹竿已狠狠地抽了米粒一下。
　　“揍她，把她的头发拔掉！”
　　“揍她！狠狠地揍！”
　　“你们是强盗！”
　　“再让你骂！再让你骂！”
　　“还骂吧！还骂吧！臭妮子，敢放我捉的鱼！”
　　他们最后又狠狠地敲了几下米粒的头才骂骂咧咧地走远。米粒从草地上爬起来，抹了抹粘满泥土的小脸，弯腰把洒落在地上的书本装到书包里，长长凌乱的头发从后面飘过来遮了半边脸。
　　“对不起，我没法帮你们。”小鬼头的声音悠悠地从河心传来。
　　“你骗人，你可以从他们那里救出几几的，你曾说过你可以轻而易举地阻止我们做任何事的” 米粒生气地质问。
　　“但是这样会吓到他们。”
　　“那你就宁愿看着几几死掉么？”
　　“可，可是——”小鬼头还想解释什么，可看到米粒很生气的样子又打住了。
　　米粒收拾好书包，把头发扎好，然后扔下小鬼头就离开了清水河。静静的清水河面小鬼头孤单地站在那里，一只小青蛙从河岸跳入水里，水面立刻荡起了一圈圈同心圆似的涟漪。

　　一个星期过去了，几几的伤在小鬼头精心地照顾下慢慢好了起来。几几和小鬼头经常在日落的时候浮出水面，等米粒来。只有几几知道小鬼头那次为什么没有出来救它，因为他只要用法力恐吓人，自己和那群孩子的寿命立刻就会减十年，小鬼头是担心那群孩子，虽然有点坏。
　　可是米粒却不理解，她因为生小鬼头的气已经两个星期没来清水河了。其实，米粒也特别担心几几的伤，不知道好了没，但是一想到小鬼头眼睁睁看着几几被抓而袖手旁观的样子就生气，但是她也很快原谅了小鬼头，近两年的友谊怎么可以随便舍弃的掉呢。

　　河岸开满了各色小花，一阵微风吹过，蒲公英的小绒球被吹乱，茸茸的毛旋转着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