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苏云姀

5、四

　　巴格达的夜晚依旧是一片死寂，战争已经把这个城市的活力全部榨取完毕，街道上除了极少巡逻的士兵，就只剩下游荡在黑夜中的猫，瞳孔中泛出幽绿色诡异的光芒。

　　崇利明一行人在静谧中穿梭着，留给夜空一片轻微的沙沙声响。巴格达内的高级官员早在战争仍未打响时就远远的逃离了这个国家，只有他们所修建的府邸还在月光下静静的矗立着。

　　其实崇利明是想不通的，为什么这个连统治者都放弃了的国家，还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守护它，而很多年后，当他再度回到这一片风沙肆虐的荒芜之地时，才明白，一个国家对他的公民的意义是他这个异邦人所永远无法理解的。

　　那个夜晚的行动仍是和往常一样的顺利，他们绕过巡逻的士兵，从那些华美的房子中扒出些食品，还有最为关键的水。然后再奔到城南的某个鲜为人知的地下仓库将这些东西全部隐藏起来。

　　整个行动的过程中，崇利明特地关注了那少年的动作。是与那人孱弱面容所截然不同的敏捷，迅速，干净利落。就像一只豹子，只要盯上了猎物，便决不心慈手软。让人很难想象几个小时前他还缩在角落里，像个懦弱的孩子。

　　在那个秘密的基地里，崇利明点起了一堆篝火，看着在火焰映照下的一排脏兮兮的面孔，没由来的一阵心酸。他们原本也可以有安逸的生活，他们原本可以不用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把一切变得如此不堪。

　　崇利明一拳打在墙上，愤怒的话语伴着灰尘一齐落下。“该死的美国，不就是想要石油么？说什么将人民从独裁统治中解救出来，可明明就是他们在破坏我们的幸福。”

　　那个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所发动的那场非正义战争的理由，已是连十多岁的青涩少年都能看透的问题。如此浅显的目的，也为后来世界各国谴责这场战阵埋下了铺垫。
　　后来很多年后，崇利明在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课堂上听到来自美国的讲师大力宣扬这张战争的积极意义时，终究忍不住起身反驳。那时他的言语已经比年幼时要更为精准与一针见血，也更为无所顾忌。

　　“如果真的是为了反对这世界上仍存在的独裁统治，那么完全可以吧这件事交于联合国或者国际法庭审理，如果大规模的进军是为了搜查杀伤力武器，又为什么会选择在2003年4月7日对巴格达进行空袭，又为什么美军会在伊拉克国境内肆无忌惮的屠杀平民。

　　原来你们美国所谓的正义就是任意的干涉他国内政，使他国人民家破人亡。自由女神所代表的追求自由的心就是使大批无辜的人在战火中走向死亡。还是说你们美国人向来擅长于把一件无耻的事说的如此理智气状。

　　真是悲哀啊…你们最后搜到核武器了么？你们搜到的是世界上储量最大的石油。既然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石油，就堂堂正正像个人一样的说出来，少用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装点你们那虚伪贪婪而又不知廉耻的心”

　　那天崇利明因为这段话差点被学院开除，可最终因为他在伊拉克战场上生活的经历而被关了一个月紧闭。可崇利明重来都没有后悔过，就像他不曾忘记在那年4月7日的凌晨，那个充斥着绝望的夜晚里，在巴格达街道上，在漫无边际的轰炸中，那抹弱不可及，却又仿若照亮他一生的倾城之光。
　　2003年4月7日，在世界史上只是伊拉克首都巴格达陷落的日子。可是，史书永远都不会描述在这个单纯的日期之后，那座城市的悲喜哀乐，和那城市里最普通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无限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