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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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罹和逆血先后踏入议事厅中。
魑伽故作不经意，视线扫过刻意落在流罹后的逆血，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流罹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被俘的敖澈，被几条满是尖刺的荆棘锁在角落，甚至有一条荆棘绕过脖颈好几圈，尖刺深深陷入敖澈颈中。
龙颈下三寸有逆鳞，触之必怒。那是因为逆鳞是龙族最脆弱的地方。
流罹甚至想象不到会有多痛，痛到饶是敖澈，也在昏迷时紧紧锁着眉。
“魔使大人为何这般表情？难不成是心疼情郎了？”魑伽看着流罹不自觉紧紧皱起的眉头，冷笑道。
在场的魔族长老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原来流言还是传到族里了。
流罹不以为意，仍紧紧的皱眉：“你若当真不想杀他，就不该这么辱他。敖少君是极傲气的人，若逼到急处，他不会惜命。”
魑伽冷笑一声，嘟囔了句“借口”，也不接话茬，反而问在场众人道：“你们怎么想？”
流罹这才扫了一眼厅里众人，只见一人随性的坐在敖澈附近一块山石上，饶有兴致的打量昏迷的敖少君，另一人则站在魑伽身后，面色不善的看着她。流罹心里盘算这二人估计就是和逆血并称魔界三王的另外二人——暗炎和魇色。厅里西北角摆了一张石桌，堆放着各式玉简冰简，并水镜冰盘等物，拉拉杂杂摆了一桌，桌后坐了个弱柳扶风的少年，因为眼角吊着，显得十分阴险，按理说该是魑伽的魔筹无疑。
所谓魔筹，不过是类似于军师的人物，长年在魔使左右服侍，统筹内外，权力极大却又并无实权，不论功只罚罪，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因而最易有贰心，当年流罹自己便长于领兵布阵，因而未曾设立魔筹。此时见了这人，不由皱眉不已，不过现下身份尴尬，就不便说些什么，只当没看见就是。
聚集魔族前后两任魔使和现任的三王，其余人等早已回避，阵仗大到流罹也有些拿不准是什么意思了。好在没等她继续探究魑伽的深意，那站在魑伽身后的魇色就道：“大人，我不同意。那姓敖的这几年零零碎碎的少在这儿撒野了不成？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了，正是群情激奋的时候，大人你说不杀就不杀，难免让手下人寒心啊！”
那魔筹不等魑伽说话，就嗤笑一声：“群情激奋？手下人？魇色大人，恕属下多嘴，魔使大人早就下过封口令，敢问魇色大人……这抓到了人的消息，是谁泄露出去了？”
魇色面有恼色，斥骂道：“那些与我们一同巡查的兵将都是瞎子不成？当时这姓敖的就那么大咧咧的昏在冰沟里，难道还指望着人看不见？”
流罹闻言暗道果然，敖澈在掩盖行藏方面很是有一套，若不是重伤昏迷，不会这么快被发现。想必魇色几人发现他的时候也觉得是拣了个天大的便宜。
“那也未必，想必魔筹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们的兵将做那睁眼的瞎子，说话的哑巴，如若不然，就该早早灭口，省的手下人不懂事，为难了敖上将军。”暗炎挑起敖澈一缕鬓发，轻佻的在手中把玩，“不过这样的美人，别说是两位魔使大人，就是小王，也倾慕不已啊！”
魑伽和流罹闻言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逆血愤然的想反驳什么，却被流罹抬手制止：“魔使大人，我也想知道，魔使大人执意留下此人性命有何深意？”
流罹一句话，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魑伽轻嗤一声，也不反驳，长袖一扫，凭空出现一副山川河沟图，正是魔族的地形图。
流罹等几人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凑上前去看，半晌，流罹也皱了眉头：“这……怎么……”
“这地图正常得很啊！有什么问题？”魇色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屑的哼道。
逆血也没看出什么来，只是见流罹脸色肃然，不敢多话。暗炎倒是看出了点门道，暗暗皱眉不已，却也不多言。
魑伽神色复杂的看着流罹：“这下你知道我为何要留下他性命了？”
流罹抿唇：“这……你确定他能……敖澈在魔族树敌甚多，要留下他性命恐激起民愤，不若另找一人，敖澈兵败，天庭必然再派援兵……”
魑伽摇头：“天庭会派何人来？哪吒三太子性情刚烈必然抵死不从，李靖贪生怕死因而不可能来，敖摩昂顽固忠烈，杨戬小人行径，找上他无异与虎谋皮，至于天界那些星君大多沾亲带故，夔牛阵斩杀星君无数，结仇太多，更是不可能。而敖澈，与他交手这么多年，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强。”
流罹心知魑伽说的有理，并不辩驳，指了指敖澈：“这样……他也肯帮你吗？”
逆血懵懂的听了半天，只听懂了他们有事要敖澈帮忙，再看看敖澈，惨白的脸色，满身血污不说，被荆棘缠绕的脖颈到现在还潺潺的流着血，隐约可见破碎的银白鳞片——他们把人弄成这样，敖澈真的能同意帮他们？
魑伽笑笑，并不答话。倒是暗炎笑道：“我猜他会。敖澈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这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忍辱负重。”
流罹暗暗皱眉，忍辱负重不假，可之后的报复呢？还是魑伽一开始就决定了敖澈根本不会有“以后”？不管魑伽怎么筹划，她绝不能让敖澈死。
魇色看这几人打哑谜，不耐的踏碎了脚下的石头，正要发问，却被一阵拖拽声打断。
荆棘尖锐的刺在岩石上拖拽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去。
敖澈醒了。
魑伽冷哼一声，默念了一句咒语，缠在敖澈身上的荆棘骤然收紧，敖澈闷哼一声，再次晕了过去。魑伽道：“不能把他放在这里，带他去一处不紧要的山洞。在此期间，烦劳流罹大人照管了。”
流罹斜了他一眼，抖出腰间长鞭，卷上敖澈，一路拖拽出了议事厅。
魑伽看着她的背影，眯起了眼，似在盘算什么。倒是暗炎，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大叹唐突美人了。
极北之地一向苦寒，半年白昼，半年黑夜。饶是如此，在那半年白昼的日子，也是阴云密布不见天日的。
敖澈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靠坐在一个极浅的山洞里，身上仍缠着尖锐的荆棘，抬头望去，能从洞口看见阴郁的天空。
流罹出神的望着和大地混为一色的长天，连头也没回。
“你醒了？”
“嗯。”
再无话可说。
直到洞口传来纷杂的脚步声，逆血大老远的就叫唤道：“流罹大人！”流罹回了神，浅浅应了一声的功夫，两个身影就已经到了洞口。
逆血和暗炎。敖澈瞥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逆血魔力强劲，但智计浅薄，不足为惧；暗炎却是魔界少有的精明人物，只是率性恣意，不好掌控，不得魑伽欢喜，若是想要逃出魔爪，少不得要他助力，却不知自己手里有什么筹码能换得他的襄助。
敖澈心念电转间，暗炎已经几步来到了他身前，蹲下身来挽住了他鬓角落下的银发：“敖少君，别来无恙。”
敖澈哑然。他相貌清秀，又身份不高，不是没被人臆想过，只是天庭素来迂腐，便是有什么难听的话，也是背后说说，却从没被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
暗炎又贴近了几分，调笑道：“美人，若不是魑伽使君想独占你，我多想要你长伴我左右。”
敖澈想了想，露出一个笑容：“若是替贵使办事之后，元钦还有命在，大王不妨讨了元钦去，元钦愿侍奉左右。”
逆血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暗炎倒是一贯放肆，不过这敖少君，还是那战场上不死不屈的上将军么？
流罹倒是听出二人含义，冷笑几声，并不开口。
倒是暗炎长笑一声：“美人，你果然可心。可惜大王说的是真心话，使君一向多疑寡信，本王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敖澈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漫不经心道：“多疑寡信之人，如何能统御一族，魔族屡战屡败，因此而始。”
逆血虽不满魑伽，也容不得天界败将如此大放厥词，忍不住反驳道：“敖上将军好大的口气，难不成你是来此做客的么？”
敖澈也不恼，仍旧不紧不慢回答：“胜我一人，仍有一界。天庭良将何其多，焉能一胜百胜？”
暗炎心道这厮果真有趣，敢在他们几人面前公然挑拨，仍兴致勃勃的旁观。流罹也不插嘴，一径在旁侧冷笑。逆血乃是莽汉，怎敌得过敖澈的辩才，不一会就被敖澈说的热汗满头，青筋暴起，恨不得举起手中巨锤，给敖澈个一了百了，偏魑伽才说了要留他性命，故而不敢动手。不自觉间，对魑伽的不满又悄然上涨了几分。
敖澈正说着话，忽觉心中一震，转头去看流罹，只见流罹不知何时收了冷笑，不赞成的皱起了眉，敖澈顿觉心中一紧，想好了的说辞便再不能出口。
山洞里忽然尴尬的沉默起来。
逆血正疑惑间，只见一道流光闪过，魑伽已站在了洞中：“敖少君，醒了？正好。”
敖澈挑眉，沉默不语。
“守在天庭外的探子回报，天庭大军已经出发。先锋哪吒三太子，副将忠烈将军敖摩昂、破军星君、二郎神杨戬。”魑伽顿了顿，“主将是，玉帝长子，大金乌。”
“你猜，我会先杀谁？”魑伽不怀好意的笑。
魑伽想表达的意思，敖澈了然于胸，在这几人中，勿论法力高低，熟悉魔族地形的才是最有威胁之人。这五人中，和魔族交战过的便只有敖摩昂和破军，破军法力不低，想算计他尚且不易，何况他上次和魔族交战已是千年之前了，极北之地多冰壑，一场暴雪下来，地形便是一场变动，破军的经验不过聊胜于无。而敖摩昂却不然，敖摩昂常驻极北之地，对此地的了解不算是了如指掌，也是仅此于敖澈之下，何况又是法力最低之人，他的处境及其危险。魑伽说这番话，不过是想以敖摩昂的性命威胁于他。只是敖澈不明白，就算魔族不知龙族内部不合之事，单凭一个表兄便想逼他就范，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魑伽见他不以为意，又道：“你说，先杀杨戬，好不好？”
敖澈一愣，哭笑不得。道君啊，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次不是敖元钦算计于你，而是道君你命中必有此劫啊！
魑伽见敖澈不答话，只当他是消极抵抗，哪知他心中种种思绪，也不懊恼。反手一挥，流罹他们看过的魔界地形图展开在敖澈面前。
敖澈心中一凛，地形图乃是军事机密，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肯把地形图给他这个死敌看？一看之下，连敖澈也不禁皱眉。
“这……”敖澈迟疑道，“使君就这么肯定，敖澈肯帮你们？”
“你果然能看出门道。”魑伽素来阴沉的脸上也有一丝欣喜，“你若是不愿帮，本座自然有手段让你屈从。不过，你既然问出这话，便是有商量的余地了，不是么？”
敖澈低头沉思了许久，才决然道：“光看地形图我不能确定，唯有去各处查看一番再做决定。若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使君的手段再用出来不迟。”
魑伽哈哈大笑：“无妨，只要你懂，本座就有办法让你说出口。这两天你且在这山洞里，我会派人在洞口守着，有事叫一声便是。等过两天我将族里的事情安排好了，就带你去各处转转。”说着挥了挥手，敖澈身上的荆棘化为了灰烬，只留颈上一圈，不松不紧的缠着。
魑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逗留，转身便走。逆血心里厌烦敖澈，也出去了。暗炎回头轻佻的笑笑，跟在了逆血后面。流罹却上前两步，站在了敖澈身前。
相对无言。
流罹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抬手，摸上了敖澈的脸。敖澈只觉心中一痛，接着一阵心悸，皱了皱眉，却没有挣脱，只是闭上了眼。
极北之地的风依旧呼啸着在天地间肆虐，发出如咆哮如呜咽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流罹放了手，转身离开。
敖澈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在视线里消失，终于不见。敖澈勾了勾唇，勉力抬起一个浅淡的苦笑，一瞬间瘫倒在地。
白色的单衣又一次沾染上尘土，和着血色，叫人不忍细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扑朔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