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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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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娘娘做主!”
黑衣男子风尘仆仆,浑身浴血,神色憔悴的跪在瑶池正中,悲愤的话语掷地有声,在格外安静的瑶池砸出一波回响。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母娘娘几乎是无措的看向玉帝,玉帝默默的叹气,一反平时睡不醒的模样,质问道:“回蛟,你状告李天王拖欠粮草,扰乱军心,可有证据啊?”
回蛟将手中锦帛高举过头顶,玉帝示意天奴去接。
那是敖澈没来得及送出的最后一份战报。
三月初三,魔军中见流罹,天兵惊慌逃窜,上将军率三千精锐迎战,大败,上将军与小股精锐失散,不知所踪。
战报是写在锦帛反面的,正面写着血红的大字——流罹现,大不如前,敖澈愧不能胜,求陛下粮草战将相援。
潦草的笔迹,昭然的颜色,正是敖澈仓促间写下的血书。
这份求援书中并无一字提到李靖拖欠粮草之事,真相却昭然若揭,若不是李靖拖欠,敖澈又何必在求援书中提到粮草之事?
这份战报的出现,让天庭陷入一片寂静。
先前仅是夔牛现身,就让三界第一战神二郎显圣真君身受重伤,久难痊愈以致败在刘沉香之手。而今流罹现,若是连曾经大败夔牛阵的敖少君也发表求援,甚至至今生死未明,整个天界,还有谁能拦住魔族的脚步?
杨戬冷眼看着众仙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下嘲讽。往日里看敖澈不起的所谓上仙何其多?这时却一个个都将他当做救命稻草,全不顾敖澈的法力其实不如他们,这样的上仙,这样的天庭,又岂是区区天条能够力挽狂澜?
他竟还想过归隐田园,甚至舍身就之,现在想想,可笑之极。
不知是谁的低语打破了沉默,众人仿佛恍然大悟的附和,接着嘟囔声越来越多,到最后竟有人大声道:“请陛下彻查!”
李靖上前一步,四下望了望众仙,“彻查”之声立止。李靖这才做出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奏道:“请陛下彻查,还臣一个清白。”
玉帝长眉抖了抖,却不接话。
广目天王抢上前一步:“陛下,臣请陛下彻查,西海玉龙三太子与魔族勾结一事!”
众仙哗然。
广目天王接着道:“当年诛杀流罹乃是西海玉龙三太子所为,而今这流罹莫名复活,西海玉龙三太子该当首责!”
玉帝低叹一声,辩道:“魔族诡计多端,奇淫巧计甚多……”
广目天王嗤笑一声:“陛下宅心仁厚,莫被贼人欺瞒了。前番金蝉子归西天取经之时,敖少君奉命随侍。陛下遣护教迦兰等人护持金蝉子安危,护教迦兰多次撞见敖少君深夜出奔,行踪诡秘,更曾机缘巧合于敖少君手中见过一支五彩发簪,惜若珍宝,绝不示于人前。”
杨戬心念一动,想起了回蛟交予他的发簪。莫非是西海提前得到消息,是以将此物暗渡陈仓,交予自己?此物若真是敖澈于流罹勾结的罪证,自己绝不肯为他隐瞒,若不是,那又为何不肯交出证明自己清白?
或者……杨戬眯眼,此物虽非勾结之用,然其中另有玄机?
杨戬想到此处,庭上已然争论不休,纷纷嚷嚷如闹市一般。玉帝揉了揉额角,也不阻止,由得庭上众人吵嚷。
这边厢嫦娥仙子道:“这两事皆要彻查。”那边厢太白金星言:“敖上将军不知所踪,如何彻查?”正争到面红耳热时,只听一人长声冷笑,越众而出。
却是天庭六将中排名第三的破军将军。破军乃是星宿仙君,与天地同生,在天庭算是资格极老,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与破军情同手足的七杀和贪狼皆伤于流罹之手,七杀魂飞魄散,只余两魂一魄在六道中轮回,不知何时才能集齐魂魄重归天庭,贪狼虽好些,也落得个肉身尽毁,魂魄尚在聚魂镜中沉睡,不知哪年月才能醒来。破军恨流罹入骨,自然不耐烦这些争权逐利,冷笑一声道:“你们爱彻查的自彻查去,老子只要陛下发兵魔族!破军愿领帅旗!”
李靖一党被破军喝破目的,一时尴尬不已,李靖愤愤,却不敢反驳破军之言,只在心中暗自给这莽夫记下一笔,待日后自有回报。
玉帝见众人终于安静,才开口道:“发兵……自然是要发的。彻查……也必须彻查。”
众仙的目光都汇聚在玉帝处,等着他说出一个结论。
“至于如何查,且容朕想想。”玉帝挥了挥手,叹息:“都散了吧。”
众仙目送玉帝在天奴的搀扶下离开,眼中的不满甚至不加掩饰。
杨戬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却无法抓住。
扶桑树静静伫立在东方,巨大的树冠投下一片阴影。
以扶桑树为中心建造的浩然大气的庭院整个笼罩在阴影中,空旷的庭院显出一种别样的荒凉。
玉帝停在了门外。
扶桑树茂密的树叶间隐约透出一抹金黄。
“你来了。”
“嗯,你最近好吗?”玉帝微微低头,语气是惯常的迟疑。
“无妨,有事交待?”
“你能不能出来帮帮我?”玉帝解释道:“流罹出现了。”
“流罹?玉龙呢?”
“敖少君在极北之地失踪,李天王状告敖少君私通流罹。”玉帝慢慢回答,“你……”
“我会把玉龙找回来,把事情查清的。”
“多谢,你……自己也要保重。”玉帝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何必,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请求。”
“我知道,只是……”玉帝苦笑。
“你只知道我恨你,却不知道我不会违背你。”
“……你收拾好了就来吧,我在天庭等你。”玉帝匆匆留下这句话,就要离开。
“慢着!天条找到了吗?”
“没有,还没有找到。”玉帝给出了否认的答案。
“陛下,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天条和杨戬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她根本就没有……”
“我不知道。”玉帝拂袖离去,“我真的不知道。”
流霞在翠绿的树叶边缘镀上一层金红,金黄隐在流霞的余光中,长长的叹息透过扶桑树的层层树叶传出,微弱的让人怀疑是否本就是风声。
极北之地几乎时刻都在刮风。
飓风将太阳散播的热度无情的吹散,呼啸着在冰盖上方掠过,如王者巡视自己领地般傲然日夜穿梭在天空。
流罹站在冰崖眺望,狂风卷起地面上的积雪,在空中形成巨大的漩涡,像一张巨大的口怪叫着吞噬着一切。
她忽然想起西海。
岸边的柳枝随风摇曳,从远方来的空气中带着一路沾染的花香,温柔又带着点霸道冲进鼻腔,等你想抓的时候又俏皮的从指缝间溜走。
就算偶有狂风肆虐,只要回到深海,那冷清而静谧的西海龙宫,就会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不怪乎敖元钦愿意用生命守护那个地方,他觉得值得。
那自己呢?为什么执意要回来这个地方?
流罹茫然四顾,只看见满目的白,黑,红。
苍白的雪,深黑的魔,鲜红的血。
流罹用流转着五彩的眸子静静看着崖下的屠杀。
身后是冰层破碎的声音,流罹回头,三魔王之一的逆血走上崖顶,每一步都踩碎脚下的寒冰。仙人以踏雪无痕显示其法力之高超,而魔族反其道而行之。
魔族的本性,就是毁灭。
“魔使大人,天庭派来的军队群龙无首,已经溃败了!”逆血狂笑着报喜。
“我已不是魔使了,现在的魔使,乃是魑伽,莫要再叫错了。”流罹纠正道。
“魑伽,哼……”逆血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也未反驳,接着道:“长老们请大人去议事。”
“议事?”流罹蹙眉,“天庭败局已定,又有何事可议?”
“当然是搜捕那个不可一世的‘上将军’啊!三天前侥幸让他逃了,这次绝不放过他!”逆血嗤笑一声,“什么第一战将,不还是被魔使大人打的四处逃窜?!”
这次流罹并没有再次纠正他,只是兀自陷入了沉思。
“那个……大人,你对那个敖少君,有……什么想法?”逆血看着流罹魂不守舍的摸样,挠着头断断续续问道。
“想法?”流罹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才明白过来逆血是听了些风言风语,来试探自己的口风,当即杏眼一眯,起了杀心,笑答道:“我能有什么想法?”
“呃……那……大人想让他死吗?”逆血小心翼翼的问,心虚的避开了流罹的目光,自然也没注意到流罹眼中更盛的杀意。
流罹将魔功聚于右掌,摆好起手式,轻笑着反问:“我为何不能想让他死?”
逆血只觉一阵心神不宁,莫名的燥热起来,却是流罹复生不久,法力不济,为了一击必中施下了迷魂术。逆血当即心向往之,哪里还记得本想隐瞒的事,痴痴的道:“我听说,魑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服长老们活捉敖少君,不可伤他性命。你若是不服,我帮你私下杀了他,可好?”
不服?杀了敖澈?流罹一阵怔愣,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逆血不是来质问自己“私通天庭”?而是……为了报敖澈杀她之仇?
流罹苦笑起来,悄悄散了掌心魔功。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草木皆兵了?天庭的风言风语还没这么快传到魔族来,自己仍是被敖澈“杀”了的魔使流罹。逆血这般问,应该只是担心自己不满长老们留下敖澈性命的事吧?
“不必了。”流罹面色如常,傲然道:“区区一个敖少君,本座还未看在眼里。”
“哦哦,大人说的是,那个敖什么的根本不值得大人……”
逆血的话被匆匆奔上冰崖的小兵打断:“逆血大王,流罹使君……大人,长老们请二位去议事,那天庭将领已经抓到了!”
二人皆惊,流罹与逆血对视一眼,连忙下崖往回赶。
那个号称“天界第一战将”的敖少君,居然这么快就落在了那群老家伙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