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入梦》凹墨

28、第 28 章

　　“大惊小怪，我是以毒攻毒。”卿安不以为意，“知道你们都是如此，所以才死瞒着不说。要明着要一剑封喉，你们会给么？所有人都对这种毒物避如蛇蝎，宫中只怕也不会有。”
　　宫中是没有，天下药店只怕都不会有。李愈对卿安的大胆很是动气，“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你可知道一旦让旁人知晓你有这种毒药可是死罪？”
　　“你不是懂医吗？”卿安讨好的笑道，“也好让你做个见证，证明我并无谋害之心啊。”
　　“见证个屁！一旦宣扬出去，我都要跟着送死！”李愈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别急啊，听我说完。”卿安越发得意，可算是把这老头拖下水了，“夜萝香之毒极阴极柔，入体便缠绕入内，扰人心神，极难根除。而一剑封喉的毒性极霸道极猛烈，一旦入体便直入心肺，取人性命。”
　　“你的意思是极毒的一剑封喉是奇毒夜萝香的克星”李愈也是一点就通。
　　“正是。一剑封喉毒性太过霸道，一旦入体定会将体内其他毒素都排将出来，只要用银针护住心肺，一剑封喉便不会对人性命有害，再加上毒液被稀释了几百倍，入体也只会和夜萝香的阴柔之毒融合，再用银针引导，自然能将两种毒液都逼出来。”卿安道。
　　李愈沉思良久，贺然赞叹，“对啊，虽形式大胆，可原该如此。”又看着那满满的十几页纸张，叹道，“你居然能用这些寻常草药配置成万里难见的一剑封喉，可见对这些草药的毒性药性都是熟透了的。老夫自叹不如啊。”
　　“还不止呢，你看啊，如果这张方子去掉这几味草药，加上茯苓，这张方子多加些艾叶，再和着这几张方子，你看会成什么？”卿安摆弄着李愈手里的方子说。
　　“这个加上这个，还有这个……”李愈精心思索一番，乍然一惊，“鹤顶红！”
　　“可别又大惊小怪。”卿安本讽半玩笑的道，“鹤顶红都说无药可救，加上适量的夹竹桃可是解毒的良药呢。”
　　这个李愈倒是无从验证，不过想也是真的，不由连连点头惊叹，“奇啊，真是奇了，这些恶名昭著的毒花毒草经你随意一拨弄竟都成了救苦救难的良药了。奇啊!老夫今日可算大开眼界。”
　　卿安也没想这古板的老头居然这般豁达，趁热打铁的说，“怎么，服了吧？服了的话就拜我为师，我一定倾囊相授。”
　　正值沉醉感叹的李愈咋听之下气的胡子一抖，“笑话！老夫一大把年纪拜你为师？”
　　“太医怎么这般迂腐？孔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也说了，术业有专攻，可你的专攻不如我，不拜我为师，不就成不尚学了吗？”卿安道。
　　“按辈分你都可以叫我一声爷爷，再尚学，尊卑长幼还要不要了？”李愈气呼呼的说。
　　“韩翁亦说，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难道你觉得不对？”卿安笑的越发像个狐狸。
　　李愈语塞，已知说不过她，但要他拜个小丫头片子为师，出去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气呼呼的说，“不成，不成！我先走了。”
　　卿安一把将他抓住，“哎，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旧事呢？不讲理还要不守诺吗？”
　　“我没说不说。”李愈一甩手，自己找了椅子坐下，“你要听什么？”
　　“我哪知道你有什么？都讲呗。”卿安窝到床上，拖着下巴说。
　　李愈又气又笑，开始回想自己一生来，“我这一生是也没什么讲的。从小家族单薄清贫，因家父祖上都是大夫，所以自幼学医，可父亲过世的早，医术不精，便到远方堂叔家做学徒。堂叔年迈，医继无人，对我倾囊相授，可不足三年便与世长辞。我听闻名医许回春许师父收徒，便千里迢迢的去了东陵拜师。在许师父门下学了八年，听闻宫内收医，便去了，后来就留在了太医院，直到现在。”
　　李愈自认说的很好，卿安却听得索然无味，“谁想听你说这些拜师史了，无趣的很。”
　　“那你要我说什么？我一辈子就是这么活的。”李愈很是生气。
　　“难道你都没成过家，没遇到什么动心的姑娘？”卿安也很不满意。
　　“当然也是成过家的。”李愈忍不住泛起了一些苦涩。
　　“那快说啊，夫人是谁长的怎么样？现在在哪儿？你常年不回家，她不生气吗？”卿安很是雀跃。
　　“她叫晴儿，是堂叔的女儿，在我到堂叔家的第二年，堂叔便将晴儿许配给了我。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也是最幸运的事，晴儿性子极好极温柔，长的也很漂亮，与我情趣相投，更可贵的是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无条件的支持。所以虽然当时她已怀孕三月，大儿也才三岁，但因机会难得还是很积极的推拥我去东陵拜师。”李愈陷入往事，嘴角也挂起不一般的笑意。
　　“那后来呢？就再没回去吗？”卿安已经听得入迷。
　　“回去过的，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他们都不在了。”李愈眼光浑浊起来，已然含泪。
　　“怎么会这样？你久未回去，她生气走了吗？”卿安忍不住问。
　　“是啊，我回去的太晚了。当时太年轻，总觉得时间多，以后可以慢慢补偿。又想着老母也在，可以照应一二，便背着包袱走了。一到东陵就是四年，后来听说家里半年前失火，赶了回去，除了火墙残壁，什么也没有了。老母，晴儿，孩子都不在了，连尸骨都没有。”李愈拭泪道，一拍大腿，“后来我就一个人回了东陵，又来了京城，就是这样了。”
　　“半年，家里着火半年你才知道，怎会如此？”卿安忍不住问。
　　“各种因缘巧合，或许天意如此吧。”李愈叹道。
　　卿安看着李愈，难免有些唏嘘，“后来你就一直孤身一人，没想过再成家吗？”
　　“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就不再祸害人了吧。”李愈笑道，无比自嘲。
　　“如果有第二次机会，你一定做的很好。”卿安肯定的说。
　　李愈只当她是安慰，笑道，“我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还谈什么娶妻生子？第二次机会，没了！”
　　“我做你的女儿吧。”卿安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