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入梦》凹墨

26、第 26 章

　　过一会便有人来回禀，却不见李愈。
　　“李太医人呢？”墨承轩问道。
　　“回皇上，李太医说柳妃娘娘妙手回春，用不着他。他不，不来。”回话的小太监战兢兢的说。
　　“不来。”墨承轩扭头对卿安冷道，“你倒会得罪人。”又吩咐传话之人，“再请，就说是朕的旨意。还有倚梦园医护不便，柳妃暂时养病承乾宫，明日便搬。”
　　李愈片刻之后现身，虽然碍着墨承轩的面还是少不了对卿安冷言冷语一番。切脉之后，许是发现卿安中毒，却丝毫不提，只说是体弱受寒，开了方子便去煎药，只看卿安的眼神没那么冷冽了。
　　待所有人退下，房中又只剩知书一人侍奉，卿安洗了澡换了一身衣裳，坐一旁看知书拆换被单。她现在处处受制，又累的很，只想好好睡会，晚上毒性发作又该无眠了。
　　知书换着床单，有一处竟被抓破，可见当时有多疼。知书止不住的落下泪来，转身道，“小姐疼的如此，皇上怎能冷眼旁观？这分明不是受寒的样子，李太医也诊断不出来么？”
　　她虽然单纯，可也不傻，今日种种，她怎还会傻的以为迁居承乾宫是皇上的恩宠？可入宫以来事事诡异，皆只是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这毒便是他下的，太医怎么诊的出来？”卿安轻轻为知书拭泪。她要也能这么痛痛快快的哭一场该有多好。可哭有什么用？她必须想法子摆脱今日困境。
　　“什么？”知书吓得眼泪都收了回去，惊慌的问，“皇上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他是皇上罢了。”卿安轻描淡写，知书也要想办法送出宫去，这么单纯的人她用不到，跟着她又太危险。
　　“那我们怎么办？”知书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慌张的抓了卿安的手，“小姐，我们逃出宫去，回齐云山道观也行，这宫里是万万呆不下去了。”宫中无一人交好，太后一直想置小姐于死地，本以为得皇上庇佑能得平安，却没想到连皇上对小姐都是祸心包藏，禹王爷更是万万不能沾惹！逃出了宫，柳府是回不去了，四海之大，归宿也就只有那一方道观了。以前只觉那里清苦没有人气，现在却觉得难得的干净舒适。
　　真的是好单纯傻气的丫头。妄想出宫，谈何容易？卿安忍不住就摸了知书的头，低叹，“你知道当初为什么送我进倚梦园吗？因为这是最不能逃出的地方。而明天要去的承乾宫是最没有自由的地方。”
　　卿安淡淡的一说，知书更觉心寒，又无计可施，霎时，这个皇宫最精美的宫殿的内室只剩哀哀的哭泣之声。
　　卿安本就体弱，被这毒一闹，大病一场之后身体更是羸弱。药理不断，又终日卧床不出，整个人都一股子药味。妃嫔入住承乾宫是前所未有的事，又是养病，很是忌讳，这几日来承乾宫抗议生事的人不断，卿安一直被安养在殿中偏房内室，外面虽然吵闹，对她倒无丝毫打扰。她这几日除了定时为墨承轩解毒，定时的毒发忍痛，接触最多的便是硬脾气的李愈李太医了。
　　“你要吃饭也像喝药这么干脆，哪才这个样子？早好了。”李愈看卿安又是一饮而尽，药苦如此，眉都不皱一下，全没有病人的娇气。用药按时按量，药材也是极好，但整个人却越发苍白瘦弱，完全不见好。个中缘由他们都是心知肚明，医者父母心，他看着也是愧疚心疼。偏偏卿安倔强如此，硬是不让人止痛，每次都是大汗淋淋的咬牙忍过。这样频繁的蚀骨之痛，就是再强健的硬汉也受不了，更何况本就体弱多病体质弱于常人的卿安。也不知这丫头哪来那么大的忍耐和硬气，身体虽然越加衰败，药膳却是一点不落，眼神坚毅，精神一点不弱。他活了大半辈子，医人无数，这么硬气的，别说丫头，连壮汉都没有过。虽然还是对卿安孤傲自负的态度存了芥蒂，心里却忍不住对这坚强隐忍的丫头亲近起来，但又拉不下脸，再关心的话说出来也就不觉得带了几分讽刺和冷气。
　　卿安也是闲的无事，多时相处，李愈的性子倒是很对她脾气，出口反击，“自个儿医术不济反怪病人不好好吃饭。若我落下一碗药，李太医是不是该说我刚愎自用，冥顽不灵，甩了病人而去了？”
　　这丫头还有一张好生凌厉的嘴！李愈气的胡子一颤，“满口胡言！老夫行医几十年，还没人敢说我医术差！”
　　“你若真的医术了得哪管旁人诋毁？你素来看不起我，我何曾辩驳？”卿安笑道。老头就是受不得激，一被人说医术差就翻脸。
　　李愈气的踱步，“好好！你医术了得，你医术了得，咱们比比如何？”
　　卿安觉得好笑，却愈加挑拨，“你若医术比我好，皇上就不需用我了。”
　　“这……”李愈语塞，他正是懊恼这个，先帝在位的时候，他虽知有毒却苦无解法，后来一直研究也全无头绪，现在新帝又中此毒，他居然还是束手无策，幸好有人能解，不然步了先帝后尘让他情何以堪？眼见皇上体内毒素越来越少，高兴之余一想到解毒的居然是个年不更事的丫头就憋屈的很。偏偏卿安还屡次用这个激他，嘴硬道，“哼，术业有专攻。老夫学的是救死扶伤的医术，不像你杀人害命的毒攻。”
　　“是药三分毒，要一点毒不会，你这几十年的医术也是白搭。”卿安一口咬定李愈医术差。
　　“我怎么不会？你的毒就是我配的！”李愈气的跳脚，张口吼道，说完警觉不对，也难收回，压低了声音故作平静的说，“老夫只是不屑用毒这种下流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