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宫乱》知暮

33、第三十二回 水火不容

　　对于沈染清的自作主张，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都一面倒的直指她妄图成为第二个吴皇后。可是这些指责比起那日在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显然有些微不足道。
　　沈染清自那日起便再没出过凤寰宫，整日整日的将自己锁在内殿。
　　慕容熵对他做下的事情不是不悔恨。还记得那日事后，她冷冷地看着他，身上的衣物散乱，仅堪堪遮住，十分狼狈。
　　“陛下贵为天子，如今却不过与禽兽同类，臣妾当真佩服！”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更悲哀的是，他无从反驳。
　　一时意气，非但没有解决前朝之事，反倒将后院烧了个精光。纵然悔不当初，也已经于事无补。
　　与慕容熵的悔恨不同，沈染清却在此事后将形势看得尤为透彻。只要战事一天未解，就势必会与他起冲突。既然如此，倒不如就此撕破脸，他当他的宸国皇帝，她当她的宸国皇后，井水不犯河水。
　　约莫十日，前线战事有了重大突破。乐国的潜粮官吴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尹都，使得原围困蕞城的殆扈大军不得不撤军援助。
　　此消息一扫慕容熵多日来的不快和揪心，心口一松的同时才意识到，沈染清并非是盲目与他作对。思及此，他心里升起了无限暖意。
　　“摆驾凤寰宫。”
　　凤寰宫中，已不如往日热闹，反倒有些冷清。宫中多为见风使舵之人，自沈染清闭门不出后，已鲜有人来凤寰宫请示，哪怕是后宫事宜，也由太后一并处理。
　　本以为会吃一个闭门羹，谁知沈染清一早已经盛装以待，立在宫门口相迎。
　　慕容熵感到有些惊喜，立即上前扶了她一把，“梓潼穿得如此单薄，怎的不把狐裘披上？”
　　沈染清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道：“臣妾不冷。”
　　慕容熵仍沉浸在喜悦中，丝毫不察她的异样。
　　两人进了内殿，地龙烧得很旺，两人立刻感受到了暖意。可身上的暖意到底比不上心底的，慕容熵笑着说道：“梓潼，朕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若是关于前线的消息，陛下就不必说了，臣妾已经知道了。”
　　闻言，慕容熵一愣。这才想起，她得到消息的速度似乎比他还要快，不由得挑眉问道：“不知梓潼从何处得来？”
　　沈染清但笑不语，只吩咐又之将前不久摘来的梅花插入瓶中。
　　慕容熵一看到梅花便不由得想到了那日做下的混账事。他心下赧然，暗道，罢了，她既然不想说，便由着她吧！横竖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做对他和宸国不利的事情。
　　沈染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心下冷笑，不知他是否又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梓潼这招围魏救赵用的确实精妙！朕已经命陈奔领军与潜粮大军汇合，到时不单能解蕞城之围，还能夺回尹都！”
　　“陛下无需将战事说与我听，免得到时候又有人对臣妾指指点点。”
　　慕容熵知晓这段时间以来的风言风语，安慰道：“梓潼放心，朕即日起就允你参政议政之权！”
　　闻言，沈染清并未表现出有多高兴。
　　许是感到了她对他的冷淡，慕容熵走近他，沉吟了一会才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她，说道：“梓潼莫不是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朕的气？这是朕自出生起便戴在身上的玉佩。当日混账之举，还望梓潼原谅。”说着就从身后搂住她，俯身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
　　她微微避开，看了看玉佩，却不接，只道：“这玉佩是陛下贴身之物，臣妾万不敢受。陛下若真想臣妾原谅，就答应臣妾一件事。”
　　“你说。”
　　“陛下自登基一来，后宫便只有这寥寥数人。臣妾恳请陛下广选采女，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慕容熵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顿时感到气急攻心，额上抽抽地疼。
　　“你……”
　　沈染清无视他显露的怒意，径自说道：“还有，臣妾这段时间不理世事，积压了不少宫务，也难为了太后娘娘如此劳累，是以臣妾想好好操办此次大选，将功补过！”
　　慕容熵紧抿着唇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冷声道：“随你便！”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又之担忧地看向沈染清，问道：“陛下已经来服软了，公主为何还要……”
　　沈染清朝梳妆台走去，手指轻轻拂过上头放置的耳环、手镯、金钗。这些东西都是这几日他送来的。
　　“你是不是想说本宫不知好歹？”
　　“奴婢不敢！”
　　沈染清转过身看向又之，笑了笑，说道：“又之，我的确不知好歹。纵然当日他强行逼迫，可我身为皇后，就是他的女人，不管我愿不愿意。可我终究是守不住自己的心。慕容熵并非沉溺女色之人，后宫中除了德妃又有哪个是他倾心爱慕而娶进宫的？我同他这一段缘法，亦不过是上苍作弄。待了却战事，我还有何理由留在他身边,徒增烦恼呢？”
　　迟早要走，便不要陷得太深了。

　　沈染清前去昭台宫的这一天，正好遇上了多日未见的王缨。还记得当日她本是约了她在御花园相见，之后便不了了之。想必当日的事情她亦是知晓了吧。
　　不过王缨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提起那日之事，反倒解释：“今日太后召我进宫。”
　　“可知是什么事？”
　　王缨讥诮一笑，说道：“还能有何事，自然是为我的婚事。”
　　“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王缨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沈染清停了停步子，回身说道：“其实我更喜欢与人并肩。”
　　王缨低了低头，笑了笑，跟上去说道：“看来陛下也是如此。听闻皇后娘娘被赐参政议政之权？”
　　沈染清点了点头，想起那日他这么生气，还不忘履行承诺，心中不由有些内疚。
　　昭台宫前，大长秋苏嬷嬷已经迎了出来。她并未料到沈染清会来，是以一时有些发愣。
　　沈染清勾了勾唇，和王缨一同入殿。还未待太后说出什么话来，沈染清便先发制人：“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她礼数做得足，也不好发作，只道：“皇后怎么来了？”
　　“臣妾已多日不来请安，还望太后恕罪。”
　　“皇后娘娘记挂太后凤体，方才同我在昭台宫外遇上，便提及太后娘娘近来为宫务劳心劳力。”
　　沈染清看了眼王缨，心道她委实是个聪明的女子，知晓她今日来的目的。
　　太后见她俩一搭一唱的，暗自吸了口气，道：“好了，既然安也请了，皇后便回去吧！”
　　沈染清佯装一惊，道：“太后，可是臣妾打扰了您与翁主，若是如此，臣妾必须等向陛下请罪去！”
　　“你……”太后一时退不得，若就此让她离去，可不就在暗指她与王缨的对话见不得光？皇帝最恨的便是结党，姑且不论王缨的身份，单是如今沈染清获有参政议政之权，便可令她有所忌惮。
　　“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吧！”
　　“是，太后。”
　　沈染清施施然坐下，也不开口，只是坐在旁边听太后和王缨说话。
　　王缨料得不错，太后果然提起了婚事。不过这次的对象从慕容烬换到了肖泯身上。
　　沈染清挑了挑眉，此事曾经轰动一时，只是后来前线出了事，便被慕容熵弃之一旁，颇有些不了了之的意味，今日方知原来太后这般着紧。
　　王缨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承蒙太后错爱，为阿缨张罗婚事。只是阿缨已非完璧，配不上世间男子。”
　　此话如同一块乱石，令太后和沈染清具是一怔。
　　原来这就是她的应对方法吗？竟是连女子清誉都不要了。
　　“若是太后不信，大可派女官验身。”
　　闻言，太后拍案而起，抖着手指着王缨，怒道：“你……毁你清白的男子是何人？”
　　王缨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见状，沈染清起身请罪，“太后息怒，此事不如由臣妾来处理？”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们退下吧！”
　　“是。”
　　出了凤寰宫，还不待沈染清开口，王缨便主动说道：“方才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染清一愣，不再开口。
　　“你不问问那个人是谁吗？”
　　“若是你想说，自然会说。”
　　王缨微微一笑，停了脚步，说道：“娘娘快回去吧，好不容易给娘娘搭的桥，莫要因为我而断了？”
　　沈染清“噗嗤”一笑，说道：“你果真有颗七巧玲珑心！”
　　昭台宫里，太后已经被气得不轻，卧在榻上。
　　沈染清命人请了御医，又亲自端茶送水，好一副孝顺媳妇的模样。
　　可惜太后却不领情，“皇后还是回去吧！”
　　沈染清摇了摇头，说道：“臣妾还有话要说。”
　　“什么？”
　　“待诸位妹妹来了再说。”想来苏嬷嬷一早就去请那三位来了吧！
　　太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染清神秘一笑，看样子后宫又要掀起一场风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