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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岁月是朵两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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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
这是个美丽的地方,这里有着美丽的姑娘,这里还有香醇的美酒。可是越美丽的东西越是有麻烦,不是东西麻烦,而是招惹的事情麻烦。壮士冲冠一怒为红颜,你冲冠一怒又是为什么呢?
绿洲戈壁上盛传着流传千古的神话,海市蜃楼般一闪即逝的梦幻,矛盾着,相连着,构成生生不息,无穷无垠,接近于佛的世界。敦煌仙女的壁画,敦煌楼窟的建立,敦煌黄沙的覆盖,几千年来无数的人生死穿越于此,几千年来几代的人世世守候于此,几千年来总是有人在此 ,这个黄沙中的奇葩,挑战着一切循规蹈矩的权威,生生竖立在这儿,锋利的利剑直插云霄!
然而,一望无际的通州大道,这般平坦开阔,驰马奔走,春燕高飞,飞马踏燕,豪情万丈,男儿守候疆土,琴瑟不相,旗鼓相当,征战疆场!
“八百里快报!”飞奔而来的少年,衣衫猎猎,风尘仆仆,那多年深处内心的忧郁被这血染的疆场喝退的几分。倒也是,宫墙够深,庭院够静,尘世的喧闹再怎么也进不了这个囚鸟的耳。
如今,这样,正好。
主位上的人淡淡看了一眼眼前的灰衣男子,眼眸似海,声音倦怠却铿锵有力,“念”。
“报:淮安县张柳刺史联合外敌塔塔族临时叛变,攻占本城要塞莫高窟,三日之内敦煌危矣,请王派兵速救!”
一时静谧,清年想一般人此时应会积极请缨,带兵出征吧。可是我不想,人间的事应该由你们自己解决。如果参与人间杂事,我们的纠缠会更多,我的劫会再更困难。回来也只是为了当初你那一句美丽的话,可不是为了更多的麻烦。
“收拾东西,跟我走…边境犯难,我需要你,一起走…不能离开我身边半步,否则…恨你一辈子……”
一辈子的生命那么长,对于我来说却那么短。日日守候在你身边,怎不见当年你的笑颜,难道,我的回来,是错的吗?
“清年,你有何想法?”
“微臣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君是君,臣是臣,朝纲束缚,江山永固。可在其位,某其职,这一年来的军师一职,臣竭尽维护,江南白寅白将军可甚此任,请殿下定夺。”
高坐上的那个人想了半晌,在案桌的下面,双手紧了紧又颓败的放下,这个年轻得好似少年般的男人,呵
“传召白寅将军,整装三千精英良将,立马从淮南后方包抄叛徒,全线把塔塔族赶出境内。赐虎符,不得有误!”
“是!”窗外的影子像夜晚的幽魂,屡屡飘散,不知所踪。一日又这样过去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暴风雨来临前期,一如平常的不可思议。然最后的爆发,恰似猛虎的一击,来得猛烈,好似汹涌的潮汐。
战场是残酷的,不过就是那么刻钟的事情,可是诗人的勾勒却凝固了这种残酷。美丽的语言蛊惑了人心,想着是多么的马蹄飞扬,壮士激昂,就像是我们所知道的“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已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样一场仗在你不在意的时候就完了,残酷的不让你知晓。
“八百里快捷!”清年这次的神态不似上次那么冲忙,只见嘴角微抿,踏步迈过门槛,就已是绝代的诱惑,可是没人看见。那个被称作王的男人,千里遥控,指点疆场,连日征集大臣论议华阳殿,早已不甚疲惫,睡倒在案桌上。不要以为皇帝就不是人,其实皇帝才是真正的完整的人,人的七情六欲在他们的身上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我们不好评论皇帝,就像不好评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谁愿意心甘情愿的自己说自己的错了。
此时,清年却承认自己错了,错在这些年的荒芜。
清年想他的睫毛翘翘,是最顽皮小孩的征兆,小时候那些混事可都是他带头干的,我还记得,不知道他还记得吗?
他的皮肤白皙,如若笑起来便有两个深深浅浅的酒窝,只是现在睡着了,无怒亦无喜,平静得就像一张白纸,就像这几年的日子都是没有色彩,没有图画的。
他的嘴唇无意识的抿着,这样的人总是倔强,总是不让人放心。若是平常家的贵公子,只怕吃喝玩乐也没有空闲,他却早早的承担起天下这个重任。长大了,爱上我这么一个人,也是痛苦万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人生八苦中能承受的又有几苦?可生在天家,生为天下,死为天下,只因他是乾隋的王!
“八百里快捷!”轻轻的再喊了一声,不想打扰你的美梦,可我一直盯着你看,周围的小黄门会觉得怪异。现在的身份只能站在殿下,深深再鞠一躬,那些旖旎的思想不该缠绕脑海,久久不去。只因他是乾隋的王!
殿上的人深掩脸底,头上的发丝轻轻滑落,恰似剪不断的千缕相思,万缕忧愁,小年,我原以为你能向我再近一步…那颗钓鱼的脑袋抬起来,看着眼前的灰衣男子:“念”。
发呆的神思瞬间被殿上男人懵懂的声音拉回,不是说好割断这些情丝吗,怎么一瞬间的功夫又想着他处去了:软绵绵的强调好似撒着娇的小猫,挠着心里痒痒的。看来一定要跟这个男人保持距离了,否则心里这点龌蹉的思想怕是再也压抑不了。战场上谈的不该是儿女私情,更应是国家大事。只因他是乾隋的王!
清年抬起手臂,轻轻的抚了抚额。当年,你面对着我,是否也是这样恨我的不解风流,难耐心忧?
放下手臂,开始报告这次的战役情况。
“我军已驻守淮安县,压制了叛乱,只待一举攻破塔塔族最后一道防线,便可凯旋来朝。此白将军乃一虎将,实是我乾隋之大幸,且白将军乃十四少年郎,以后必大有作为!”
殿上的人久久没了声音,好似又陷入沉睡,清年再次抬起手臂,伸出手掌,最后却克制的握紧了手,捏成拳,揉在了眉心,似有似无的叹出一口气。清年甩了甩袖子出门去了,片刻后,执仗堂里一小黄门响起了声声惨叫:“军师,不是我啊,是皇上叫我在您进来的时候要我滚出去的啊…啊…啊”清年挥挥手,那板子打打越发用力,小黄门的啊字便中气不足,一直啊到最后打完了板子还在潜意识的啊啊叫,后来据说因为这样,皇帝不管在哪儿干什么,身边当值的小黄门再没偷过懒,搞得行刺的刺客好生郁闷,总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这一招杀鸡儆猴的做法,还是清年在江南的时候学到的。江南物产丰富,普通百姓家里,耗子也特别多,但没有什么好用的药物来控制。于是那些人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抓到了一个老鼠后,把老鼠的屁股缝起来,再不断的喂老鼠干黄豆,喂完了再放回去。隔了几天,这只老鼠为了解渴,喝了好多水,黄豆发胀了,可是又排泄不出去,只好胀得嗷嗷叫,走哪儿叫哪儿,四处乱窜。这样持续了好多天,熬不住就死了,周围的耗子吓得全都跑掉了,这样家里面就会安静好长一段时间。
打完了板子后,清年招了一小黄门,把手上青色的衣衫递给他拿去盖在了皇帝的身上。反正他想,那个色盲,款式一样的衣服成千上百,颜色在他眼里也都是灰色,他不会发现是谁给的。可他忘了,每个人的衣服都有味道,当皇上拿着那件衣服的时候,立马就笑了,即便那个笑让身边的小黄门打了个寒颤。
俗语有云,生活不是你折腾过来,就是我折腾过去。对于那些小黄门来说,生活不是皇帝折腾我们,就是军师折腾我们,反正最后受苦受累的就还是我们,你说我们当个小黄门容易吗?
比如说,那天小皇帝口渴了,你说口渴了你就喝茶不就得了,可是小皇帝说想去钓鱼。当时小黄门心中就在叫苦不迭:天啊,这大冬天哪来的鱼啊!好吧,作为下属不该问的少问,不能完成的任务也有条件得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所以在人仰马翻过后,简易的钓竿准备好了,最近的鱼塘找好了(有水就行,管他有没鱼,这是小皇帝自己的手艺问题),出行的卫队也准备好了,总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可是出门时,小皇帝看着这么大阵仗,还笑着问我们是不是要上前线去打仗,他就尽管笑话吧,虽然俺们身上是少了一块东西,可是身残志不残,秉持这个原则,我们不爱搭理他。站了一会儿,他又冒出一句,今日阳光甚好,鱼应该也很好钓,走,咱们现在去军师府上看看。就算这个老板再大,就算今天天气再好,就算这个下属的原则有多么多么多,我们还是战战兢兢问了一句,爷,您钓鱼找去军师府上干嘛?军师今儿没空陪你钓鱼,他忙。呼啦啦的,小皇帝变脸就像翻书一样快,刚刚还是一幅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样子,忽然变得阴风阵阵的,笑得怪寒颤人的,哦?他忙…忙什么呢?没空陪朕钓鱼,那他陪谁呢?立马宣他过来,陪朕……喝茶!
至此,小黄门心中再也不敢抱怨什么了,伴君如伴虎,不顺着虎毛抚,一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问之,猪是怎么死的?笨死的。问之,熊是怎么死的?笨死的。问之,小黄门是怎么死的?累死的。
待军师风尘仆仆的前来时,小皇帝已经优哉游哉的坐在大茶馆里喝着茶,听着曲了。那张桌子旁所有的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空余的座位,可是碍于小皇帝周围围着的几个肌肉男,硬是没有人敢去摸老虎的屁股。当军师一到,那座位也算名座有主了。小皇帝的脸色终于好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还是面瘫的样子,可那眼睛老是不着痕迹的围着军师转,猪也知道他心里高兴的什么了。双方见面后,官腔打完了,就直愣愣的盯着台上的戏曲子看。一晌无语,小皇帝的脸色就像老天要下雨一样,快哭出来了。
“听闻小年最近忙得很,不知道忙什么呢?”
“无他,只是军中要事罢了。”
“哦?军中要事,怎么我不知道?难道军师是指责朕,潦倒不通事物,行为乖僻性乖张吗?”
清年连忙把左手摊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像腿一样跪在左手上,这就是君臣在外不好下拜时,发明的专门的跪拜谢罪之礼。“不敢,今上繁忙,臣为君上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剩余的话被那双紧握的双手通通逼回了喉咙,叫一个女人闭嘴的最好方法就是亲吻她,而叫一个男人闭嘴的最好方法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之暧昧。男人这种生物,在私底下比女人还放得开,拉拉扯扯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可在外面,正经八百儿的,几个人走个路还要隔个几尺远。
“是吗?那好,军师近日也忙得无什休息的机会,今日天气甚好,军师就在这儿陪朕讲解一下军中大事吧。”两双紧握的手就藏在宽大的袖子下面,汹涌澎湃,可是从外面看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果然,都是高手。
从中午到黄昏,枯坐本来就没意思,再加上看台上老夫子讲的剧本甚是无聊,不知不觉的小年就被催眠了。硬邦邦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软软的,温温的,还有槐花的香味,小年忍不住蹭了两下。忽地听见周围人猛烈吸气的声音,大概也是觉得这槐花香甚是好闻吧,小年又轻轻地笑了笑。这次就听见了下爬落地的声音,还有个温润的男声笑着说,看,鱼这样不就钓到了吗?
小年心里觉得不妥,想醒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头重重的就像有孙悟空的定海神针使劲儿压着一样。忽然,那股好闻的香气直袭鼻尖,好像有朵花儿就在你的嘴边绽放一样。一呼一吸之间,就听到了花绽放的声音,像打鼓一样此起彼伏,好听的让人沉醉。小年就这样在小皇帝的阴招下,吃了安眠药,被小皇帝抱着上了客房睡了一觉,似醒非醒时被小皇帝着人送回了军师府。毫不客气的,狐狸就把大白兔戏耍了一顿,还不带冒气的。
又站在了那门前,小皇帝说,小黄门啊,今日之事,你可看出点什么来没有?
小黄门是个实诚人,到底没忍住,照实说了……哀家觉得军师很可怜。
哦?皇帝又问了,怎么可怜啊?
小黄门闻到了火药的味道,不敢说了。
皇帝也没指望小黄门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只是笑了笑,望望军师府那边,回头走进门去了,空留下小黄门发傻。
小黄门想说,你也很可怜。可是他不敢,因为并不是所有人的寂寞都能被说出来的,有些人的寂寞是在繁华和热闹后自己一个人慢慢回味,才能透出甜甜的香的。
至于小黄门,他打了个哈欠,想着等下早点去换班,回屋好好地睡一觉,今天真是被折腾惨了。
宫里开始掌灯的时候,夜神开始带着他的小鹿--**在黑夜中自由的闲逛。半夜的时候,小鹿在银河边上喝水的时候,呛着吐出了一个两个梦,竟是相差无几,梦中皆出现了渔夫和金鱼的故事。一个人梦中的主角是渔夫,一个梦中的主角是金鱼。但是都没有渔夫的妻子。
渔夫向金鱼祈求的最后一个愿望是:“待到明年潮来袭,此间鱼君早消失。”金鱼回答说:“可也不可。”金鱼是一个活的许愿瓶,必须实现所有人的愿望,但是有人许愿得到金钱、美丽、大房子,还有的人希望天下太平,富贵安康,合家欢乐,却从未有人希望金鱼自己能得到自由,也能快乐。而今,有个人许了这个愿,但金鱼很迷惘,太久了,久得已然麻木,自己已经纯粹是为了工作而工作。要离开了,反而诸多不舍。可也不可,只要许愿的人真心,这个愿望迟早会成真,可是那个人是真心吗?金鱼回到了大海,渔夫眺望在海面,渔网还没织完…落日的余辉在水天相接的地方划下了长的一道感叹号!
千言万语,终不解心里烦忧。
高山流水,弹不尽伤春悲秋。
想不透的,念不懂的,便是这般情情爱爱,欲语还休。
我们暮年时,却经少年愁,好笑堪怜,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