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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缘是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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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山巅流传着一个不像话的传说:有一对不老不死的秋蝉年年岁岁停伫在山谷里最大的那棵木头上,蝉不飞,不鸣,不亡,树不长,死亡。传说是蝉的翅膀遮住了树阳光的生长,缠绕着像蛇样的藤蔓,死死的摁住了树的呼吸,平常的树经历了非一般的死亡,成为传奇的主角,悲剧的主角。
但是对于生活在山中的人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样一棵大树,枝桠如此广袤,够好多好多年的柴火,一想到火舌“嗤”的一声串满火膛,在树上爬上爬下的人就干得更加得起劲儿了。广袤的树里还住着珍禽异兽,树倒猢狲散,可没来得及搬走的蛋和小兽又是一顿美味了。可惜树已没了生机,那两只蝉已没了踪影,这个传说到底还是传说。
小店是茅草搭成的房子,门前飘着一张绿得灰扑扑的帆,像是身处荒凉的狗尾巴草,顽强而旺盛的长在被遗忘的地方。店里的人也是被神遗忘的种族,放任他们在这儿自生自灭。可就算是这样的一群人,也拥有着自己民族的信仰,流传着自己国度的传说。世界上只要自己不放弃自己,是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青鸾山里的人世代传承着这种信仰。
过路的行人,从遥远的地方赶了一夜的路,腿脚的裤边还夹杂着清晨的凉凉的露水。可是一碗烫烫的豆浆便可以很快温暖身心,这个气候宜人的夏季。
一口奶香的豆浆下肚,浑身打了个激灵,像是小狗被人搔到了痒痒,从头到脚被电流轻轻地突击过,麻麻的舒服的让人直喘气。闭着眼“呼”吐出了浊气,再睁眼时,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那边角落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青衣蓝衫的人,可惜只看到个背影,不辨雌雄,不过大家都是个路人,看不看得清,认不认识这个人,有什么打紧的,有缘千里来相逢,无缘对面不相识,谈的乃是一缘字罢了。那么,生死有命,既如此,又何必告诉他这是一家什么店,又何必提醒他千万不要神游天外,保持清醒呢?
“这位官人,共一两银子,官人?”肩上绣着大红蝴蝶的纱衣摇摇欲坠,在这个灰扑扑的小店里莫不显得分外娇艳,那种明丽的脸庞像路边的喇叭花,大张着口吸引着南来北往的客人。蛮荒偏远的妖怪,哪怕是再神机妙算,哪怕是长得再惨绝人寰,在青鸾这座山中,要是不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还谈什么修炼,谈什么成仙,不过是拥有一张好看的脸皮罢了,死后还不是白骨一堆。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笨蛋,来到这现世中的阿鼻地狱,不把他的脑花吸光还真是对不起长久张开的兽夹子。那个人比花娇的小妖乘机放出自己的妖香,锁定了神游之人全身的神识,狠戾的张开一双纤纤玉手,突地变成了缠绕的藤蔓,从上往下编织成了一个关住动物的笼子,将从神游那个人的头顶罩下去,此时要是他没有被店外的风吹草动转移了下目光,可能就成功了。
等小年觉得头顶发凉,脖子上有刺痛的感觉,反映过来时一拳出击已经把黏糊糊贴上来的小二击飞了,幻化的兽夹子在空中变成了点点星光消失不见了,周围的人一阵唏嘘。神的力量总是这样的好用,小年想笑,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嘴角。神总是冷漠的,学会人的表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笑,比如爱。
“我想你是搞错了,钱,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清清淡淡的声音就像他清清淡淡的眉,简约秀气却又不失华丽,端端是一颗颗上好的琥珀落地成音。
这一刻的清明不代表小年逃出了喇叭花血盆的大口,那种妖香会让人产生幻觉,封闭的空间内只有自己的身影。自己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往往像是别人强行施加在自己的身上,似在光亮的钟身内映出自己的影子,响起回身,一个人战斗着成千上万的敌人,算是喇叭花保命的武器了。
小年除了闻着股豆浆的奶香,还多了丝甜甜的花香,没来得及说什么朝小店外面的那个人斜睨一眼就丢掉了意识,沉入了往生两百年的故事。只带走了最后一句关于自己是什么东西的问话,恰恰这也是所有故事中痛苦开端的原因……
什么东西呢?没有用的东西,可以死去世间也不会有落泪的人,没人在乎的东西,可惜神是不容易死的,漫长的生命里总是孤单而寂寞的。寂寞能让座下的蒲坦长出嫩芽,角落的蚂蚁一次又一次重生,寂寞能让柔软的内心生满苔藓,湿漉漉冷冰冰。 “我不是东西,我不要做冷冰冰的东西,我是人,能爱人的人。”
“可是你已经死了,没觉得吗?否则这么多的人谁会没看到你呢?”这一刻,铺天盖地的喧哗潮涌而来,那么多的,那么多的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灯红酒绿,香衣画衫,悠然自得,哪儿有饭店?哪儿是小二?这些人,这些人,明明是沉醉在自己的梦里啊,呵,衣衫轻舞,震落了眼角的泪花;斟酒满盏,咽下的是不是我的血泪呢?可笑的我啊,还做着百年前的绮梦。
两百年前,一个繁华而富裕的京都。原来的人们在经过了上任皇帝荒唐的统治后差点民不聊生,造反来推翻这个站着茅坑不干事的皇族,幸好老皇帝驾西后,其中的一个皇子登上皇位后,励精图治,总算保存下来了祖宗的基业,没留下千古骂名。这其中的辛酸史,血泪史却是皇家的秘史,不足以为外人道。
历史尘埃掩映的秘密像是蒙娜丽莎的微笑,怎么看怎么觉得神神叨叨的。拂开那层面纱,神人也只是一个凡人,吃喝拉撒,爱恨情仇,只不过那些人爱,爱得比别人疯狂,恨,恨得比别人变态如是而已。
骄阳似火,庭院深深,唱不完的折子戏姗姗来迟……
“小年,你最近可越来越任性了。”
“怎么,本少爷做事需要你指手画脚?!”
“呵呵,孤的小年这些年还是没变啊”
“是啊,我没变,我们都没变,是你变了。。。”,窗外的阳光是多么温暖,院中的金银花越发绽放得浓烈,一根根细细长长的藤多年未修剪,弯弯绕绕的爬在那根树上,这棵树被缠得这么紧却依然生机活力,清年却被缠得窒息了。这么长的藤,会伸到哪里呢?清年不知道,就像他从来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些什么,想要做什么。
“我们,你和谁?!别忘了,你一直是我的,只是我的!”看着艾宇拂袖离去的身影,清年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奇怪什么时候你来这儿不是被我气走得呢?我是厌恨你的,知道的,我们一直知道,我存活在这荒野乡间般坟墓世界的意义只是为了减少你杀虐的罪过,只是你挽留当年那个人离去的遗憾。谈什么爱情,我们甚至没有友情,相互的折磨才能记住那个人。所以,你非得用爱情来提醒我的刺痛,我就只有用仇恨来警醒你的过错,当年你们多爱我就有多痛,多恨,现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报复。爱情?你还真是可笑。
繁华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站在天桥下面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桥上看你,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这种城市里面修筑长桥小河的做法早在几千年前就实行了,有着美观、航运、通水、护城等功用,或许在这河里也曾发生过怎样心酸血泪的历史,然此刻天下太平,河两岸的堤岸上只是三三两两聚集着洗衣服的妇人。看着这样安然的光景,小年突然觉得游荡乏味了
临近黄昏的夜幕中,天空显出了浅浅的弯月的影子,淡淡亮白,晕开了深深浅浅的水纹,在一片火烧云中显得像宝石一样洁白珍贵,传说中那是神女的月牙梳。一阵轻舟浆响,划碎了少女美的幻想,大部分的小舟已停泊在自家的港湾,有个老船夫和同伴大笑着走进了一家茶馆。
遥远寺里的钟声一波一波的荡漾开来,微风吹拂着头顶上的槐树叶沙沙响,这样的时节,看着风的起舞,这样的情景,最适合听老故事了。所幸,这个小馆子里最不却的就是诸如此类的小故事了。说书的老者津津有味的讲着,时而惊堂木一拍,时而缓缓停顿一口茶的功夫,绝对跌宕起伏,妙趣横生。游神一样的小年便融入到了这般热闹的情景中。
这个故事不是讲的人世间那些阴差阳错,恩爱情仇,只是个有着那么点童话的胡说八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喜欢不喜欢就一故事,人嘛,喜新厌旧的…故事是这样滴:
佛前有只眷恋着成佛的小蜘蛛,每日佛祖讲经的时候,小蜘蛛就在织就的蛛丝网上安静的听着。一日,佛祖召开讲经大会,各地的纷纷来齐。一阵风过,携带着一颗露珠,掉在了蜘蛛的头上落在了网上。小蜘蛛看着这颗明亮的露珠,眼里闪闪发光,这是多么漂亮的多西啊,想把它永远留下来陪我。可是细小的蛛丝是不能承受露珠的重量,一天一天的,蛛丝把细小的露珠割成细碎掉进了土里,一瞬间没了踪影,小蜘蛛哭得很伤心,请求佛帮帮他。
佛说:“本你慧根独具,再过两百年就可以成佛了,可是现如今,你却有如此深的执念,你可真舍得500年的功力下界去寻他,怕是寻到了他也并不认识你了。。。”不认识又如何?只要再见他一面就满足了。
“那么,你去吧” 微微笑间,一袭白衣裹着窈窕的身影掠过那家正在办喜事的热闹门前。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幸好他已获得幸福,不再是当年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真好。
可是转角屋檐下那个纤瘦的男子为何用那样似沉痛又似欢喜的眼光望着我呢?我们可认识。
佛说:“你用了500年的道行换取再见那人一面,你面前的这个人却用1000年的时间来祈祷我见你一面。当你守候着那滴易失的露珠时,这颗仙草却在地上苦苦的守候着你望他一眼,500年的期盼,500年的守候,你却始终没看见他。。。”佛祖还在说什么呢?听不清了,原来当历尽千帆,当海枯石穿,当梦回千转时,还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守候,才不孤独。
“嗤”果然是骗小孩子的故事啊,能信吗?值得信吗?相守了那么久,却只为了换取爱情,一个人寂寞千年,还不如在那一刻死了的来得痛快!
“小哥,你可曾答应过我:好好活的”好好活,现在的我活得好吗?当年那么好的兄弟,为何会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我插进你们的中间造成了这种错吗?可我不是成心的啊,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我最好的兄弟,可是,那晚被奸人陷害,我真不是有意对你侵犯,而引得他一时误杀了你啊!那鲜红的血从你嘴角冒出来时,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漫天的雨磅礴的下,似乎苍天也知道你的委屈,你的遗憾。
临了时,你对着我说:“小哥,我走了,好好活,照顾好自己,原谅他”能拒绝吗?不能的,你是我心里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啊!我抱着你疯狂的哭,使劲的挽留,雨打湿了我的衣衫并不觉得冷,可是心里好像被狂风席卷了一般的难受。那个人只是静静的呆在那儿看着,好似根本自己不知道刚做了什么,一直站了一夜,谁也叫不动,雨也淋了一夜。
可在你出葬后的第七天,他就把我当做了你,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好像活着的还是爱着的你,死去的仿佛是我,这么多年了,我也好像真的死啦,还怎么好好活呢?生不如死,于我于他,早生早死,如此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