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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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道：“既然师父问起，弟子不敢再隐瞒，那人现下也在店中。”
马钰愣了半晌，方才震惊的说道：“难道是靖儿？”
尹志平点了点头。
马钰道：“你们这不是胡闹么，少年人年纪轻轻，哪里懂得情爱。”伸手去扶他，又道：“快起来，这些非礼言语莫要再说。”
尹志平解下长剑，捧在手上，缓缓的道：“弟子与郭家兄弟两情相悦，始终不渝，师父若不信，唯有断去一臂，以示真心。弟子南下历经之事，不只方才提到的那些，还有和郭靖二人多次命悬一线，出生入死。这几个月来，他救过弟子，弟子也救过他，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我们之间的感情断然做不得一分假。”
他一字一句说得言辞恳切，只把马钰听得心惊不已，但丹阳子素来谦和敦厚，仍是温声说道：“徒儿，你说这些，难道是在逼师父么？”
尹志平忙道：“弟子不敢，只是心中的话积得太多，一时不吐不快。师父，当日我被黄岛主带去桃花岛，郭靖不惜性命也要找到我，甚至差点死在黄岛主手下……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不来铁石心肠，他给我一颗心，我也愿还他一颗真心，您说是自私也好，堕落也罢，总之，这个人是真的再也放不下了。”
马钰苦笑道：“可这样有违人伦天道，难容于世，你就不怕？徒儿，师父不会害你，还是及早回头，免得日后自吞苦果啊。”
尹志平摇了摇头，平静的道：“师父说的弟子心中晓得，若是当真天地不容，老天爷不想让我二人善了，若是只有我们一天快活，那便相伴一天，只许一个时辰，便相伴一个时辰，哪怕欢喜的时光仅仅一瞬，也是这辈子的福缘了。”
马钰见他一片赤心，至诚至性，心中蓦地软了，忽然回想起自己少年时与孙不二新婚燕尔的情景来，低叹一声，道：“你瞧你啊，胆子越来越大，说这些话也不怕惊世骇俗。”
尹志平道：“想当年祖师真人与古墓派林前辈，互相爱慕，却因种种礼法约束结不成夫妻，末了各自郁郁而终。弟子愚钝，做不到祖师爷那般挥剑斩情丝，只觉得人生苦短，要是‘了世皆如梦，见心无所生’，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王重阳与林朝英之间旧事，全真教中只有全真七子、丹阳子门下少数几人知晓，马钰此刻听他忽然提起，心口一震，心说：“林朝英武学渊深，本该是名扬天下的大宗师，却因天意弄人，与师父到死不见，于活死人墓里孤独终生，郁郁而终。难道我也要逼迫志平，让他一辈子待在全真教里，永远不得快活？”这么一想，再狠不下心，长叹一声，道：“道法但求自在无拘，我又何必强求？只不过师父要提醒你一句，缘来则聚，缘灭则散，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今日你对他一往情深，焉知不会变成明日之苦？”
尹志平道：“弟子相信郭靖不是短情之人。”
马钰道：“罢了罢了，因缘和合，自有天意。”道袍一摆，抽出尹志平手中长剑，左手二指施劲夹住剑身，只听“啪”的一声，上刻有“重阳宫”三字的宝剑断作两节，跌落在地，继而又道：“从今往后，你再不是重阳宫弟子，还望你好自为之。”
尹志平心中黯然万分，想起十多年来与师父师兄相依为命，师恩深重，不仅教给自己一身武艺，更有养育教化之恩，可是现下因为郭靖却不得不背弃师门，从此破釜沉舟，再也回不了头，禁不住眼前一阵恍惚，勉强的磕了一个头，哽咽道：“弟子遵命。”
马钰弯腰扶他起来，替他擦去脸颊上泪水，道：“你别难过，师父这么做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想让你开怀。志平是个好孩子，就算当不了道士，我们师徒名分还在，日后想念师门就回终南山看看，不要因此生分了。”
尹志平喉头哽咽酸涩，说不出话，低低应了一声。马钰揽住他的肩膀，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师徒两人又说了会体己话，回到客店。此时天色已暗，全真三子都未留意到二人神色已变，只当尹志平已然应下掌教之事，正自欢喜。反倒是郭靖最关心尹志平，觉察出他有些不对，走得近了，悄悄地问道：“平弟，你没事么？”
尹志平淡淡道：“没事。”
郭靖见他眼圈儿红了，腰间的佩剑也不见踪影，急道：“你怎么哭啦？还好么？”
尹志平道：“我真没事。”忽然拉了他手，走到一旁，低声道：“郭靖，我问你，你……你会不会……”
郭靖道：“甚么？”
尹志平咬了咬嘴唇，道：“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间离我而去？”
郭靖摸不着头脑，反问道：“我怎会离开你？”
尹志平道：“会还是不会？”
郭靖斩钉截铁的道：“当然不了。”伸手发誓道：“我要是离开平弟半步，就叫我武功尽失，筋骨尽断……”
尹志平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这话就别说了。”
郭靖握住他的手，道：“好，我不说。”
尹志平笑了一笑，道：“我饿啦，我们做饭去罢。”
郭靖点点头，向傻姑要来火石，尹志平则去厨房里一阵翻找，寻到半缸糙米。当下二人劈柴的劈柴，煮饭的煮饭，分工自有默契。待得整治停当，天已全黑，郭靖将饭菜端到桌上，尹志平点了一根松枝照明，众人各自饱餐一顿。
酉牌时分，村东几下啸声响起。丘处机道：“师弟们回来了。”大步迎了出去。
只见三子前后走了过来。那刘处玄道：“我们一番苦追，终于望见师叔身影，但他跑得实在太快，我学艺不精，没能追赶上。”
马钰道：“师叔轻功了得，怪不得你们。那追他之人，可瞧清了？”
刘处玄道：“是个手持粗拐的白袍男子。”
王处一在二十多年前的华山论剑上见过欧阳锋，随即道：“这正是西毒的装扮。”
马钰心说：“传闻西毒最擅用毒，下手毒辣，师叔被他追缠，恐有危险。”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得找到他们二人。”
郭尹当即表示也想出力，不料马钰摆手拒绝，道：“这只是全真教教内事务，外人不必参与进来。”
六子不约而同地望向尹志平，均想：“太和难道不是全真弟子么？”
尹志平有口难言，黯然不语。
此时忽听空中数声雕鸣，郭靖识得正是自己在大漠里养得那对白雕，大感惊讶，奔出屋去看。那两只大雕天生神物，黑暗中亦能视人，见到主人在此，俯冲直下，扑扇着翅膀轻轻落在郭靖左右肩上，向他不住磨蹭撒娇。
郭靖喜道：“你们怎么来啦，是跟拖雷安答一起的么？”
雌雕鸣叫一声，似在回答他的问话。郭靖取来肉干，撕碎了喂给雌雕，哪知雌雕偏头躲开，啄住他肩头的衣服，一个劲的往外拉，另一只雄雕开始围着他打转，不住尖锐鸣叫。此时尹志平也走出屋来，雄雕识得他，扑上肩头啄住衣服，也是往外拉扯。
郭靖神色一变，道：“一定拖雷安答出事了，平弟，咱们快去救他。”呼哨一声，唤来小红马，扶住马鞍，跃跨上去。
尹志平向七子道：“弟子随郭兄弟去救蒙古王子。”
马钰道：“你们先去，我们随后便来。”
郭靖左手勒着马缰，右手伸出。尹志平拉着他右手，借势翻上马背，坐在他的身前。郭靖向全真七子躬身行礼，纵马前行。双雕齐声长鸣，在前领路。
小红马抖擞精神，一路疾驰，过不多时，来到一处黑压压的树林前。只听一个破钹般的声音从林中传出：“千仞兄，久闻你铁掌神功，可惜当年华山论剑未能一见，实乃小弟平生憾事。现下小弟先用微末功夫结果一个，再请老兄施展铁掌雄风如何？”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彭的一声，一棵大树倒了下来。
尹志平取出全真教传令烟火，一道蓝焰冲天而起。郭靖下马抢进林去，奔了几大步，只见拖雷、华筝，以及几个蒙古将官被绑在大树之上，其中一个汉人打扮的军官匍匐在地，浑身是血，早已毙命。郭靖大吃一惊，高喝一声：“住手！”
华筝看见郭靖，喜出望外，大叫：“郭靖哥哥！你没死，好极了！”
郭靖心说：“我何时也死了？”又向欧阳锋道：“请欧阳前辈放了他们。”
欧阳锋瞥眼见来人，丝毫不以为意，向着裘千仞淡淡的道：“千仞兄在等甚么？怎么还不出手啊？”
裘千仞正自发愁不知如何瞒过欧阳锋，看郭靖到来，心中一喜，说道：“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也敢对欧阳先生大呼小叫？”
郭靖心想这老儿胡言挑拨全真七子和黄药师，又诅咒尹志平身死，此时还来害人，心中恨极，一招“亢龙有悔”当胸击去。裘千仞哪里敢接，匆忙后躲。
尹志平怕他伤了老骗子，欧阳锋就要出手，叫道：“郭靖，别打他！”
郭靖闻言，变掌为抓，一把抓住裘千仞胸前衣襟，将他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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