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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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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忙去探他鼻息,知是不过一时失去意识,放下心来,只觉右手手心一片湿润,脑海中忽然想到:“他现下不是童子之身,武学上不打紧么?”转而又寻思:“我想这个作甚么,难道真把自己当成他的媳妇了?”脸上一红,匆匆将手仔细擦干净,又清理了四周血迹,扶着郭靖躺下。
外头那胡天胡地的两人,只道自己再活不了几日,在临死前再风流一把,言行愈发放荡起来。小孙口中“好哥哥”“好相公”乱叫一通,其间夹杂着淫靡水声,弄得尹志平心烦意乱,只好打坐静心,运起全真派内功,宁神屏思。
闹了半宿,小孙娇吟渐低,这便疲倦要睡,却听卓哥叹道:“唉,越摸越是舍不得,以后都摸不到可如何是好……”小孙微掀眼皮,瞥了一眼。卓哥见他脸上春潮未退,心痒难耐,又与他亲了下嘴,道:“咱们现下被那人扣着也不是个事,总归要想个法子逃出去。你看,要是我们再留在这儿,就算不死在里头那魔头手上,迟早也要被‘行头’给打死了。”
小孙幽幽叹了口气,道:“总归没个好活法。”
卓哥道:“我倒有个主意,只是不知成不成。”
小孙揪着他的面颊,道:“卖甚么关子,你爱说不说。”
卓哥哀哀呼痛,捂住小孙的手,道:“好心肝,给为夫再入肉上一回,我就老实说了……哎别打。”
小孙收回手,道:“你快讲。”
卓哥低声道:“那魔头本领高强,若是让他来对付‘行头’,不是正好么。”
小孙道:“你当人家傻的,平白无故助我们?”
卓哥道:“小呆瓜,谁说要他相助了,我是指让他们两方对上,一来一往,斗个你死我活,我俩就可以趁机逃命去也。”
小孙道:“那咱们身上的毒怎么办?”
卓哥“呿”了一声,道:“吃下那破药丸都过了半天了,身上不痛不痒的,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毒?总归一时半会死不了,先逃出去再说。”
小孙迟疑道:“这能行么?”
卓哥道:“难道要坐着等死?”
小孙思忖片刻,道:“说的也是。你拿主意罢,我全听你的。”
卓哥将声音压低几分,对小孙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又互约应对密语,只把尹志平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心说:“小两口光顾着暗中图谋,却不知武林中人的耳力比寻常人好上许多,早把秘密都听了去啦。”他既知那两人计谋,反而放下心来,依靠着床沿,闭眼睡去。
次日清晨,郭靖尚在安睡,尹志平早早醒来,检查了他腰间伤口,见布带上无鲜血渗出,知晓伤口已收,只要再静养两日,当无大碍,从怀中取出布帕,绞湿了替他擦脸。郭靖悠悠转醒,睁眼见着心上人,双眼一弯,露出一个笑容来。
尹志平道:“傻笑甚么?”郭靖笑而不答,尹志平又道:“你腰上受伤,难道脑子也坏了?”
郭靖微笑道:“我就是一觉醒来,见到你在身边,心里开心。”
尹志平道:“好的不学,净学那卓哥油嘴滑舌。”
郭靖忙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作势要撑坐起身。
尹志平按住他的手,叹了口气,道:“我是故意逗你来着,听不出来么。”
此时天色渐明,一缕晨光从窗棱射了进来,柔柔的笼罩下,似在二人的身上染了一层金光,衬得尹志平一张脸净白如玉,宛如仙人。郭靖瞧得痴了,反握住他的手,手心温软,胸中微微一荡,说道:“《九阴真经》中载得有疗伤之法,我照此运气习练,现下伤势已经大有好转,应该明日就可以下地走动啦。”
尹志平道:“你还是多躺两天,省的我担心。”
郭靖心中一甜,柔声道:“这两日变故不断,可苦了你。”
尹志平道:“没甚么苦不苦的。”见郭靖愣愣的望着他,又道:“你怎么啦?”
郭靖道:“你不要生我气,唉,我昨晚那般……真不应该。”
尹志平心说:“甚么这般那般?”折过布帕,又继续给郭靖擦拭起双手,随口说道:“你昨晚一时大意,遭杨康那臭小子暗算,的确是你的不对,换做是我,早一掌将他打晕了。”
郭靖嗫嚅道:“我不是说这个……”
尹志平反问道:“那是甚么?”
郭靖羞愧道:“我听见了外头响动,就想抱着你,亲亲你,还想……想……”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还想跟你做……做起夫妻……”
尹志平脸上一红,心中寻思:“反正日后两人相处,总归会遇到这事。”想了一想,于是说道:“你这般扭捏干吗,我们互相喜欢,做夫妻不是很正常么?”忽而失笑出声:“不对,你我都是男人,做甚么夫妻啊。”
郭靖道:“总之就是……那个,我也说不好。”
尹志平笑道:“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你晓得甚么叫‘做夫妻’么?”郭靖点了点头,尹志平又问:“那你倒说说看。”
郭靖道:“我知道啊,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不就成了么。”
尹志平笑道:“你跟老顽童也睡在一起过,你们成夫妻了么?”
郭靖心说:“也对,这说不通。”便道:“那我可不知道啦,平弟,你说给我听。”
尹志平瞧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肚里好笑,脸上却摆出一本正经来,说道:“其实男子间的‘做夫妻’,外头那两人不是已经演示过了。”
郭靖看了尹志平一眼,心说:“像他们那般么?那平弟和小孙一样,在床上也……也会又哭又叫?”眼前浮现出当日在桃花岛,尹志平情|欲涌动、双颊泛红的模样,登时面红耳赤,头上好似要冒出烟来。
尹志平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问道:“瞎琢磨甚么?”郭靖把所想的老实说了,尹志平“呸”了一声,骂道:“胡说八道,为么不是你又哭又叫。”
郭靖努力回忆自己哭泣是甚么样子,发现脑海中只有小的时候被六位师父打骂,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丑模样,摇了摇头,道:“那不好。”
尹志平道:“哪里不好?”正要与他争辩,忽听外头小孙轻轻唤道:“卓哥,不早了,到时候了。”尹志平手中一顿,微微皱眉。
郭靖问道:“怎么?”尹志平把卓哥谋划出逃之事简略的说了,郭靖听完后,睁大眼睛,道:“平弟,我们这回是无端端的累人受惊担怕啦。”
尹志平道:“我也不想,可昨晚事情紧急,只好出此下策。”
郭靖道:“那你快去和他们解释清楚。”
尹志平本有此意,但想起郭靖方才说自己会“又哭又叫”,转而说道:“我不去。”
郭靖一怔,道:“这当口了,快别闹啦。”
尹志平玩耍心起,道:“那‘行头’来便来,我又不怕。”
郭靖拿他没办法,心说:“万一那叫甚么‘行头’的武功高强,平弟吃了他的亏,可怎么办。”这么一想,着急了起来,说道:“你不去找他们解释,我要生你气了。”
尹志平站起身,笑道:“好啊,你倒生点气来瞧瞧。”
郭靖无奈,只能躺在床上对尹志平干瞪眼。尹志平怕他真的生气,引起伤势反复,扑哧一笑,道:“甚么叫‘行头’你不知道么?”
郭靖道:“不知道啊。”
尹志平又问:“那这里是甚么地方,你一定也不知道了?”郭靖还是不懂。尹志平道:“这儿是南风馆,那所谓‘行头’是小倌们的领头,也就是这里的老大。”昨夜一路奔来,望见门前奢华的“乞巧楼”,只当是京中大户,哪知进了小楼,待看清楼内陈设,再加上夜里小孙的那般奔放做派,这才反应此处是个甚么地方。
尹志平见郭靖依旧不甚明白,当下将小倌、南风等详细解释一遍。
说的人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却把郭靖听得目瞪口呆。奇怪的是,明明是难以启齿的同性秘事,可一旦用了正经严肃的口吻叙说,反而会让人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一点情|色之意都没有。郭靖怔了半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尹志平笑了笑,转头去招呼外头二人。
卓哥和小孙听了,不知他唤二人前去有何图谋,均吃了一惊。只听尹志平又道:“你们再不进来,我就不客气了啊。”
卓哥小孙不敢不从,只好携起手来,磨磨蹭蹭进了里间。此时尹志平的脸上已无伪装,卓哥见了他真面目,怔了一怔,心说:“怎么是个小孩子?”昨夜事发突然,胆战心惊,哪敢直视尹志平,后来再细细回想那‘魔头’言行举止,猜测多半是三十上下,从哪个山头里蹦出来的土大王,万万料不到,“魔头”不过十六七岁,竟然还没小孙的年纪大!
尹志平见他俩瞠目结舌,冷冷的道:“干吗不说话,我割了你们的舌头么?”
卓哥只觉舌根一麻,连吞几下口水,道:“不知小大王找我们来,有何吩咐?”
尹志平道:“甚么小大王、大大王,你怎地不管我叫‘魔头’了?”或许是与黄药师相交多日,他也染上了几分邪脾气,昨夜一听卓哥这样称呼,心说:“好啊,都喊我‘魔头’了,要不来点厉害颜色给你们瞧瞧,岂不是对不起这称号。”
郭靖察觉尹志平脸色不佳,忙拉了拉他的手,唤道:“平弟。”
尹志平脸一沉,道:“他们想让我和行头争斗个两败俱伤,心思这般歹毒,我生会气也不成么。”
小孙卓哥对视一眼,知晓事已败露,面如死灰。
郭靖道:“是我们不对在先,你别怪人家啦。”
尹志平哼了一声,道:“总归是你最有道理。”
郭靖好言安抚几句,等尹志平心气渐消,这才对卓哥小孙二人解释起昨夜事情原委。
小孙一听自己压根没有中毒,大惊大喜之下,一时间竟呆住了,过了半晌,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抽抽噎噎了片刻,挽了卓哥的手,朝着尹、郭二人盈盈拜倒,卓哥心感绝处逢生,欢喜之余,也暗骂尹志平装神弄鬼,只得不情不愿的跟着也拜了一拜。
郭靖当此事已然解决,笑道:“这下可好啦。”
尹志平眉头一皱,道:“别高兴太早,外头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