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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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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心中大吼:啊啊!怎么穿越到这个倒霉催身上了!尹志平是金庸笔下有名的猥琐男,亵渎大众情人小龙女。是天下万千男屌、丝的仇人。
他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了,自己躺了许久,早发现身子下面是一层厚厚的动物皮毛,就算再不熟悉历史,但是汉人用这种粗制的皮子可不寻常,何况这里还是在中原地区。尹家的屋内虽说瞧起来像是宋代,但又偏偏多了一些少数民族的感觉,让人感到几分奇怪,联系到射雕的历史,才发觉,原来自己不是到宋朝,而是到了金国。
一个是快要亡国的金国子民,一个是未来会死在小龙女手下的猥琐道士。这两个身份,哪个都是倒霉的不行!方才还感谢老天留了一条活路,现在只恨不得大骂脏话。郑平咬紧牙关,手下的皮子已经被他生生揪秃了了一小片。
“娘,现在的皇帝是不是完颜璟?”金人皇帝之中,能叫的上名字的,除了完颜阿骨打,郑平只知道一个完颜璟,感谢完颜兄有个美貌的宠妃李妃,才让郑平记住了他。
尹夫人见儿子提到先皇帝名讳,吓一跳,看了郑平一眼后,小声道:“四年前昭王即位,如今的皇帝是完颜永济。”
完颜永济……郑平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在历史上做过什么。心说:“自己没读过金朝历史,如今穿越到金,两眼一抹黑,甚么都不知道了。”
历史,对,历史!郑平脑中忽然一亮,他想起金老爷子写射雕是照着宋史写的,要是历史上真有王重阳、马钰、尹志平等人……那么,这个世界是否是射雕还不好说。他想了一下,试探着问:“娘,你可知道完颜洪烈。”完颜洪烈是金庸虚构的人物,原型是完颜璟的六儿子,真正的历史上完颜璟的儿子两岁就死了,完颜洪烈只存在于金庸笔下。
“完颜……洪烈……”尹夫人想了半晌,摇摇头,道:“娘没听过,平儿怎么问起他?”
“没什么,好像落水前听人说起过此人,有点记忆……”郑平随口乱说,他还未说完,就见一四十多岁的男子匆匆进屋,边走边道:“平儿可是醒了?”
来人正是尹半州。
尹夫人起身相迎,笑道:“可不是,咱们母子俩都说了好一会话了。”
尹半州自上而下细细打量儿子。“爹……”郑平自知是个西贝货,心虚之下只喊了一声,便装作无力的垂下眼,靠在床头。尹半州见儿子神智清楚,心下松了老大口气,口中却骂道:“你这不孝子,把自己弄得这副德行,让你母亲操碎了心。”
尹夫人安抚丈夫,道:“莫气莫气,孩子醒来就好。”尹半州哼了一声,尹夫人又说:“对了,刚刚平儿问起一个人,叫完颜洪烈,你可听过?”
尹半州皱眉道:“六王爷?平儿问起他做甚么?”
尹夫人道:“平儿说落水前,似乎听起过这个名字。”
尹半州官虽小,但在官场多年,嗅到一丝不对劲,对夫人道:“如今外头不太平,虽然我们不在京中,但也得多加小心,你与平儿最近不要出门了。”尹夫人听夫家这么说,心中自是一万个相信,点了点头。
没想到,小小的尹半州居然一语成谶。
六个月之后,京中哗变,纥石烈执中胡沙虎毒杀卫绍王后,拥立完颜珣为帝,是为宣宗。宣宗即位后,以胡沙虎为太师、尚书令兼都元帅,封泽王,同月改元贞佑。十月,术虎高琪杀胡沙虎,宣宗赦免高琪,封他为左副元帅。国内乱相重重,金国自此由盛转衰。
郑平,不,现在该称他为尹志平,半年多来,他在府中养病不出,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古代人。
尹志平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抱怨也没有用。可他内心还是有些不甘。想他前世一个孤儿,从小由亲戚轮流养大,十六岁就出社会工作,十几年摸爬滚打,总算活出个人样了,却被一辆渣土车,断送了一切。哎,如今穿成小孩子,多活二十年,也算扯平啦。
他心说:“既然完颜洪烈真的存在,那么这个世界的确是射雕无疑了。”完颜洪烈、马钰、丘处机、郭靖、黄蓉、洪七公……尹志平回忆起射雕中一个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想了半天,却想不出自己在其中扮演了哪个角色,苦思半日,脑海中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小道士,和郭靖一般大,丘处机曾经派他去大漠给江南七怪送信。
原来是个跑龙套的,尹志平苦笑一声,扯下一截树枝,在地上划了道直线,起始处用力戳了个洞,边上用阿拉伯数字写了个10,又在10的边上标了一个英文字母“G”。
既然是射雕的世界,根据主角定理,所有的情节发展都围绕郭大侠展开。
郭大侠10岁时,还在大漠里吃沙子吧,尹志平想起书中那个傻乎乎,天天被师父骂的小孩子,忍不住微笑起来。
18岁,为赴嘉兴醉仙楼与杨康进行比武之约,又为报杀父之仇而来到中原,傻小子出大漠、下江南,也遇见了此生的最爱,黄药师之女黄蓉,二人历经重重考验,习得九阴真经,郭大侠初露锋芒。19岁时,郭靖随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识破大汉攻宋的阴谋,与蒙古决裂。之后,郭靖以岳飞为榜样,守护南宋边境襄阳城多年,又因长期守护南宋襄樊前线边境而受万民景仰。虽然仍然呆头呆脑,但是在领导襄阳群雄抵抗蒙古军时已颇具领导才能,成为万人敬仰的民族英雄。
直到,襄樊之战。
那是郭靖六十多岁的事情了,金国此时已经灭亡,拖雷之四子忽必烈在大都称帝,元朝建立,之后很快便大举南侵,一心灭宋。郭靖所在的襄阳府位于两国之间,西临大元京兆(今西安)东临开封(今郑州)两大重镇,两国中间仅有淮水相隔,开战之后,襄阳便成为两国交锋最激烈的地方。先是襄阳相邻的樊城失守,当时宰相贾似道隐瞒朝廷襄樊两城的战况,加上皇帝宋度宗整日沉迷於酒色、不问政事,襄阳守军们最终落得弹尽粮绝的下场。郭靖在襄樊一役苦战五年之久,最后在襄阳攻城战中,敌军用回回炮向襄阳不断地轰击,郭靖黄蓉夫妇壮烈殉国。
这一段故事在《倚天屠龙记》中有所记载,当年,尹志平每每读到这里,只觉得荡气回肠,他想:金庸笔下的真英雄大英雄,除了郭靖怕再也找不出别人了。
尹志平凝望着地上的时间轴,再次陷入思考。关于故事的主线,他已经回忆起大半,但是人脑又不是机器,金庸小说是他上大学时看的,都过去十几年了,他结合自己的历史知识,只能想起大概情节发展,至于主角之外的人物生平,他是半点都记不得了。
模糊记得原著里的尹志平好像出现过几次,但是没甚么戏份,直到故事发展到神雕,杨过送到终南山之后,他才正式上场。
杨过杨过……尹志平默念这个名字。
许多人认为杨过的出现是金大侠小说由“正”转“邪”的一个标志。杨过自幼没有父亲,母亲也在他十一岁那年染病身亡,从此流落嘉兴,住在破窑之中,偷鸡摸狗地混日子。杨过从小无父无母,生活窘迫,成长路线和大侠郭靖天差地别,这样一个在市井中长大的男孩子,如果不沾染几分流气、不去做些偷鸡摸狗,倒是不真实了。与其说杨过是“邪”,不如说他是“真”,比起供在神坛之上的郭大侠,他多了几分烟火味,无怪乎有些评论家称他是“现代意义上至性至情、实现自我的‘人’”。
尹志平叹息:就算杨大情侠感天动地,是古往今来自我意识觉醒的第一人,可是他跟自己扯上关系就不妙了。想起杨夫人狠狠捅向原版的那一剑,换了内芯的尹志平不禁皱起眉头。
尹志平在郭靖时间轴之下又标了一个“Y”字,开始回忆杨过的一生。从出生,到母亡,桃花岛,重阳宫,活死人墓,绝情谷,断臂……尹志平发觉杨过的前半生吃尽苦头,比郭靖苦逼多了。心下叹道:杨过与自己前世颇为相似,可我有亲戚照料,过的不算好却也不糟糕,可怜杨过连顿饱饭也吃不上,他能长成一代大侠也是他的造化了,若是换了我,只怕做不到他那一步罢。
尹志平摇摇头,他自认为自己不算个好人,前世做生意十来年,跟各路牛鬼蛇神都打过交道,为人老道圆滑,他的合伙人说他“吃得再多都不长肉,全用来长心眼去了”。听闻此尹志平只能笑笑,要想活出个人样不多点心眼怎么行?他毫无背景,两手空空,不是踩着人上去,就是被别人踩在脚下。
尹志平在自家后院里写写画画,不觉时间流逝,转眼已快日落。他直起身子,像个老人一样,晃了晃腰腿,呼出一口气,拍手道:“这下好了,总算理顺啦。”
忽然头顶一个洪亮声音:“小娃娃想通甚么这么开心?”
尹志平抬头一看,见是一个苍须道士稳稳立在院墙之上,此时太阳就要下山,时有晚间凉风拂过,那道人的袍子依然纹丝不动。他脸色红润,手里拿着一柄拂尘,只是头顶梳了三个髻子,高高耸立,瞧着当真古怪,
尹志平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人甚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他脸上不动声色,将地上的字迹遮住,学着小孩子口吻道:“你、你干嘛站在我家墙上,快下来。”
那道士微微一笑,像是无重力一般“飘”下来,轻巧落在尹志平跟前。尹志平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士捉住他右手手腕,二指搭上脉搏查看脉象,说:“去年一别,许久未见,听闻你年前大病一场,我就来瞧瞧。”
尹志平心说这道士多半是马丹阳了,倒也不怕他,睁大眼睛道:“原来如此,那可劳烦道长啦,道长瞧出甚么了?”
马钰哈哈一笑,轻拍尹志平脑袋,道:“病一场不一样了,以前是个小鬼头,现在却成精了。”尹志平暗自说:真被你说对了,十岁小孩的身体里住了三十岁成年人的灵魂,可不就是成精吗。
马钰道:“我随师弟长春子来山东讲道,顺道看看你,你曾许诺要来重阳宫拜师,怎么又不来了?”
尹志平心说:“那是本尊许诺的,跟我没啥关系。”口中支支吾吾道:“道长,其实……其实我去年底落水,迷糊了两个月才清醒过来,醒来后脑子糊涂,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马钰一愣,显然没料到尹志平居然会失忆,叹口气道:“竟会如此,若是我早些来就好了,你也不会受两月之苦。”尹志平看他面色慈祥,眼露疼爱之色,就像亲人一般,心里一软,也不再骗他,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马钰又问他:“你可知我是谁?”
尹志平点点头:“我猜您是丹阳真人,娘亲同我说过您。”
马钰心说:“这个孩子失忆之后倒是更聪明了,就是不知还愿不愿意同我回重阳宫。”他拉着尹志平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对他说:“你不记得我不打紧,我再慢慢说一次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听着就好,听不懂也不必强求,知道么。”
尹志平又点点头。
只听马钰道:“凡论心之道,若常湛然,其心不动,昏昏默默,不见万物,冥冥杳杳,不内不外,无丝毫念想,此是定心,不可降也。若随境生心,颠颠倒倒,寻头觅尾,此名乱心也,速当剪除,不可纵放,败坏道德,损失性命。住行坐卧,常勤降闻见知觉,无病患矣。论性之道,理性如调琴,弦紧则必断,慢则不应,紧慢得中,琴可调矣!则又如铸剑,钢多则折,炀多则卷,钢炀得中,则剑可铸矣,炼性者,体此二法,则自妙也。”
“性者神也,命者气也。性若见命,如禽得风,飘飘轻举,省力易成。阴符经云: “禽之制在气。”是也。修真之士,不可不参,不可泄漏于下士,恐有神明降责。入圣之道,须是苦志多年,积功累行,高明之士,贤达之流,方可人圣之道也。身居一室之中,性满乾坤,普天圣聚,默默护持,无极仙君,冥冥围绕。名集紫府,位列仙阶,形且寄于尘中,心已明于物外矣。”
马钰内力了得,吐纳之间,四周都被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包围住,尹志平听着,只觉心中越来越静,竟是渐渐忘却了前世的不甘与愤恨:父母双亡的痛苦,亲戚的厌弃,上司的刁难,还有合伙人的背叛,无论是当初何种痛彻心扉的回忆,都抵不过化作丝丝缕缕的白线,渐渐消亡在黑暗里。
我是谁?谁是我?郑平已经死了,尹志平却还活着。
早在马钰没来之前,尹志平曾想过这辈子干脆不去搅全真教的浑水,在家中终老一生就罢了,可是今日听得马钰讲道,他却动摇了。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同父亲说起了这事。
尹半州听他说完了却不吭声,尹志平见父亲没反应,心中有些焦躁,他想:“自家祖上是山东东路的大儒,学富五车,尹半州官虽不大,见识却不低,不然不会在年初就一语道破京中乱相,同他说话也不必绕弯子,干脆赌一把吧。”
他低声道:“父亲,儿子听闻全真道以清静无为乃修道之本,除情去欲、心地清静、苦己利人,今日一见丹阳真人,便知他为人正直,不似作伪,我听他讲道,心里听得平静,之前落水后的郁气竟是渐渐消了,丹阳真人是个有大修为的人物,儿子也想跟他学些本事。”
尹志平见父亲不为所动,又道:“现在金国一日不如一日,鞑子却日夜练兵逐渐强大,听说东胜州以北已有蒙古军作乱,父亲,您看这边境还能安稳几日?全真教如今在山东、河南、河北、京兆势力不小,此次马钰道长来山东,便是因了全真长春子应山东驸马都尉之请,来招安杨安儿的起义军。全真势力之强,已经到了连朝廷都不得不仰赖的地方……”
“志平!”尹半州大惊道:“这话谁教你的!”
尹志平道:“没有谁教儿子,我只不过是听下人说了一些,父亲说过一些,今天又问了问丹阳真人,其他都是我自己猜的。”
尹半州震惊的盯了尹志平许久,直到尹志平扯了扯他衣角方才缓过神,长叹了口气,道:“你可真是好本事,有些话连老父都不敢说。”
尹志平憨憨一笑:“儿子在父亲面前哪敢藏话呢,只求父亲莫恼。”
尹半州道:“这些话,以后不许说与第三人听。”
“儿子知道。”尹志平忙不迭应了。
尹半州叹道:“你也真是大了,你娘说你清醒之后,成熟不少,倒是真的。只是,我就你一个儿子,你出家去了,我们老两口靠谁养老。”尹志平诺诺不答,尹半州又说:“罢了,当年我请丹阳真人给你起名,他就说过你与全真有缘,哎,天意弄人,竟被他说中了。”
尹半州又道:“丹阳真人今日来找你,可说了甚么时候带你去全真教?”
尹志平道:“明日便走。”说罢,他一阵心虚,不敢去看老父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