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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厢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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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追忆熟练地伺候完问情吃药、喝汤已是乌金西斜。问情大约是喝完药被苦醒了,先是向追忆暖暖一笑,再就看见了砚无意。脸色一呆后立刻要下床行礼,被追忆一手刀拍在脖子后面再次昏了过去。
砚无意见追忆将问情照顾地极好,心里又挂念苏莲简便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回自己暖阁的途中,他身边没有带一个人,只是形单影只地慢慢走着,再次压了压收于衣服内的书信,原本紧锁的眉头更甚。
一边是自己成婚两年有余的内人,一边是追随自己七年有余的最忠心耿耿的属下。该,如何选择?
思索间,砚无意一拍脑袋才发现回到了苏莲简的房前,推门进去先是倒了杯热茶暖身后,让知归去休息。
坐在床边抬手抚上苏莲简仿佛熟睡一般的脸颊,猛然身子一僵:自己方才到底在犹豫什么?问情不过是【长生天】的一柄利刃,而苏莲简……再者不过是相借三日而已,没什么大碍。
砚无意凉凉一笑,不再为此事多想,唤来侍女沐浴更衣准备休息。
而子时才醒来的问情确实再也睡不着,换了追忆去休息,独自一人在后院石椅上坐着,双手捧了一笑坛般若酒小口小口品着。
般若酒性寒,喝多了非但不能暖身反而会让凉意自心底散开,人也越发清醒。最近几日的事追忆都尽数告诉他了,只是谁也不晓得那信中写得是什么。
莫名的,问情觉得心神慌乱静不下来。捂住嘴闷声咳了几下,再张开手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一手的鲜血。
正无奈苦笑时,却有一方雪白的锦帕塞到问情手中,不用抬头回身也知晓一定是追忆。
“怎么不多睡会儿?”问情用酒将帕子浸湿无所谓地擦着自己手上的血迹。追忆轻叹一声绕过问情在他对面石椅上坐下,伸手取过桌上还剩大半坛的酒,仰头灌下几口后一抹嘴巴,轻声赞扬道:“好酒。”
问情一笑,不以为然地开口:“那是自然,我这双手除了取人性命,也就只会酿酒了。专攻于此再做不好才是奇怪了去。”追忆没接话,只一手拿酒坛一手轻拍问情的膝头。水波不兴的眼中透出几分担忧。
问情也收回玩世不恭的笑意,伸手在追忆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无论是对谁来说这几日都不是什么好日子,【长生天】或【漠离城】。
端坐于主座的砚无意时一脸倦意,虽是冠服未改,双眼内却满是血丝,不用想也知道是为苏莲简急得。堂下只有问情一人,手持【锦殇】一身束了袖口的红衣,干净利落。只是脸色依旧透着几分病态的惨白,映着红衣说不出的怪诞。
“问情,这是知归三人一同绘制的【漠离城】的地图,虽说不是万全但也应不差许多,今夜你便前去取一味藏于衍落庭【丝竹阁】中的解药。”面有倦色,但砚无意的声音依旧有力。
也让问情暗暗松了口气,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张折过两折的宣纸后,向砚无意施了礼却没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勾过金边的衣服下摆一晃刺痛了砚无意的眼睛,待他再挣钱去寻天地间本应最为灵动的一抹嫣红时,却已找不到了。
抬手按了按心口,说不出缘由,砚无意只感觉胸腔内一阵寒意。
其实除了杀人的阴邪武功之外,问情的轻功也可谓独步天下,不过无人知晓而已。
问情稳了稳身形隐于【漠离城】城墙拐角的阴影处,小心地调整着内息,原本松松持剑的右手也习惯性地紧了紧。
在城墙上家丁换班的电光火石之间飞身跃上!剑出,归鞘,不过眨眼儿的功夫,两人已倒地不起。问情并没有杀他们,只是以剑鞘和剑柄重击两人的太阳穴,约是半个时辰自会醒来。
勾了勾嘴角,问情转身离去往城南灯火最盛处奔去,一路上薄底红靴踩在屋顶、假山之上也听不到半分声响。凉风吹过,问情本就不适,这下太阳穴更是“突、突”地疼。
以冰凉的掌心贴上额头,问情深吸一口气扭转腰身由假山上腾空而起,双脚半空又与【丝竹阁】的飞檐上借力一蹬,毫不费力跃上了无灯无声的顶楼窗外。
问情将耳朵贴在窗上听了一会儿,未听到任何声响。这才借着楼下的丝竹之音为掩饰夺窗而入又迅速关上。
就着朦朦胧胧的月光,可看见屋内陈设好些柜子,应是个药房。问情不免皱了皱眉头,这么多,那解药又会放在哪里?想着他便伸手入怀去取那份地图看可有些线索。
可上好薄宣的极佳触感刚传到手上,问情便觉得呼吸一滞,眼前天旋地转的。最后,整个人以一种落叶的姿态狠狠地跌到了地上。
灯起。
问情左侧的内间缓步走出一名一身白衣银色腰封月白外衣、手持无字百折扇的男子,“啪”地一拢扇子俯下身去含笑看着昏过去的人,并小心地伸手用指尖磨蹭着他眉间的金色异族图腾:“竟然是深入皮肤的?”
男子含笑以手背探了探问情的额头:“啧,真烫。”自言自语道,男子俯身在问情有些干裂的唇上亲了一下,双手环住他一用力,问情被搂在男子怀里打横抱了出去。
楼下独自歌舞的琴师和舞姬见他抱了一人下来纷纷行礼,连呼“见过主上”。
此人正是在护城河边与问情有过一面之缘、也是唯一从他手下逃脱的人:衍落殿。而他手中的白折扇可不是当日问情所用的?
一旁的侍从想接过他怀里的人却被自家少主挡开:“这人金贵得很,你们可碰不得。”又瞧了瞧怀里那人不安稳紧锁眉头的样子,衍落殿压低了声音说道:“去,将【息矣】的解药给砚无意送去,再带上句话:他送的大礼,本少爷收到了。”
一旁的人连忙应下,也退了出去。衍落殿心情极好,散了大家只带了几名侍女回了自己的住处。又忙着让人为问情沐浴更衣后已是天快破晓,衍落殿坐在床榻边直勾勾盯着问情浅笑摇头。
想不到名满天下的第一杀手,睡起觉来像只猫一眼,沐浴时也由着别人摆弄,当真是乖巧的紧。
眸光一闪,衍落殿勾了个痞子气的笑,放好折扇,拖去外袍腰封,只着里衣也躺到了问情身边。长臂一伸,就将问情圈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