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问情无情 ...
-
问情在为自己重新穿上衣服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门外是倾盆大雨和不断呼啸而过的风。推开门闪身出去后，立刻有名低眉顺眼的侍女上前为他撑伞。
艰难地笑了笑，轻轻推开侍女为自己撑伞的手，问情低声道：“现在少主正生我的气呢，你在为我撑伞可不是要讨罚呢？”
“那，那请您打上伞吧。”侍女嘟着嘴轻声说道，还将捧在手中的红伞向问情手里推了推。问情暖暖一笑摇了摇头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帘里。豆大的雨点甚至可以砸痛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但他依旧是步伐坚定而缓慢地向竹林方向走去。
倚在窗口向外望去的砚无意面色铁青，低声向身边的【长生使】命令道：“将那名侍女斩去双手撵下山去，再派两人把守竹林，不许任何人进去。先饿上他两天再说。”一旁隐于黑暗的人影应了声“是”，身形一动便跃出了窗。
砚无意向着问情消失的方向眯起了眸子，双手不自觉的收紧成拳，甚至连他自己也未发觉。
七月仲夏的雨来得急也去得快，待问情自己烧好热水提去自己房间时雨已经停了，幕布般的夜色下星辰也清亮了不少。问情极浅极浅地笑了笑，将热水倒入可容三人的木桶中，脱下衣服沉了进去。
双手握住耳朵，问情将自己整个人没进了水中。每次他觉得难过便会这样做，会有种被别人痛惜拥抱在怀的舒适感。但问情从未如此迷恋这种感觉，即使已经快窒息了，他还是不想浮上去呼吸。
“再一下就好，就好……”问情抿住双唇，猛地张开双眼一下浮了上去。出水的问情瘦弱如同女子一般，甚至突出的耻骨和锁骨有过之而无不及。
待追忆三人回来已是三人之后的午时，明媚的艳阳天让所有的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知归和相思不同程度地受伤，毕竟与【长生天】在江湖上旗鼓相当的【漠离城】也不可能相差太远。
追忆手背上的口子已经结痂，他单独来到砚无意房中恭恭敬敬地将一封信交到了砚无意手中：“少主，衍落庭说您若是同意，五天之后便可行动。”砚无意点了点头，拆开了信封一目十行地迅速读下去，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甚至有要动怒的前兆。
“少主……”追忆想问什么被砚无意摇手挡了下来，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砚无意问话的声音低沉到压抑：“追忆，问情长得漂亮吗？”
追忆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回了一句：“狐媚惑主。”砚无意勾唇一笑，睁眼站起身来，将衍落庭的信贴身放好后，带着几位侍女和追忆移步至东边竹林。
几人还未看到竹林小院的院门便听到相思用少女特有的尖利嗓音喊着：“为什么不能进去？就算我不能进，也总要允许后厨的人进吧？你们难道不晓得独居于竹林的人是谁吗？他要是有个闪失，你们谁都担当不起！”
“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闻言，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只见砚无意的脸上还挂着残笑，墨黑深邃的眼眸里却如同千年寒冰一般。
“属下见过少主。”在院门外站着的几人回过神来纷纷行了礼，只有相思将脸别向一边不看砚无意。他也不在意，挥挥手遣散了所有侍女、随从，只带着追忆和相思走上了问情所在的庭院。
由院门进入后还要爬上着无名小山的半山腰才能在七折八拐后见到那个琉璃瓦的屋子。平日只要问情在一定是燃着静气凝神的熏香，而这其中要么伴着悠扬的琴声、要么伴有问情正在酿的酒的酒香。
可今天，这几间屋子里都静得可怕，甚至连竹林内的鸟也没了声响。砚无意皱眉只感到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底烧了起来，正想快走两步时，有人比他更快！不过是二十来步的距离，追忆竟脚下生风用了轻功，第一个撞开了半掩的朱红色门，却立在门口不动了。
相思随后踏入房门后也呆住了，还是追忆先反应过来，大步迈入屋内将晕倒在地的问情抱到了床上。可这一抱却染了他一手鲜血：“舍得？舍得！”灌注了十成内力的呼喊在整个【长生天】内回响。离得太近，相思甚至觉得耳朵在嗡嗡作响。
砚无意同样是呼吸一滞几步走到床边想看看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追忆如此慌张？可无奈相思和追忆将他挡了个严实，此时完全忘记他这个少主的存在。直到舍得被知归衣冠不整地拉来，砚无意才得以看到躺在床榻上的问情。
他的模样……像个死人一样。
这是砚无意看到问情后唯一能反应到的，一贯红衣现世的问情却穿着一身白衣，而那素白锦衣的右边袖口和领口处皆是一片暗红，是干涸多时血迹的颜色，可问情的脸颊和脖子却是病态的红晕。
“少主？少主？”舍得连喊了好几遍，砚无意才入回魂一般转过头看他，目光凶狠地差点让舍得腿一软跪到地上。
“少主，问情因淋雨而染了风寒全身发烫，又未及时诊治，所以……”舍得抿了抿嘴巴似乎在思考要如何开口。“说。”砚无意一手扶住舍得肩头，五指用力，引得舍得龇了牙却不敢喊痛：“所以，所以伤到了喉咙和肺，才会咳血。服几天药就、就没事了。”
“呼……”逃开砚无意魔爪的舍得大口喘着气，天晓得刚才砚无意为什么突然生气。连他这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也感到了强大的杀气。
“去煎药，再让后厨准备些清淡的食物。”砚无意阴着脸向舍得和相思下了命令，“知归，你去我房中守着莲简。追忆，你……”
“我就在这里看着情儿。”追忆让问情半躺在自己怀里头也不回地开口，若是仔细听便可在他平稳的语调中听出些颤抖的意味。
还没等砚无意开口，已迈出房门的相思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大哥比较了解哥哥，少主您还是去陪着夫人吧。”说完知归便拉着她走下了山，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砚无意却愣住了，定定地看着问情无力搭在床上的手和追忆肃杀的背影。仔细回忆自己到底对问情了解多少：他喜好红衣，可这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他会酿酒，各种各样的美酒，可追忆永远是第一个品尝的；他……
他深爱自己，就连这一点，也不是自己第一个知晓的。
砚无意苦笑了一下，在圆木桌边坐下，动作僵硬地小口抿着已经冰凉的茶水，也许是已经泡了好多天的，苦涩地让人胸口发闷。
砚无意如是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问情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