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六、一毛不拔
终 ...
-
终于等到发工资,此时衣伯勋口袋里只有二十块零五毛,这段时间艰苦啊,顿顿都是方便面,而且不能多吃,吃多了上火,拉出来的都是疙瘩。
这天,这批新来的员工个个比往常高兴,衣伯勋想着这个月自己的工资算是最多,以后只有眼巴巴瞧他们每月几万块,所以特别高兴。然而等衣伯勋拿到手,却大失所望。
“怎么这么少啊?”衣伯勋看到手里也是六百块,大吃了一惊。开始还对着文墨染卖好地笑着,此时说什么也笑不出来。原想着拿了工资买个煮饭的锅,不能顿顿都到房东那里借开水泡面啊。
文墨染微微一笑。“老板要我对你说,先给你发这么多,做生活费,其他的以后会补发给你的。”
什么理由啊,衣伯勋想问,可是看着文墨染那甜美的笑容,一时不好发作,况且这份工作自己也离不了。总不能说不给工资我就走人吧?衣伯勋只好垂头丧气往回走,其他人都拿了全额的六百块,所以幸灾乐祸地看着衣伯勋这个倒霉的家伙。
进了办公室,衣伯勋一句话没说,就呆在位置上。这样闷了一会,感到太窝囊。我每月拿的是死工资,怎能说扣就扣啊?连个理由都不给,别人的倒是全额发了。衣伯勋这样想着,就进了死胡同,想起试用期来。说起试用,他就来气。业务组的员工试用期都是三个月,这三个月是入行学习,工资是六百,转为正式工作人员后工资是四百,另外加业务的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小姚作为文员因为是朋友介绍的没有试用期,每月是一千二。偏偏就他,试用期是一年,明摆着为了省上一笔费用欺负人。
为这事,衣伯勋在肚里不知道怎样祷告老板。可是因为工作是校对,校对错一个字就要扣他五块钱,一本书少说几十万字,如果要跟老板过不去,工钱一定不够扣,所以不能做到他不仁我不义,只好暗暗吃了哑巴亏。待在人家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衣伯勋想着感到莫名的委屈,以后逮到好机会,一定落井下石,一切旧恨都给算清楚。
教授在后面看着,感到衣伯勋不对劲,想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是不是工资没有拿到全额?”教授准备开解他。
“是啊,才给了六百,一半都不到,你说他都一百万入口袋了,怎会想着克扣我的工资啊。”衣伯勋已对教授完全信任,要不也不会这样发牢骚。
“算了,拖欠你的还算少,你去问问其他人,哪个人不被他拖欠万儿八千,我看你以后每个月估计都是领这么点。”教授安慰道。
“不会吧?”衣伯勋大吃一惊。
“那怎么着,你还是要端这碗饭啊,要不走人,你说是不是?”老板也拖欠教授的工资,只不过他不缺钱,所以也不在乎这个数。
“老板不是很有钱啊?”衣伯勋半信半疑。
“说到底,老板是有钱,可是就是要留在手里,一个原因就是留人,你想一些业务员做得好,他当然希望克扣一点工钱,让他想走没有那么容易。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老板穷怕了,手里不留上十多万,总担心应急啊。”
“穷怕了,老板受过穷?”衣伯勋浮现老板满面春风的得意相。
“谁没有受过穷?上次不是说过老板家里还有一个瘫痪的父亲嘛。他老家是湖北的山沟沟里的,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出来不也是靠给别人打工?他才开公司那一阵子,还是挺有干劲,待人也老实,工资都是按时发放,可是后来资金周转不开,你想一个项目在征稿期间都是没有收入的,他一时没有钱交房租,被房东赶了好几次,他只差给房东跪下求饶宽限几日。后来还是靠大家借支给他一点,才渡过难关。也就是从那时起工资没有按时发放,只不过大家也知道他的难处,所以都没有认真计较,结果就给他养成这个拖欠工资的毛病。”
教授对老板的创业知根知底,由不得衣伯勋不信。衣伯勋内心好受一点,只要最后走人他能补发给我就行了,同时还对老板挺佩服,他也算白手起家,该有几年啊,就这样混出个样子,有了房子,也有了车,还能管教一帮子员工,算是了不起了。这样对老板的怨言就没了,暗暗地骂自己,衣伯勋你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君子吗,现在怎么变得如此睚眦必报,不就是拖欠一点工资吗,怎么会上纲上线,好像对他有了阶级仇恨?
只是随着衣伯勋的深入了解,才知道老板对员工一向很吝啬,是个一毛不拔的严监生。员工的工资实际是按日发放的,某个员工迟到早退都按日扣除工资,请假更莫说。衣伯勋深有感慨,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国的老板们现在都处在资本原始积累过程中,应了马克思的话:毛孔里都是肮脏的血液。
看不惯老板的不仅是新员工,那些老员工也是一肚子意见。看着老板趾高气扬,眼中除了钱,再没有其他,跟他一起闯天下的老曹背后里也骂他不仁义,有时酒喝多了,他还大发牢骚,说适当的时候敲敲老板的竹杠,看他能够风光到什么年月。
老曹当然有气,同样出来打天下,人家却成了百万富翁,而他业务再精,不过还是人家的手下,要看人家眼色过日子。只不过老板对老曹格外客气,什么好业务来了都先找老曹那一组,老曹不要他再给别的一组做,气得张博赢经常骂娘,说二组三组都是后娘养的,言语之间是把老板看成后妈。老板听了张博赢的牢骚,只当没听到,只不过对待张博赢他可不像对待老曹那样客气,你说我是后娘,那我就是了,所以棘手难做的业务都给张博赢做,让你来啃硬骨头。好在张博赢业务精,办事利落有计划,什么难啃的骨头他都能嚼出渣,嚼出油水,要不他早辞职溜达了。
许伟这种行事作风,自然引得其他人怀疑,定是老板有什么把柄被老曹抓着,要不老曹也不会趁喝多酒说出敲竹杠的事情。也是,两人共事多了,谁的秉性不知道,明里暗里的行径即使不知多也知少,挑出一件两件那就是要死人的。所以老板也犯不着惹他,还要像烫手山芋来供着,把好业务给他做,工钱也按时给他结算。
另外没有拖欠工资的估计是文墨染。衣伯勋对她的工资不太清楚,明说二千元,据估计一定超三千,文墨染如果没钱,也不会天天都穿名牌衣服。要不一定还有别的甜头,不然文墨染一定不会给这样的老板卖力。老板明摆着有钱,却总是拖欠大家的工资,一到发工资那天老板就不落屋,员工都向文墨染哭穷,文墨染却总是代老板哭穷,只说老板这几天手头紧,过几天再说,到时候老板一定一分不少地发给你们,外带利息。可是真的有人迫不过,都是外地人,总不能不拿钱吃饭租房吧,老板就会结算一部分,这个三百,那个五百,所谓的利息想也白想。轮到大家质问文墨染的时候,她只笑,这不是钱还没有结算清吗,到时候算清楚的时候一定给你。实际大家也没有那么认真计较,那些老员工,有些钱都拖了一年半载,只不过竟然还有饭吃,谁也不想撕破脸。
衣伯勋在这上虽然看不惯老板和文墨染,倒也没有张博赢那样大的牢骚,毕竟他是死工资,老板每月多少都要开给他一些生活费,剩下不多,就算免息存在他那里,那一毛二分钱的利息就算给老板烧香吧。可是张博赢不同,因为他是业务能手,提成多,现在老板拖欠他七八万。老板拖欠张博赢工钱,想挪腾资金或是占点利息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挽留张博赢。你想,既然欠你那么多钱,不怕你走人了事,所以他就能拖就拖,真的不能拖就先结算一部分。张博赢对此牢骚虽多,只不过骂娘过后也就算了,反正手中有欠单,上面签的是老板的大名,你在广州有房有车,老子真的不干了,你他妈的说什么都得给,否则我淫长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许伟干起业务雷厉风行,只是遇到发工资的小事上竟然如此婆婆妈妈,说到底这就是中国老板现在的德行,天下乌鸦一般黑。怨不得人,只能怨社会了,谁让这是金钱社会呢,想找到纯良老板估计要到共产主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