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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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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无事可做,只等着阿贵给他们张罗好进山的装备。
吃完午饭后,吴邪食饱犯困,再次瘫在了木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晒得身下的地板暖烘烘的,干燥的竹木气息萦绕鼻端,抬头风轻云淡,远处林静蝉噪,吴邪翻了个身,满足地打个饱嗝,不由感叹真是太安逸了。
生活多美好啊,为什么要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谜团扰得人不得安宁。吴邪在想自己到底是无法脱身,还是庸人自扰,自讨苦吃。
迷迷糊糊的时候,云彩从阳台下走过,抱了一怀青翠阔大的叶片。
胖子见了就问她:“妹子你这是干嘛呢?”
云彩仰起了秀丽的小脸,笑道:“我要去洗粽叶,你们要进山,我包棕粑给你们带去吃。”眨了眨大眼睛,又道:“你们要不要来帮我洗?”
看到云彩那一偏头笑问的娇俏,胖子马上就眼花花心花花,拽起吴邪跟了过去。
吴邪不爽,“你要献殷勤就自个儿去,老子要睡觉。”
胖子道:“胖爷我拖上你是要交给你一个光荣的革命任务。”
“你要让我干什么?”
“组织命令你去洗叶子。”
“他娘的那不是你巴巴地要跟着去洗的吗!”
“你负责洗叶子,胖爷我负责说话给丫头解闷。……回来回来!叽歪啥!不要忘了你小子之前改变计划掐断了老子的姻缘!”
吴邪默然,乖乖跟到了阿贵自家木楼前的井口旁,拿起丝瓜瓤做苦力。
云彩往他们身后瞧了两眼,问道:“那个不说话的老板呢?”
胖子使劲儿把水提上来,喘气道:“小哥他要打坐练功,不过来了。”
云彩听了两眼放光,“那个老板会功夫么?我昨天看到他杀猞猁的时候真厉害,比我们村里所有的猎人都厉害。”
胖子面不改色地诓起小姑娘:“当然会,小哥以前在少林寺出家过,其实胖爷我也会,我是武当的。”
吴邪蹲在地上刷叶子,闻言嗤笑道:“二师兄,昨天被马蜂追杀的时候你的盖世神功哪里去了?”
胖子踹了他一脚,道:“师傅告诉我要有好生之德,不能滥杀无辜,所以胖爷我才牺牲自己让那些马蜂小儿得意得意。”
吴邪屁股被踹,“嗷”地一声跳开,抬手甩了他一脸的水,“靠,想不到你还有舍身饲虎的慈悲心肠啊,不如下次去给那些饿了几千年的粽子爷爷们当晚餐吧!”
“他娘的洗你的粽子叶去!今晚胖爷我就要拿粽子当晚餐!”说完转头就去和云彩说笑,肿了一倍的脸笑成一朵硕大无比的霸王花。
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却换来这死胖子调戏良家妇女的闲暇时间,吴邪在心里大骂胖子。
但是之前有欠于他,欠了就要还,于是只能低头继续努力地洗洗刷刷。
手中的叶片厚厚的一捆,解开了浸在清凉的井水里,长而宽大的叶子青碧如玉,触手凉润细滑,有点儿像芭蕉叶。广西一带用来包粽子的粽叶并不是常见的箬叶和苇叶,而是这种名叫柊叶的野生草本植物,用其裹蒸出来的粽子别有一番风味。
吴邪前天吃过一个,瑶族的粽子是四角尖尖中间鼓起的“枕头粽”,拆了细细的竹篾后,一层层打开,扑鼻的粽香带着草木清气,柊叶的清碧渗进了细软的糯米里,染出一层淡如青烟的碧色,让人食指大动。虽然此粽子总是会让吴邪联想到彼粽子,但这并不妨碍他吃得很爽,如果斗里的粽子也可以有如此色相,就算不能拿来吃好歹也能欣赏欣赏。
柊叶虽然很合适做粽叶,但是太大了洗起来就比较麻烦。吴邪用老丝瓜瓤子刷完正面刷反面,洗完一张又一张,手酸得不行,哀叹道:“丫头,你怎么摘了那么多叶子,自己家里种的?”
云彩道:“不是,是去山里采的,周渡山那里有好大的一片,我们都是去那儿摘回来的。”
“哦,就是水牛头沟和羊角山前面的那片山?”
云彩点头道:“是啊,周渡山离村子比较近,我们平时都是到那里打猎。”
胖子在旁边插嘴:“咱是要去羊角山挖宝,妹子你有没有去过那地方?”
云彩听了咯咯笑,“羊角山有什么宝啊,连野兽都很少。我以前去过,小时候爷爷带我和我弟弟去过几次,那儿的路不好走,村子里的人都不常去。”
吴邪一听她去过,就问她道:“羊角山里有个湖,你知道么?”
“知道啊,村里的人都知道那里有个湖,不过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个湖很漂亮,我弟弟可喜欢那湖了,每次去都想下水游泳,可是我爷爷不让,后来他偷偷去游了一次,回来被阿爹打得屁股都肿了。”说到这,云彩突然怔了一下,不笑了,转头看吴邪,“老板,你们找那个湖干什么?你们想下湖吗?”
“看情况,没有设备可能想下也下不了。怎么,那个湖不能下?”吴邪有些奇怪。
云彩拧起了眉心,“不知道,山里的湖都比较深,也许下去会有危险,所以我阿爹从来不让我们下那样的大湖。”
俗话说水深必有怪,吴邪不由就好奇道:“那个湖有没有什么传说?比如水怪啊水鬼啊之类的?”
“没听说过,我们只知道羊角山里有个湖,村里人很少提的。”云彩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总之……深的湖都有些危险,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下去了。”
吴邪点头答应,然而心里不以为然,如果尸骨在湖底,不下去捞难道它能自己游上来不成?
胖子甩着一扎柊叶上的水珠,闻言啧了一声,道:“丫头你也太小看胖爷我了,区区一个小湖泊算什么,想我们哥几个当年那是下过海底爬过雪山,砍过粽子烧过禁婆,要是有水怪胖爷我就把它大卸八块烤了吃。”
云彩根本不理解他在说啥,只当他在疯言疯语,接过叶子捆扎好后让他挂到木架上去滴干水珠。
胖子塞到吴邪手里:“服从命令。”
吴邪暗骂了一声,拎起叶子,走到不远处用来晒东西的竹木架子旁,木架第二层已经摆满了竹匾,吴邪只好把那几扎柊叶绑到低处。绑好后,吴邪直起身就看到架子上的一大堆草药,眼前的两个竹匾里满满的都是一种珍珠一样光润的紫黑色小果子,团团堆簇在一起,看着十分可爱。
吴邪认得这种果,名字叫龙葵果,据说是有清热祛风之类的作用,小时候跑到田间地头总是能见到这种果子,他常常摘来玩,沾了满手的紫浆然后抹到老痒衣服上,气得他哇哇叫。
云彩在边上看到他一时兴起,拿了一手的果子一个个捏着玩,不由抿嘴笑道:“老板,这是小孩子才拿来玩的东西。”
吴邪自觉丢脸,咳了一声,忙转移话题道:“旁边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木架上还有一小堆草叶,被太阳烘得扭扭歪歪的。
云彩扭头看了一眼,道:“这是灵乌草,我阿爹说这几天天气好,就拿出来晒晒,免得发霉。”
吴邪随手拿了一片,展开来看,椭圆的草叶薄软柔韧,上面有着黑色的斑纹,状似三足乌,阳光下丝丝清苦的药香弥散开来,绕在指间,半天不去。
胖子适时拍起马屁:“你们这儿的草药还真管用,妹子你看看,我脸都不怎么肿了是吧?”说着一张肥脸凑到云彩面前。
云彩不好意思打击他,只好说道:“嗯嗯,好像消了点,也不红了。”
吴邪在旁边翻白眼,不巧被云彩看到了,以为他瞧不起山里的草药,就道:“我们瑶族用草药治病都有千百年的经验了,草药有时候能有西药不能比的效果呢,那个手被烧伤的老板现在不是好很多了?老板你说对吧?”
吴邪道:“对,我也觉得敷草药挺有效的,就是有些人皮太厚不易吸收。”
胖子装作没听到,继续奉承云彩,说妹子啊你们这地儿好,姑娘长得都那个水灵啊,而且你们肯定都能歌善舞对不对?
这回拍到点儿上了,云彩很是得意地道:“那是,他们都说我是寨子里唱歌最好的姑娘。”
胖子兴奋了:“我就知道,妹子你长得比其他女娃儿好,唱歌跳舞肯定也更加好,那唱支小曲儿给胖爷我听听?”
吴邪舀起沁凉的井水往手臂上泼,意图压下粒粒分明的鸡皮疙瘩。
云彩歪头想了想,就道:“那我给你们唱《密洛陀》吧,阿赖家的婆婆刚教会我唱的。”
吴邪正要走回去睡午觉,闻言止步,回头疑惑道:“《密洛陀》?那不是布努瑶族的创世古歌?怎么你们也会唱?”
据吴邪所知,这里的瑶族并不信仰密洛陀。吴邪从南宁坐火车到上思时,车厢里正好有个导游,那个导游一听他们是去瑶寨,职业病发作,拉住他们呱啦呱啦地说起广西这儿民俗旅游的最佳路线,十万山国家森林公园的名景,还有瑶族的风俗习惯,上思这边的特产等等等等。
吴邪于是就了解到上思巴乃这边的瑶族是花头瑶和大板瑶,信仰大部分瑶族分支都会信仰的盘王雷王等神祇。而离上思较远的百色、巴马、都安等地的布努瑶族比较特别,在他们的传说中,有一个像上帝一样的创世女神密洛陀,《密洛陀》是目前所知的瑶族最古老宏大的史诗,被布努瑶民世代传唱。那导游还很惋惜地说他们这个时候来错过了布努瑶族纪念密洛陀生辰的“达努节”,否则还能去百色和巴马那边看个热闹。
面对吴邪的疑惑,云彩笑嘻嘻回答道:“以前来我家住的一些老板也这么问过我哩,我本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村里一直以来都信密洛陀啊,后来又被问了几次,我答不出来,就去问村里的老人,他们说我们这个寨子和别的寨子不一样,好多年前有其他地方的瑶民来到寨子里住,所以我们也会唱《密洛陀》。”
吴邪还是觉得奇怪:“那就是说你们这里融合了几个瑶族分支的风俗?为什么会有其他地方的瑶族过来?”
云彩撇了撇嘴:“不知道,听老人说是一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其他地方发生瘟疫什么的,这里人又很少,官老爷们就叫人过这儿来住了。”
吴邪哦了一声,就说你还是别唱这个了,你肯定得用方言唱,唱了我们也听不懂。
云彩看了看坐在阳台边上望天的张起灵,说那算了,我给那个不说话的老板熬草药去。
吴邪赶忙追过去,说丫头你等等我也去,医生说那些药熬起来有讲究的。
翌日清晨准备妥当,几人终于出发进山。可让吴邪十分郁闷的是,传说中的向导居然是阿贵和云彩。
阿贵的说法是,那些猎人进了山里,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事都没回来,而其他人都没去过,他目前能找到的认路的人就只有他女儿云彩了。云彩那丫头以前跟着爷爷去过那里几次,他跟着去,加上狗,问题应该不大。
几日相处,吴邪早就摸透了他和胖子一样的贪财本质,信他才有鬼!心里直后悔开的价钱太高,阿贵这家伙舍不得让别人赚这钱了。
吴邪还没开口反对,胖子就立刻说不行,咱们是去干事情,带着个小丫头这不开玩笑嘛,要是受点什么伤的,你这个当爹的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阿贵一个劲说没事,这里的小丫头片子也都是五六岁都摸枪了,要论在山里,她比他们几个大男人都有用,而且这山她比他都熟悉,不用担心。
胖子还要反驳,转头却见云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顿时呆住。
眼前的云彩好像换了一个人般,一身绷出玲珑身段的瑶族猎装,烈泼泼的红,衬着清秀韶颜,青春的气息直扑人面。衣摆上有精致繁复的瑶家挑花,纤细的五色丝线绣出了一种近乎妖娆的风情。清纯与妩媚相融,让人瞬间惊艳!
吴邪看得眼都直了,不由感叹真是人靠衣装。
云彩背了个小猎枪,腰后还横了把猎刀,英姿飒爽地走到胖子面前,瞪着明媚的乌瞳挑衅地看着胖子,道:“老板,瞧不起人是不是?”
胖子立刻摆手,谄笑道:“没有没有!妹子你不要误会,我主要是怕你幸苦,其实你绝对是最佳人选!”
吴邪嘴角抽了抽,美色当前,这死胖子变卦比变脸还快。踹了胖子一脚,压低了声音就骂,警告他要是真的一只肥猪压海棠,就代表广大的瑶族小伙子枪毙了他!嬉笑中,吴邪不得不接受由这个小丫头带路的现实,幸好看云彩这气度,八成还是挺有经验的。
按找盘马老爹的路线出发,一路嬉闹,云彩蹦蹦跳跳活泼可爱,胖子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一路上就像阿贵家那几只狗一样围着云彩转,只差没流喇哈子。
那晚走山路时没发现沿途的风景竟是十分秀丽,夏草疯长,浓浓的绿意涂抹出旺盛肆意的生命力,彩蝶翩跹。吴邪心情极好,也跟着打打闹闹。不过他发现张起灵依然是那张死人脸,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清冷冷的,眼睛只看着周围的环境,偶尔闪过彷佛是若有所思的神色。再看到前方被胖子逗得哈哈笑的云彩时不时往后瞥的眼神,不由叹气。
他在出发前就注意到,云彩总是偷偷地看那只闷油瓶子,看得很小心,只看一眼就怕被发现似的有些慌乱地转回眼神。
分明就是小女孩暗恋人的小样儿。
吴邪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青头,当然知道云彩这样子肯定是喜欢上那闷油瓶了。吴邪再次为云彩感到悲哀,第一次是为云彩被错误的人喜欢上而悲哀,第二次是为云彩喜欢上错误的人而悲哀。闷油瓶会知道情为何物?吴邪觉得他简直就是禁欲的最佳诠释。
虽然吴邪自知对这人的了解其实也不算多,但他不知怎的就是觉得闷油瓶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粉红年纪,后来经历大变,哪有心思儿女情长。女人对他来说,恐怕和禁婆也没啥两样。而且他现在满心只想找自己的过去,哪还会装下其他东西。云彩的这份喜欢,大概是永远都没可能得到回应了。吴邪叹气,云彩这丫头,多可爱一女孩子,在怀春的年纪就撞上这么一座冰山,实在是悲剧。
吴邪心里在为云彩扼腕悲叹,突然听得一句极难听的歌声,原来是胖子掐了朵野花在云彩面前做深情款款状,扯着公鸭嗓唱着不知道是不是自编的情歌。吴邪还没来得及损上一句,突然心念一动:诶?谁说闷油瓶一定没兴趣?人经历了沧桑说不定就会对这种鲜嫩得花儿一样的小女孩感兴趣!胖子这发情的老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吴邪转头看了看张起灵,后者眼神放远,不知在看什么,目光沉静,不受他们的打闹半点影响。吴邪盯了他几秒,上上下下打量几遍,最终得到一个结论:吴邪你丫的就是脑子进水了被粽子砸过了才会觉得闷油瓶对小姑娘感兴趣!那胖子都能看上禁婆了!
还未收回那把人里外剖了一遍的目光,正撞上张起灵回望过来的视线,吴邪微囧,有些尴尬地傻笑了声,立刻转头去挖苦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