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野话》玉阶飞霜

1、嘉佑野话 1

　　时值北宋嘉佑仁宗年间。天下初定，西夏，辽国大理虽自割据一方，然而自太祖统一南唐后周以来，中原江南一带日趋稳定富庶。汴京作为北宋都城，繁华景象盛极一时。
　　却说这一日里，正是初秋天气，午后艳阳高照，又有阵阵秋风爽致。却见四个轿夫抬着一定小轿，后面跟了两个小厮。小轿停在了一座宅邸正门前，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打帘而出，叩响了宅邸的门环。内力有人拉开了门，探头看了看，又急急忙忙缩回去把门关上了。那年轻书生又叫了叫门道，
　　[在下畿县知州王洵，叩见展大人。]
　　屋内半晌没有动静，过了会才极不情愿般的把门开了。

　　这座宅邸陈设简朴，没什么贵重的装饰，却也收拾的整洁停当。
　　厅堂正坐上坐着个体态匀称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光景，相貌清俊四肢修长，眉间含笑，用手指扣动了一下端茶的盖碗，颔首道，
　　[人道王大人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是展某区区护卫，素日不敢结交官员——]
　　那王大人连忙摇手道，
　　[不敢不敢，王某绝无此意，这次登门乃是为了私事而来！]
　　只见展昭眉头见略抽了抽，勉强道，
　　[王大人不必客套，有话请讲！]
　　王洵长身站起，深深一揖道，
　　[素闻展家小姐诗书礼乐，样样精通，容貌端庄，举止雅致，特此求聘展小姐为妻，望展大人准许。]
　　展昭也立刻长身站起，揖道，
　　[舍妹无能，诗书礼乐样样不通，相貌丑陋举止粗鄙，不敢辱没王大人家门，请王大人务必另聘他人！]
　　那王洵却潇洒一笑道，
　　[展大人此言差矣。相貌礼数皆是俗套，昨夜我曾与展小姐有一面之缘，见展小姐身姿潇洒武功非凡，颇有展大人燕子点水之势。区区虽系书生，偏爱女中豪侠之辈，故而一应俗套并不考虑在内。]
　　展昭叹了口气，
　　[展某从未提及舍妹在京之事，只因已在老家常州许下人家，只等岁满送回，各自聘娶。小妹福薄，不能嫁与王大人为妻，请王大人务必海涵！]

　　看着王洵等人拿着礼物走出门去，展昭方重又坐回椅子上，扭头问老家人展忠道，
　　[常州的事可预备下了吗？]
　　[已经预备下了，只是对方家事，怕要着人调教方能过门。]
　　展昭看了看茶碗里的茶叶道，
　　[这也不妨，着人先把她送回常州。再不走，我谎话就全撒在她身上了。]

　　是夜，夜空中一轮上弦月，阵阵浮云掠过遮挡住云雾般的月光。
　　展府后门一株榆树之上，一片黑影一掠而过，碰掉了两片榆叶。黑影轻轻蹲落在地上，松快的起身掸了掸手，却是个女子。忽而身后一阵轻风掠过，黑衣人轻轻回身往后一仰，一只匕首迅速收在手中，右腿往前一扫。之见来者也穿着黑色夜行服，轻轻一跃便躲开了扫荡腿栖身进来，右手趁空门抓上肩膀。女子肩膀往后一抖闪开便用膝盖装上对方膝眼，对方却顺后倒之势用左手迅速带住了女子小臂——女子狠手将匕首向对方脸上带过来，不料一颗石子正打中手腕，匕首脱手而去。
　　只听嘎巴一声，女子已被反扳胳膊单腿跪在了地上。
　　女子大怒，骂道：
　　[贼子敢在我家放肆，放开本小姐！]
　　只听身后的人悠悠道，
　　[没听说哪个小姐回自己家蒙面走后门的。]
　　女子骤的整个人泄了气，
　　[……哥。]

　　女子被展昭看着慢吞吞的走进厅堂里坐下，展忠眯着眼打灯走出来，叹道，
　　[小姐，你尚未出格，怎么可以三更天才回来啊？哎。]
　　女子把脸上的黑布揪下俩，露出一张鹅蛋脸，两只大眼睛瞅着地，却一点脂粉也没有施，唯独耳朵上带着两只珊瑚色的耳坠。
　　展昭坐在旁边椅子上，叹道，
　　[青儿，自从你跑到汴梁来以后，哥就被你搞的鸡飞狗跳的，不是替你挡抓女飞贼的，就是帮你拦上门求亲的，这倒也罢了。]
　　[我怎么会是飞贼呢，只是帮你而已。况且我答应你出门蒙面，就从未露出过脸。哥要是觉得我太难看，我就绝不给你丢人！]
　　展昭笑道，
　　[你怎么会难看呢，我不让你抛头露脸，只是因为我不愿你嫁到京城。此地虽繁华，都也暗潮起伏。哥只愿你长居常州，生活安逸。]
　　[这就是了，怎么会有人求亲呢，我从没说过我是你妹子！]
　　[你轻功身法我和如出一辙，天天还跳到这府里，你是什么人还用问吗？]
　　[我跳到这府里就是你妹妹吗？你这么大年纪就不能有个情妇吗？]
　　展昭痛苦的扶住额头。展青咧了咧嘴道，
　　[是我说错了，哥你教诲的是，你继续说。]
　　展昭叹道，
　　[没什么好说的了，哥已经在常州为你盘好了亲事。哥替你盘了四家，第一家是卖肉的。第二家是乡绅，公子是秀才，身体不好，略有痨病，需要个贤良淑德的女子照顾。第三家是贩鱼的，咱们这些村镇的鱼大多都是他家贩运。第四家是常州的员外郎，与咱家是世交，人品周正，家境殷实，也颇有些武艺。这四家你可以随便挑，但是不能再拒绝了。车马已经备下，后天就送你回去。]
　　[我！……]
　　展昭伸手止住，
　　[你若再有话说，我把你送回常州，从此当没你这个妹子。]

　　展青抬眼看看展昭，果然不再说话，垂下眼睛，眼泪扑朔扑朔的往下掉。展昭看了看她，心中不忍，想说什么怕又就此告吹，硬起心肠起身回屋去了。

　　翌日，展昭和往常一般卯时已经收拾停当走出厅堂，却惊见展青着了一身月白的新衣坐在桌边，梳洗打扮的十分整洁，还做了四个小菜放在桌上。展昭抱起胳膊，
　　[你忘了我昨晚说的话了吗？]
　　展青亦站起来，慢慢道，
　　[哥你可还记得，圣上自上年以来长日咳疾，却被诊出是被下了八宝莲花之毒的事吗？大内随传至秘密搜索下毒之人，却一直未果。太子年幼，如此一来对我朝内外据是不利。妹子想求哥哥一件事。]
　　展昭正色，看着展青道，
　　[你说。]
　　展青轻轻一笑，
　　[若我在半年之内能解此毒，兄长就不能再提出嫁之事，我若愿意在这里，兄长也不能驱赶！]
　　展昭心中略一犹豫。他素知自己这妹子虽不成器，却有几分邪门路数。私心想来不愿意她做成，然而此时重大，也就再不敢想不成的去处，默然良久，只得道，
　　[这倒是我不得不答应之事。只是忠君虽重……你也万万不能白白折了你自己。]
　　青儿又笑嘻嘻起来，
　　[我不懂忠君不忠君的，只知道我不想嫁人，不想回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