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暖涛声》沈小暖

7、其实我记得 一夜的

　　一夜的无眠换来的只能是重重的黑眼圈和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在这几年不规律的工作时间绣暖早已经习惯了，最痛苦的大夜转小夜都熬过来了，当然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把优秀考评给弄丢了。
　　绣暖强打起精神，洗了把冷水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咧开嘴角笑了笑，还不错，对着镜子薄薄的上了一层妆，气色一下子好了不少。她又把窗帘整个拉开，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好像连心头上的阴霾也驱散开了不少。
　　十多年过去了，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小女孩了。既然生活从来就不可能圆满，那么放过自己就是唯一的出路。现在的自己至少可以自食其力，再也不用依靠别人的力量，这样不就够了吗？
　　今天出门早，到科室的时候还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小甜昨夜值夜班，见绣暖来了，颠颠的跟到了更衣室来。
　　“你跟进来干什么，我换完衣服就出去跟你交班了。”
　　“嗨，别说我不够意思啊，把A组交给你，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极品吧，他昨晚上又送进来了，还是住在那个六床。”
　　“什么极品呀，大晚上的你不累啊，还有力气犯花痴啊。”
　　“就是那个谁，秦少风，你不记得了吗？要每天都有那样的帅哥，我愿意天天值夜班，你不知道，昨晚上就我一个人……”小甜还在那口沫四溅的说着她昨晚的艳遇，绣暖却是一句都听不见了，脑袋嗡嗡的。
　　绣暖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面对秦少风，她走进病房的时候，他背对着，VIP病房的床比普通的病床要大上许多，他就这么静静的侧身躺在病床的右半边，原本高大的身材竟显得有些瘦弱。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恍如一幅油画。
　　绣暖静静的走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好像小时候做错了事一般，心里在不停的打着鼓，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告诉自己。算了，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就把他当做普通的病人好了，把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吧。
　　可当真正看到他的时候，绣暖还是没法做到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平静。离开那么远，她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脸色苍白，竟给人毫无生气的错觉。此刻的他应该是睡着了，可就连睡梦中，眉头都是紧紧的皱着的，嘴里还在喃喃的念叨着什么。。
　　绣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样子，他是个那么好看的男人，是那样天之骄子一样的人，是我把他伤了吗？这样想着，已悄悄升起一股罪恶感。
　　绣暖情不自禁的将手抚上他的眉头，没想到他会突然睁开眼，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自己，许是刚醒的缘故，眼中竟好似是有一层雾气笼罩着。
　　“你醒了，正好，该挂水了。”绣暖忙回避他的目光，有时候看他这样看着自己，好像自己真的是亏欠于他的。
　　绣暖的业务能力一直都是科里数一数二的，尽管心里七上八下的，但还是利索的把水挂好了。
　　其实经过昨天的事和刚才再次看着他的时候的感觉，绣暖心里已经可以肯定，他就是他！
　　绣暖也很讶异自己能如此冷静的做出这个判断，其实她更讶异的是之前好几次的相遇，自己不就真的没有认出他吗？
　　也许是时光真的很神奇，当年她还太小，虽然他们曾经那么要好过，也说过许许多多现在想来是多么不知轻重孩子气的话。可十多年了，那是数千个日日夜夜，起初她也常常梦见他，但在一次又一次流着眼泪醒过来后，她也渐渐的明白过来了这些眼泪是多么的无用，最难的日子自己都熬过来了，更何况即使他真的回来又能改变什么呢，一切都结束了，以那样的方式，太过于惨烈，自己和他早已是再无可能了。慢慢的，便好像选择性的失忆，他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后来就连在梦里都不再出现了。
　　他是她的初恋吧，他走了，她的初恋也就结束了，连带着她的少女时代也一同结束了，没有王子，自己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公主。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就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以为，当年的他也早已明白了。她有些想要嘲笑老天爷，为什么还要安排他们相遇，这一刻的相遇显得多么的多余。
　　“暖暖。”他还是叫住了她。
　　“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按铃，我还有工作，有别的话等你病好了再谈吧。
　　在确定是他后绣暖的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这么多年了，她早已放下了，她相信这也是妈妈的心愿，她生前希望过上平静的生活，却总是求而不得，现在的自己，生活简单安宁，许是少了一些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活力，但也算是了了母亲生前的夙愿。
　　午后的咖啡馆，静静的播放着爱尔兰乡村音乐，连空气中都弥散着咖啡的浓郁香味，绣暖用手中的咖啡匙轻轻的搅拌了一下，尝了一口，这里的咖啡确实不错，配得上这样不菲的价格。这里最便宜的一杯咖啡都值她的一个夜班费了，只能在心里暗暗怨叹万恶的资本家啊。
　　“暖暖，你不记得我了吗？”秦少风小心翼翼的试探，当他约绣暖在咖啡馆见面的时候，她很快就答应了，这多少让他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啊？哦，对不起，你说什么？”
　　绣暖的一脸心不在焉让秦少风的心又再次荡到了谷底。
　　“你真的把我忘了。”
　　“其实我记得。”
　　这个回答让秦少风彻底震惊了。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冷静，暖暖，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吗？”
　　“找我？做什么？我们今天的见面实在是个意外，这些年我们的生活早就没有交集了，各自都过得不错，实在没有必要见面，打破这种平静……”
　　“够了！”秦少风狠狠的拍在桌上，滚烫的咖啡溅在他的手背。很烫，可这点痛比起心头的千疮百孔又算得了什么呢？
　　来咖啡馆的顾客多是情侣，求爱，吵架，分手，复合……周而复始，谈恋爱不外乎就这些套路，许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这里的服务生也是极有眼色的，很快就过来把桌子收拾了。
　　秦少风平复了一下情绪，刚才那一下，他几乎要甩手而去了，可是脚却像有千斤重，终于是没有迈出去。
　　“暖暖，你不可以这样，你说我们都过得不错，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得吗？对，你不了解，那你怎么可以论断我过得不错！”如果向她说得那样，那么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每个午夜梦回，被恶魔惊得满头大汗，没日没夜的工作，只是希望用忙碌来麻木自己，明明知道自己的胃病，却只能靠酗酒来短暂的忘记痛苦，这些又算什么呢？
　　“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评断你的生活，但是我希望你过得好，就算是为了我们短暂的兄妹情分，你也会希望我过得好的，不是吗？”
　　“为什么你可以说得那么轻松，难道你不记得当初的承诺了吗？”
　　暖暖，永远带着它。他当初给他那个亲手做的杯子的时候说的话，绣暖当然知道他当初说这话的含义，那时候他处处护着她，她也是那么相信着。可是……
　　“说句实话吧，当年那些事我记得，那是因为那些美好，在我的记忆中太少太宝贵了，可惜我福薄，也是我们缘浅，现在妈妈走了，你爸爸也走了，我们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其实本来我也早把你忘了，你看，我们见了好几次面了，可我根本想不起你的样子了。”一口气说完这些，绣暖没有抬头，喝了一口咖啡，可真苦啊。
　　秦少风也只是听着，没有抬头，他们都没有勇气看对方的表情。
　　“暖暖，可是，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很久很久以后，绣暖想起那天沉默良久以后，秦少风说了这句话，她几乎以为是幻觉，抬头看他，他泱泱的，却似要看到她的心里去。像是委屈，又像是是认命了般的神情。既然逃不掉，就只能去求，去追。
　　有谁说过谁先爱了，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