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暖涛声》沈小暖

6、请别忘记我 当车子停在

　　当车子停在绣暖家楼下的时候，天色已是十分暗了，绣暖在想着心事，直到车子稳稳的停下了，才反应过来。
　　“今天很感谢你送我回来，天色晚了，就不请秦先生上去坐坐了，那，那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当心。”
　　说完绣暖准备下车了，拉了几下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她觉得很烦躁，脑袋晕晕的，掌心却是冰冷，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事就要发生了。
　　她终于放弃了，该来的终归会来的。当他回过头看秦少风，想要质问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才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绣暖忽然在这俊朗的眉目间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但又好似时光太过久远了，上面早已布满了灰尘，，爬满了蜘蛛网，让人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看着对面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眼神，绣暖不禁打了个寒战。此刻，就算她再不经世事，也渐渐明白过来自己和秦少风这三番两次的相遇绝不会仅仅是巧合而已。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
　　秦少风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不想听，就只能用最直接的行动把她的话狠狠的堵回去。昏黄的路灯下，树影斑驳，任谁看到车内这激情一幕，都会认为这是一对相爱的男女的浪漫一吻，又有谁能明了他此刻的绝望。
　　秦少风怎么能忍受她把这些话说完。她问他是谁，这简直太可笑了，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整颗心被重重的击打了一下，虽然她长大了许多，甚至连气质都完全不同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仿佛那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那是他的暖暖啊！早已经被深深的纹刻在了骨骼里，血肉中。
　　秦少风用尽全身的气力，噬咬着，攫取着，他抱的那样紧，简直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绣暖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拼了命的想要把他推开。可是当时的绣暖又哪里知道，这样的反抗对于一个本已经绝望，却意外的抓到了一块浮木的男人来说完全是蜉蝣撼大树，他经历了黎明前的黑暗，此刻的他，正使尽全力的想要抓住那一线好不容易的曙光。
　　在喘口气的那一瞬间，他触到了一丝冰凉，就是这一下，犹如一盆冰水，狠狠的把他泼醒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太思念她了，他曾经几乎以为自己只能在梦境里见到她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几乎是出自本能，但是他后悔了，他应该控制自己的，他爱她，就更不应该伤害她。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你先上去吧，改天我再找你。”
　　绣暖明显是懵了，急忙慌乱的下了车，跌跌撞撞的向电梯口走去。
　　秦少风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终于发动车子离去。在看到她慌张的背影时，天知道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有如千百只蚂蚁在啃噬，但是他没有办法去安慰她，就像那么多年了，他都没有办法宽释自己。既然她是他的劫，既然那么多年了他都没有办法逃开，那么他也要拉上她一起，就让他们一起坠入那万劫不复吧。
　　绣暖就这么跌跌撞撞的上了楼，进了门之后没有开灯，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能倚靠着门，慢慢的滑倒下去。她呆呆的坐在门口，在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她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刚才的纠缠之中依稀听见的那个模糊的声音。那会是她的幻觉吗？
　　“暖暖。”从妈妈走后，已经好些年没有人这么唤过她了。
　　“会是他吗？不会的，他明明姓穆啊。”回忆好像渐渐清晰。
　　仲夏的夜晚，星空疏朗，院子里的蔷薇花开的繁盛，绣暖轻轻抚摸着正舒服的躺在她腿上的小蛋挞。
　　小蛋挞是她从路边捡到的一只小猫，出生才没几天的样子，她很喜欢它。可是妈妈是不会同意她养小猫的，她讨厌所有的小动物。所以这几天绣暖就把小蛋挞藏在房间里，偷偷的从厨房拿牛奶喂它，可是她也知道迟早有一天是会被发现的，到时候小蛋挞该怎么办呢？
　　“嘿，躲这儿干什么坏事呢，哟，哪来的？”那时候他总喜欢捉弄她，可绣暖知道，他不讨厌自己，没有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嘘，小声点儿，我捡到的。”
　　“你想养它呀，你妈妈不会同意吧。”
　　“我知道。”绣暖默默的低下了头，摸了摸小蛋挞，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更舍不得小蛋挞了。
　　“它有名字吗？”
　　“恩，小蛋挞。”
　　“怎么取这么奇怪的名字？”
　　“因为我喜欢吃蛋挞呀，而且你看它的颜色，多像蛋挞呀！”
　　“恩，你养的猫注定和你一样，就是只小馋猫呀。”
　　“你嘲笑我！”绣暖作势要打他。
　　“好啦好啦……要不我帮你想个办法吧，让你妈妈同意，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真的，你有什么办法啊？”
　　“你先说你答不答应吧。”
　　“行，我答应你。”
　　“都不问问是什么条件吗？”
　　“什么条件都答应啊，只要别让小蛋挞离开我。”
　　“那你可要记住咯，条件嘛，我还没想好，反正你记住就行了。”
　　第二天放学，绣暖竟然在客厅里看见多了一个崭新的猫房，而她的小蛋挞正幸福的趴在里面呢。
　　后来她才知道，是他去央求他的外婆，他外婆最疼他，自然是同意了，他的父亲也不好反对，最后自然连妈妈也只能微笑表示同意了。
　　绣暖当然是高兴的了，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怕被妈妈看出端倪。后来几天他倒是没有提起答应他条件的事，绣暖也不提，只是在心里很感激他。从小到大绣暖都习惯了一个人，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对她好，她只是默默的想，那么，我也要对他好。
　　那天下午，家里的大人们都出门了，他把她拉进他房里，把一个陶瓷做的杯子塞在她手里。
　　她仔细瞧了瞧手里的杯子，这是抽象艺术吗？杯子倒是勉强可以站住，但杯口却很是坎坷，用这样的杯子喝水难道不会漏吗？杯子上的图案画的挺仔细的，好像是个女孩子。
　　看绣暖拿着杯子看了那么久，男孩的心里更忐忑了。
　　“不好看吗，这可是我做了两个星期之中最好的一个了。”
　　天知道这些天他每天一放学就去陶艺馆跟师傅学习陶艺，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想要亲手做个杯子应该还挺容易的，没想到要把这一坨粘土弄成型，烧制，打磨，上色，上漆，抛光最后成品要这么多道工序，任何一环出了错就前功尽弃了。终于这一只才算是勉强成功了。拿到手的时候他几乎想要欢呼雀跃了，从小到大他几乎想要什么都轻易就能得到，从不曾经历过如此长久的等待，当然也就不甚珍惜，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件物品，尽管它是那么的不完美，可是这几乎已经是一个男孩的一颗心了。
　　“天哪，这是你亲手做的呀。”绣暖很吃惊，他可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难怪最近都回来这么晚。
　　“给你的。”
　　“给我的。”绣暖这才发觉男孩的脸上异样的红色，自己也不由的脸红了。
　　“谢谢哥哥。”虽然是丑了点，但绣暖的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暖暖，永远带着它，好吗？”男孩的眼中此刻满是温柔。
　　“啊？”绣暖有些莫名其妙。
　　“这就是我的条件，你已经答应了。”还没等绣暖回过头来，男孩倾身在她的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那一年，绣暖十七岁，男孩十九岁。
　　那是一段美好的几乎如童话般的日子，年少的时候多么天真，以为只要两颗心在一起，就可以天长地久，哪里会晓得在那现世安稳的表象背后早已是风起云涌。天长地久，在舌尖不过是一个翻滚，可如今，就连在口中念出那个人的名字，都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那时候，太过年少，遇到事情只会哭泣。现在想来，也不能够怪谁，怪只怪那双命运的翻云覆雨手，为什么不能等一等，等他们成长的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