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暖涛声》沈小暖

3、遇见（3） 今晚格外安

　　今晚格外安静，连一向热闹的蝉鸣声好像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吹动窗帘的一角，带进来了一缕月光。绣暖睡觉的时候是从来都不会把窗关严实的，即使再过于寒冷的夜晚。她受不了那种密不透风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是禁止的，连带着呼吸，甚至血液的流动都那么的艰难。比如今晚，明明白天已经筋疲力尽了，可偏偏现在又清醒的很。
　　绣暖突然觉得极其厌恶这该死的安静，她开始有点想念徐韬了，他今天值夜班，这个点如果没有病人，应该在值班室休息呢吧。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呢，想到这里，绣暖夹紧了被子，使劲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
　　其实他和徐韬很少互相联系，都是很有默契的，徐韬自己来她这儿，毕竟，在同一个科室，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对方的排班。虽然徐韬很早就有她这边的钥匙了，但他一般只会在知道她没班的时候来。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在这个城市出过门，只除了有几次徐韬带她去远郊度过短暂的假期。就连在次日的早上，也总是一前一后的出门，徐韬每次来她这都打车，而她呢，也依旧到站台等车。
　　绣暖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欺欺人，她从来没有纠缠过徐韬，也从没有要他给过什么承诺，更没有想过要破坏他的家庭，可是这样真的就能少一些罪恶感吗？虽然在医院里的时候，她也总是刻意与徐韬保持距离，从来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可是周围那么多同事，那么多双眼睛，真的从来就没有人察觉吗？呵呵，可能这就是做贼心虚吧。
　　还有徐韬，她爱他吗？绣暖好像有几次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但无论如何她一定是喜欢他的，她喜欢这个男人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总是若无其事的看穿她的心事，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最恰到好处的安慰。这些年，她总是拒绝徐韬给予的那些物质上的赠与，一方面是她私心里实在不想给这段已经过于复杂的感谢再添加什么额外的定义，除此以外，其实她也一直很感谢徐韬，更多的时候，他像一个大哥哥，她不希望他过的太累了。可能这对徐韬有些不公平吧，他也只是希望能给这段只能藏身于黑暗之中的情感找个出口，他一直对她感到愧疚。
　　想着这些，绣暖也觉得累了，困意渐渐袭来……
　　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时候，徐韬还没有走，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连环车祸，一直到早上，还有两台手术没有结束。看到他迎面走过来，青黑色的眼圈，皱着眉头，一看就是累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绣暖心里也不禁泛起了许许多多的不忍。
　　“徐医生，主任还没下来，你负责的那几床病人也没什么特别情况，你先去值班室躺一下吧，有情况我叫你。”
　　看到是她，徐韬皱着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勉强一笑。
　　“我没事，我把刚做完的那个手术的病例补一下，待会就去休息。”
　　转身看到他快步离去的背影，绣暖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今天一天都还算顺利，下班也只比规定的时间迟了二十分钟，比正常的还早了二十分钟。是啊，这年头，加班才是正常的，难得加班的时间短了，还当赚了呢。
　　急急忙忙的走出医院大门，绣暖想着今天该去菜市场买些菜了，冰箱里好像快空了，看来还得去趟超市，买几盒牛奶……
　　这么想着，脚下又加快了不少。突然，脑袋好像撞到了一处坚硬的地方，被狠狠的弹了回来，手上的包也掉在了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真是越急越乱。”绣暖嘴里念叨着责怪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绣暖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原来是撞着人了。那个人虽然也弯下腰来帮她捡东西，可是还是比她高了那么一大截，绣暖顾着捡东西，也没仔细瞧。
　　“你是……秦先生。”直到收拾完掉在外面的东西直起身来，绣暖才有些惊讶的发现原来刚才撞到的人正是秦少风。
　　绣暖当然记得这个好看的男人，现在是初秋的季节，傍晚的风已经很凉了，绣暖也已经套上了长风衣，秦少风却只穿着一件短袖的细毛衣，还是紧身V领的。显然面料也是极好的，紧贴着他的身材曲线，整个人迎风而立，仿佛还是一个不羁的少年，简直是那些顶级服装品牌的T台模特。
　　以绣暖的身高，这样看过去，正好是秦少风胸口的位置，好像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绣暖的脸似乎也是红了起来。
　　“秦先生，对不起啊，是我急着赶路，才撞到你，真对不起，那我先走了，再见。”好像每一次遇见这个人都免不了一阵尴尬，还是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了。
　　“绣暖！……啊，沈小姐，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要急着走呢，难道我那么像坏人吗？”
　　“啊，当然不是，只是我赶着回家而已。”绣暖觉得有些窘迫，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呢，而且还那么莫名奇妙的紧张。
　　“那今天就让我送你回家吧，就当为撞到你道歉。”
　　“啊……真的没有这个必要，而且是我撞到你的。”
　　“那样啊，那就你请我吃饭道歉吧。”这一下子，绣暖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真的要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去吃饭吗？这是怎么了，这个男人看上去那么气宇非凡，可为什么偏偏要纠缠自己呢？
　　偏偏，纠缠，这实在是太过于暧昧的两个词了。不，不，在想什么呢，他一定是太无聊了，对，就是太无聊了。
　　“那，好吧……你送我吧。”
　　“呃……那，走吧。”好想是欲言又止，走了几步，秦少风突然又停了下来。“我说你这个女人，也太抠门儿了吧，请我吃顿饭像要扒你层皮一样，还是，你把我当色狼啦。”
　　看着这个男人面红耳赤的样子，好想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绣暖也不禁觉得好笑。
　　“好啊，你还给我偷笑。”说到这，大概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表现好想是太夸张了，尴尬的笑了几声。
　　一路上，绣暖都没敢看秦少风，只是看着窗外，其实绣暖很少和陌生的男性单独接触，尤其是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实在是太不自在了。虽然医院里是有很多男性病人，可那都是工作状态，所以在面对陌生男性时，绣暖好像刚出校园的女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似乎秦少风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不一会儿，绣暖听到了缓缓流淌出的音乐，下意识的回头，没想到刚好对上了秦少风的目光，是错觉吗，他的目光完全没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饱含着欲言又止的感情。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还好，绣暖的注意力很快被正播放着的音乐吸引了过去，那是一首老歌，罗大佑的。现在听来，是多么遥远的回忆。这首歌有不少的人翻唱过，可绣暖还是独独爱这一版，当罗大佑那独一无二的充满了回忆的声音，对上陈淑桦那仿佛缓缓道来的歌声，仿佛岁月都不曾逝去，多少载的青春年少，多少人的爱与恨，到头来也不过是梦一场。
　　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一个念旧的人。可想来，看人又岂能只看外表，谁又没有一段不忍掀开，被埋藏了的过去呢。
　　终于到了。下车前，绣暖还是很有礼貌的倒了谢。“再见，秦先生。”该是不会再见了吧，一看就是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人，能有的交集也只是她是护士，而他是病人的时候，那么就祝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吧。
　　看到她头也不回，快步走进了小区。秦少风叹了口气。
　　“看来她还真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了呢。”可是刚才看着她红着脸的样子，怯怯的慌张的样子，低着头偷笑的样子，还有，望着窗外缄默不语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是了，每一次，他都有冲动，要去摸一摸她毛茸茸的头发，掐一掐她仿佛能沁出水来的小脸，甚至，他更渴望能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让她贴在自己的胸口，听一听那发了狂的心跳声，他想念她，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她都没有认出他，想到这，他的胸口更紧了。他感谢老天爷让自己再遇上她，他的暖暖，过的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