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狂世风》安子砂

9、延续

　　仰头，墨蓝的苍穹下闪烁着亿载星光，那些美丽却无生机的星球，在相聚亿万光年的遥远地方形成，然后经过漫长的岁月走向衰亡。无人知晓，无欢无爱，无苦无悲。

　　经过那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日子还是一样平稳无趣的过着，至少对歌舒翰来说是这样。他那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小心翼翼的守着他，旺达还是每天都在跟前晃荡，艾莫斯仍是一如既往的见首不见尾，那个胖胖的橱子上菜仍是多辣椒多玉米······算了，算了，一切都会习惯，一切都已经习惯。
　　突然之间很想回中国，不知道远方的家里是不是一切如常。他觉得这次莫名其妙的任务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预感都要强烈，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离开危险的环境太久，现在总是小心翼翼的弄得草木皆兵。歌舒翰难得的想念在中国那种闲散中带有些微堕落可又心安理得的生活，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热血少年，不会再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坐在床头，看着大大的落地窗外的月亮，很少见的，歌舒翰抽起了烟，动作依然贯彻着歌舒翰的美学，在香烟与酒精中，他更愿意用香烟来麻醉自己，就算有着致命的尼古丁。歌舒翰有一口没一口的淡淡吸着，很大一部分自燃而尽。
　　矫情的想起了那句有人经常念叨的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想来又是一个不眠夜。
　　不管你晚上有没有失眠，白天日子还是照常运作。
　　今天早晨，久未见面的大哥发话了：“旺达，你带多伊尔去外面看看！”
　　此时正在喝玉米浓汤的歌舒翰拿着银匙的手顿了一下，久未提醒，他都快忘记自己叫多伊尔了，那件事过后少说也有十天了吧。
　　旺达应答下后，赫期特又道：“多伊尔，大哥最近很忙，没有什么时间来陪你，如果今天有空，我会抽时间陪陪你。”他那慈爱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歌舒翰身上，如果不是中间隔着长长地餐桌，歌舒翰毫不怀疑对方会摸着他的头表示关怀。
　　“嗯，大哥没关系，我明白的。”歌舒翰用餐巾擦了擦嘴，拉开椅子礼貌的离开。
　　上车后，旺达开口：“老大对你有意思。”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歌舒翰无奈的笑了，他都快忘记旺达这人模人样皮囊下的恶劣本质，一如他第一次见面时一本正经的调笑说“你的表情很不错”时。
　　“我知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都成年这么久了，没有理由会神经粗到那个地步。从第一次见面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那次遇上他在房间里办事才最终确认，所以平常他是能躲就尽量躲。
　　旺达也不觉得惊讶，那般聪明的人，是早就能察觉的。
　　“你来这将近两年了吧！你知道十年前的事情吗？”面对这个问题，他想再挖深一点，对比之前调查的确定真伪，保证万无一失。
　　旺达继续开车，随即缓缓开口，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尤曼斯家族是一个历史十分悠久的家族，据说是拉美解放运动时期一位将军的后代，在那些年代，老一辈的都是敢闯敢拼的硬汉，因此在这里打下了一片天地，到了第五代继承人伊顿尤曼斯这里，黑白两道的关系被打破，伊顿尤曼斯和大力发展非法事业，那些合法的渐渐衰退，到了上世纪末，尤曼斯家族一跃成为墨西哥城最有影响力的□□之一。然后，到了本世纪初，也就是十年前，帮会中选出第六代继承人，此时，伊顿尤曼斯有三子，长子赫期特，二子诺尔曼，三子多伊尔。赫期特从事军火交易，诺尔曼热衷毒品买卖，三子继承了他东方母亲的性格，柔弱无争，爱好音乐，与家族利益没有一点纠葛。在众人看来，虽然都是干非法事业，但是老一辈的保守派都觉得毒品买卖要比军火交易更断子绝孙，再加上赫期特手段高明，毫无疑问，继承人落到了赫期特身上。可是赫期特想要赢得心服口服，诺尔曼要输得心服口服，二人进行了一场比赛。非常不幸的是，一向乖巧柔顺的多伊尔成了战斗中的牺牲品，据说是在爆炸中连渣都没剩。不过这也未老大留下了想念，这不，你看，等了十年，你不就回来了！”说到最后，旺达兴致高昂，还开起了玩笑。
　　歌舒翰皱眉，还是没有办法获得更加详细的情报，几乎所有版本都是粗略的，完全无法深入。歌某人纠结了。
　　不一会，旺达把车停在了一家赌场门口，歌舒翰嘴角一阵抽搐。
　　“不是吧？你带我来赌钱？”
　　“没带你去那些情色场合就不错了，你还在挑剔什么？”旺达显然不想理某人那毫无价值的唠叨。
　　歌舒翰不语，黑着脸走在前头，脸色很臭。这后果便是歌舒翰凭着从旺达那里拿来的少量筹码杀遍赌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看着一个文文弱弱名不经传的年轻人轻易赢了这么多钱，负责人脸色铁青，看着旺达不爽。
　　“哈哈，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手气！”突兀而来的声音是赫期特的，看着多伊尔优异的表现，很是满意的笑了。
　　众人听到这话明显摸不着头脑，有些资历高的老一辈眼尖，这人长相和脾气都和当年的多伊尔很像，再加上那逢赌必赢的特质，已经有人猜想眼前这个长相俊美赌技高超的年轻人就是当年的三少爷了。不过大家都如此热爱生命，没有一个人会开口当出头鸟。
　　“赢大哥这么多钱准备拿去干嘛呢？”赫期特心情很好，那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走进了歌舒翰。习惯性的摸摸歌舒翰那柔软的头发，对这个亲昵的动作习以为常。
　　一旁的手下却惊讶的眼睛大张，这还是他们那个老大吗？是他们那个整天板着一张面瘫脸的老大吗？这是他们那个以狠辣手段文明道上的老大吗？毫无疑问，赫期特在外人面前这么强烈的转变，都让人觉得背后一寒，啧，太可怕了！
　　“呃，我想回去找艾莫斯商量。”歌舒翰话音一落，艾莫斯的笑容就僵住，然后消失。歌舒翰看到这个变化，很是满意。这就好比你在大街上看到一只流浪猫想要带回家，可小猫却告诉你它有主人一样。歌舒翰明白，赫期特平时有意无意中流露出来对多伊尔的宠爱太有危险性了，这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的，他不得不多张几个心眼。
　　“嗯，大哥以后会多陪陪你的。”赫期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这厢□□老大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那厢弄得别人败兴而归的某人却理所应当的玩乐着。
　　当歌舒翰和旺达出了赌场，天色渐暗，歌舒翰硬是拉着旺达挑了一家不俗的法国餐厅填饱五脏庙，那本应是浪漫的法国大餐被两位长得俊俏非凡的大神级人物同时临行，硬是生出一种怪异感。歌舒翰平时就不怎么在意这些，倒是吃的随性大度，旺达也是个厚脸皮，对面的人没事他自然也犯不着没事找事，吃的也是挺尽兴的。此二人用他们那相当好的皮相和优雅的姿态骗得众人眼睛放光，心生向往，完全没露出半点□□的样子。
　　中国有句古话，用在此二人身上是相当贴切。那啥，饱暖思淫欲呀于是，他们吃饱后就在想着法儿找乐子。由于二人在出身、经历、工作、性格方面都挺有共同点的，当下合拍，去酒吧。
　　在旺达带领下，他们去了一家还算有格调的酒吧。一进酒吧看到那吵杂的人群，听到了那激情的音乐歌舒翰就感动了，差那么一点就内流满面了！大哥我是有多久没有来这种地方了？！换句话说，歌大少爷悲恸的是从中国到美国，再到墨西哥，他是有多久没解决生理问题了！
　　旺达是不知道歌舒翰想的这些，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度数小的鸡尾酒，歌舒翰过去一看，笑了，“兄弟，咋这么柔弱呢？”随即桃花眼一扬，要了一杯伏特加，旺达凤目微和，盯着杯中淡蓝色的液体，不理某人的疯叫。
　　喝完一杯，歌舒翰又要了一杯，道：“其实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音乐太大声弄得我头痛，美女也是能看不能动，多没劲啊！”懒洋洋的，一饮而尽。
　　“还妄想动别人呢，小心别被人动了就不错。”笑谈的语气，却透出外人不能察觉的淡淡关怀。
　　一听这话歌舒翰来气了，仗着喝了两杯就借酒装疯、胡言乱语：“哎，我说旺达，你咋这么不待见我呢！大爷我来这儿已经很受委屈了，一点也不自在！再说，有了那该死的艾莫斯在老子连女人都不能碰，这还要不要人活了？现在你又说这话来气我，你说，你安得什么心？”虽然偶尔舌头有点打结，说完后又顺势倒在旺达身上，反正他该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就不知道旺达会怎么表达了。在这处处都是局的地方，他要糊涂还真难得，难得糊涂。
　　旺达看着好笑，才三杯就醉了？
　　“小子别睡了，再睡就把你丢在这，让那群饿狼扒光你的衣服。”
　　听到这话歌舒翰慢慢张开了那双迷离的双眼，“唔，头痛”不知道这句话中又有几句是真的。
　　有些人天生会演戏，到最后演来演去都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而有些人天生强大，到最后不管哪个是真的你他都一并包容。只可惜明白这道理的人很少，等到歌舒翰明白时，他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了。
　　等到二人在酒吧厮混了大半夜，回到老宅后已经月上中天了。现在院子很静，沉静的仿佛不发生点什么就好像对不起这环境似的。可事实如此，偶如火拼、偷情、叛变之类的事并没有发生，在这个季节变化不太明显的地方，歌舒翰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冬日的寒意。算算日子，居然已经离圣诞节不远了。
　　歌舒翰抱着那早已脱下的名贵外套，白色的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依旧清晰可人。他现在是很高兴的，因为在车上他问出了旺达的中文名字，当然，作为交换，他也付出了相应代价，其实这也算险棋一步了。可是现在他挺喜欢这个后辈的，而且他现在做事，也不像幼时那样战战兢兢了，他自有他的计量，他有他的打算。
　　当人活到一定程度，就知道那些能做那些不能做，也知道做了不能做的事后该承担怎样的后果，与初出茅庐时就会变得更加坦然自在。
　　仰头，墨蓝的苍穹下闪烁着亿载星光，那些美丽却无生机的星球，在相聚亿万光年的遥远地方形成，然后经过漫长的岁月走向衰亡。无人知晓，无欢无爱，无苦无悲。
　　亘古一瞬。世界早已变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