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游戏》花染菂沧

69、第六十九章

　　彭千一再次像是疯了一般的嚎叫着惊醒时，是在顾曲尚离开的那个晚上。睡前她还开心的抱着顾曲尚送来的玩具猫咪幸福的开玩笑说要赶快好了出院，转眼却蓬头垢面的如厉鬼一样。重复着，一遍遍的重复着什么，在不安定的惊恐状态下尖叫着。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你，我不能给你报仇。”

　　“别找我。别找我。”

　　然后眼神是不能遏制的惊骇。闪烁着，闪躲着。

　　......

　　而这夜的顾曲尚似乎也没能平静入睡，不知道怎么的了。对着漆黑的夜幕一遍一遍的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事物模糊，清晰然后再模糊。

　　似乎在想着的不是什么不好或是头疼的事情，表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更多的像是在质疑，质疑着自己从前或者现在的一切。

　　“我真的有那么好吗？能让所有的人，感到幸福快乐？”伴着这样的想法一同而出却只有轻轻的哼声。这一声自嘲的轻蔑抵消了一切能把自己想象成好人的掠影。

　　不是的，他想。却好像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关心源自他为了达成的目的，之所以还能微笑，是因为还没有到不择手段的那步。或者说，一切还没有把他逼迫到不择手段的地步。

　　是呀，能伪装成善良的样子看他们一个一个的消失，又何必穷凶极恶的原形毕露。

　　这样想着，却是要彻底的失眠了。

　　凌晨2点，喧嚣的城市早在霓虹的旋影下沉寂下来。能感觉到的只有胸膛里的心还在剧烈的跳动着，每一次撞击都在震颤着脆弱的神经，顾曲尚睁大着眼睛。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该睡了，却无论如何都合不上眼睛。

　　微弱的白色亮光将脸庞映衬的有些诡异，却凸显了那样沉静的眼睛更加美丽。

　　一条信息提示在手机屏幕上，顾曲尚有些焦急，却装作不在意的无比缓慢的点开，看见的只有三个字。

　　“睡了吗？”不痛不痒的像是问候一样。

　　顾曲尚没有回信，转而却扣住了手机全部的光亮。像是悄无声息的等着下一条的动静。

　　果然，没过两分钟，第二条信息如期而至。点开，依旧是不算太多的话却能明显感觉到起伏的心情。

　　“知道了一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法理解的公平。我该怎么办？”

　　依旧扣住。不理。

　　烈焰之下，有些事情必然不会被推到极致。而他的话可能会成为一场雨，浇灭那场大火。尤其是石复闻这样的性格，唯有小火慢慢的煎熬，才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顾曲尚这样想着，轻轻的关了手机。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到达了预定的效果。现在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假期再次无声无息的结束，误以为是情人的人也终于要走上了分别之路。

　　徐延风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带着失落的笑的。顾曲尚看见装作没有看见，心里冷冷的空了一片，没有过多的话语，大片大片的却只是他单薄的背影，在自己的眼睛里走不出去。

　　终于要离开了，顾曲尚心里想着。就像是永别一样的心境，慢慢的想着。刚才还握在手中温热的手，可能很快就会变得冰凉。深情的眼睛也会变成一片死灰。承诺一定会过了复试后的重新表白，也会成为尘封起来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一切就会突然莫名其妙的难过。

　　难过，难道是因为可笑的不舍。9月，一切真的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吗？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静静的观看？

　　不会。

　　三个月不见的同学，突然有了一点患难般亲情的感觉。要不是高考的压力驱使着一具具行尸走肉的无奈，真不知道现在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

　　尤其是再见到傅微彤的时候。

　　彼此对望，不用言语，不用深情。却突然可以明了对方的想法，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感觉。那种蠢蠢欲动的，到底又是什么。

　　学校平静的就像是不曾有过流言一般，可是谁都知道，A中的流言只要站在马路边上随便的伸伸手都可以抓住一大把，而且句句说的背脊发凉。可是想要继续在这所Z市最好的学校学习，就要学会屏蔽一切。这是现在必须养成的一项本能。

　　可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命运好像就是要和A中过不去。仅仅是两天的安宁，在多数的学生还没有适应新排的座位，没有熟悉前后同桌的时候，再一次的毫无征兆的出事了。

　　呼啸而过的场景历历在目，此刻又再一次的上演。被带走的却还是傅微彤。就像是原景重现一样，踏着所有人的心跳，再一次的穿目而过。

　　顾曲尚像所有的人一样，静静地看着，甚至连一句私语都没有，一片死寂。除了校长惨白的脸，一切都可以被忽略。

　　“怎么又是她？”终于有人说了一句。

　　顾曲尚勉强的回过了神，看了看说话的人。

　　“怎么还是她？”有人又说。

　　气氛再次陷入不安。

　　徐延风传来的短信勉强的让顾曲尚看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不肯放过的还是姚静衫的母亲。因为绝望的伤心，偏执的一定要找到陪葬之人。意外的发现天文台的录像的时间似乎可以说明傅微彤的出现和姚静衫的死有脱不开的关系。

　　原本就没有放下的心，悬的更高了。凶手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命，却不能阻止他的行径被记录下来，不然就太不公平了。顾曲尚想到这，心缩成了一团。

　　就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被发现，而自己却无法阻止它一点一点的败露。可是真的会败露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这种模棱两可，备受折磨。

　　胃突然一阵酸痛，顾曲尚有些恶心的皱起了眉头。讲台前的人依旧滔滔不绝，可是他实在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勉强挨到下课，拿着早早写好的请假条离开了课桌。

　　其实胃好像早就不难受了，他就是想要借着这样的借口，离开这样的地方。

　　徐延风的离开，其实真的是一件好事。至少不必在担惊受怕。纵使死亡如影随形。

　　“顾同学，”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句。

　　转身，看见的是一张和徐延风离开时一样失意的脸。

　　“怎么了？”勉强挤出了笑容，胃部的不适好像又开始蠢蠢欲动。

　　“有时间吗？有些话想要说。”

　　扬了扬手中的请假条，“等我一下，换个地方。”

　　“好。”

　　热汤面？

　　大夏天的吃热汤面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是石复闻就坐在顾曲尚的对面，看着他真的把一大碗的热汤面消灭殆尽。然后大汗淋漓。

　　“你怎么了。”石复闻看着干净的碗底问。

　　“哦，中午没有吃饭，现在饿了。怎么，找我有事？你下午不用训练？”他轻轻的说着却是格外有力的拉回了正题。

　　像是胃部的不适突然转移到了石复闻的身上，就连表情都开始痛苦的扭曲起来。然后带着痛苦不堪的表情生硬的说“要，下午还要训练。”

　　“那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早点回去训练吧。”顾曲尚看了看表。起身的时候只觉的浑身粘腻的厉害。急需冲个澡来凉快凉快。

　　“不，我有事。我找你有事。”石复闻这一句话出来，除了眼神，没有让人感到任何的不对。可是偏偏顾曲尚没有看见他的眼睛。

　　“那说吧。”他淡淡的说。扭了扭脖子。

　　“你说过的吧，付出的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

　　“是。”顾曲尚顺嘴而出，全然没有经过大脑。

　　“你说过的，我是一个值得培养的有前途的人对吧？”

　　“是。”早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的顾曲尚只用顺着他的话说就好。

　　“你说过的，总有一天教练是会看见我的，我是说，我的努力。”

　　“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你说过，我是可以取代王孟飞的。”

　　“是。”这句格外的认真。

　　“可是，你骗人。”石复闻终于在顾曲尚一连串漫不经心的回答中爆发了。

　　“骗子。”他的喉咙再次爆发绝望的声音。

　　“没有，”他坚定的说。

　　“骗子，”不依不饶。

　　“没有。”较了劲儿般的。

　　“你骗人，不论我再怎么样的努力，再怎么样的出色，教练都不会看到我的。”伴着绝望的声调，眼泪像是汗珠一样倾泻而出。

　　“怎么会。”顾曲尚反问。

　　没有理会说话的人到底说了什么，石复闻只是一味的说着自己的委屈“你只是叫我用功，叫我努力。你为了我离开了体育部，你把你的机会让给我，你在我失意的时候鼓励我，你....”

　　“看着我。”顾曲尚拉住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人问“看着我，到底怎么了。”

　　眼睛突然被定格，变得无处可逃，所有的委屈，所有对这个世界不够公平的愤怒，都不能在平静的对待。“我完了，”石复闻说。“我永远不可能拿到保送的机会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想？”顾曲尚明知故问的刨根问底。

　　“因为，我已经绝望了。”心灰意冷却还在闪躲。

　　“那告诉我，为什么绝望。”再次直逼石复闻脆弱的心底。

　　“因为，因为王孟飞，他是教练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