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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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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繁城站在血泊外干净的地方,用干净的纸巾掩着口鼻,嫌恶的表情表露在外。没有离开,可能是因为还有依稀的担心。
“给你打电话为什么关机。”顾繁城严苛的问。
顾曲尚第一次敷衍的摸了摸身上然后无所谓的说了句“弄丢了。”
满世界的血,他好像看不见,甚至儿子身上的血他也可以忽视掉,只要人还能完整的站在这里他就认为没有事。
厉目再次棱起,却只是棱了起来,好像看出他并没有说谎。在他眼睛里,他确实很疲惫的样子。
“我来,是因为小衫给我打了电话。”顾繁城决定正式迈入主题。
电话?顾曲尚已经没有心情在想什么电话不电话的,或是谁的电话。
“她告诉我不会喜欢你的。这就是你这几个月的成果,这就是你的保证。”
顾曲尚听见急严令色的时候顾繁城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终究颜面的完整让他不能控制失去的理智。
“我已经努力过了。”他第一次有了反抗争辩的言语。
“你说什么。自己的无能就算了,让我的尊严跟着你的无能一起扫地。”因为生气,面部微微有些抽搐。样子让人害怕。
受到惊吓的雪白,蜷缩在墙角全身发抖。
“那我怎么办,杀了她心中喜欢的人。”顾曲尚也突然爆发,大声的叫喊。“还是杀了她。”
巴掌急落而下,脸开始火辣辣的疼。口腔中的血腥叫他窒息。大脑好像也跟着缺了氧气。可是却打醒了他。
“你,叫我很失望。”面部依旧在抽搐,这次却是因为他前所未有的抵抗。
“失望。你顾曲尚苦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要关心一下我,这满房间,我满身的血,你都不想问一下怎么了吗?”拽着衣裳的人再次大吼。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话语冷的叫人害怕,也彻底击碎了他想要顺从讨好的想法。
“好好地。这样也叫,好好地。”他慢慢的蹲下。慢慢让这样冷血的人占领了绝对的优势。
俯视一切的感觉。
顾繁城没有说话。好像不屑于理会这样无力的借口。
“你才真正叫我失望。别以为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走,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娶姚静衫。我都知道。”
“混账。”顾繁城被气的再次吼叫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掌控下温顺的儿子竟然像小兽一样对自己一而再的咆哮。手又忍不住高举然后落下。
顾曲尚迎面而对,尊严被打的趴在地上。
“这就是你唯一的手段吗?不停地打压,直到我屈服吗?”顾曲尚冷冷的说。对这个男人在没有任何温情的幻想。
“就该打醒你,看你还敢不敢再提你妈。”
“我不会再按你说的去做了。再也不会了。”顾曲尚擦干嘴角不争气的鲜血。转身把自己关了起来。
天正式的亮了起来,潜藏在黑暗中的阴霾开始无处藏身,一股脑的全跑到了顾曲尚瘦弱的身体里,撑得满满的,涨涨的。
城市开始清晰,清晰地叫人惧怕。
“其实自己和董无暇一样,死了怕也没人会关心。”顾曲尚想着流下了眼泪。泪眼而过的世界彻底扭曲。
可是已经无所谓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是。
自己注定是要离开的,很快的。
去医院之前,顾曲尚拨通了董无暇留在家里的电话。听到的是个苍老哽咽的声音。
医院见面之时,他已经是泪眼婆娑。无声的啜泣。他听了护士的一些话,开始无法承担。他不知道生活带给他的是什么,在顾曲尚什么都还没有说的时候,已经绝望。
妻子决绝的走了,现在连女儿也走了。
苦难磨掉了他的坚毅阳刚,他甚至见到顾曲尚时是用卑微的声音问“孩子,是你的吗?”
这本该是一个父亲用愤怒的口气审问的话,却被说的这样卑微。
“不是,”顾曲尚听得心疼。
不论他信不信,他都不会反抗了。人已经没有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甚至连敲诈一笔的胆子也没有。生活把这个男人变成了这副微贱的样子。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成了一副空皮囊。摆在那里,却无所适从。
卑贱的活着,没有质问生活的权利。
可女儿是他最大的骄傲,而现在却变成了永远的遗憾。
“那是谁的。”他不得不再问一句,有些事情他觉得必须要知道。
该说的顾曲尚一字不会差,那男孩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纵横的泪痕叫他打消了说些好听的话的想法,人已经不在了。一切东西都无法消散悲伤。好话,是最无力的安慰。
“抱歉,我不知道。”他只能这么说。
男人抬了抬头,最后还是屈服的顺从底下。跟着顾曲尚进了太平间。
那里的温度,叫人感觉不到温暖,男人趴在董无暇的身上哭得像是失去了家的孩子。
他确实失去了,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家也没有了。”
“你终于也不要我了。”
“无暇,你回来吧。”
“你可不可以回来。”
顾曲尚默默的推出,他不想内心的情绪在这样的地方再一次的一起决堤。
“原来自己和董无暇是不一样的。”他轻轻地说。
“她拥有爱,一直拥有,只是她不知道。”
远处的太阳,好像又要沉沉的落下去了。一切又要隐迹在黑暗中了。
手续办得简单,是火化。男人没什么情绪,一直很安静。像是个无知无觉的躯壳。心,早已一并死去。
叫嚣的却是焚化炉,烈火熊熊。映的眼睛也起了火。
该怪谁?董无暇的意外。
是徐延风?是逃避的自己?
还是一切都是蓄意的。
他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却不知道过程会是一样惨烈。
就像他不知道,计宏帆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和无助。血是怎么的流干的。身体又是怎样的感觉。
可是他不想知道,因为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心也曾像这样一滴一滴的流干疼痛。
痛不欲生。却没有因为死亡得到一点点的解脱或是安慰的快乐。
抱着小小的骨灰瓶时,男人第一次笑了。
心爱的女儿被装在小小的瓶子里,像是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了。
什么争吵都没有了。伤害也没有了。
“无暇,我们回家。回家了。”他说。
“回家。”顾曲尚呢喃。他也好想有一个人带他回家。
可是这段长长的路,只能孤单的走。一个人。
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干净的家,掩盖了曾经的董无暇的一切,包括徐延风的。
就像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一整个长长的寒假已经过去了。冬天已经在其中走到了尾声。
他再不是曾经的自己。
对着镜子,他微笑“这不都是自己想要的吗?”
“现在都开始慢慢的达成了。”
“不应该高兴吗?”
。。。。。
初九的课,他没想赶去,也终于错过了。
徐延风再打来电话的时候,顾曲尚平静地接了。听着他说找了那个男生然后意料之内的失败了。
上学的本分孩子,又怎么争辩的过在社会上有经历的人。只会是被堵的哑口无言。
顾曲尚耐心的听着他说“我替无暇谢谢你,她会很开心你这样关心她。”
“你替无暇,什么意思。”那边问。
“那晚,你叫我出来的那晚,我接到的电话是无暇的。”顾曲尚静静的说。
“然后也是那晚,无暇,走了。”
“半夜十一点半,走了。”
“再见。”
关机,
整个寒假,逝去了两条鲜活的生命。仅仅36天的时间。
不,应该是三条。
逝者灵魂看似已经得到安息,但生者却是永远的悲痛。
火化那天,是顾曲尚最后一次见到董无暇的爸爸,因为她的妈妈很早就死了。好像和自己的妈妈一样。
自己的妈妈虽然没有死,但是离开了,也等同于死了,死在心里。
可他永远记得那样的悲痛,是和计宏帆妈妈一样的。真正的伤心时,是连声音都无法再发出一丝一毫的。
只是后来再也没有听说过,那个被生活折磨的遍体鳞伤的男人的任何消息。可是计宏帆的妈妈却疯了。
她会在深夜里叫喊计宏帆的名字,一遍一遍,声嘶力竭。如同漆黑的夜幕上空中会盘踞着不能安息的亡魂。生生被她呼唤而来。
人们怕了。
起初的同情可怜变成了无法忍受,友善的邻居彻底变了脸。
最终。在一个依旧充满寒意的早晨,一梁呼啸而过的救护车,带走了她和她全部的记忆。
然后,没有然后。
然后。一切都该忘了。
再然后,好像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终于要开学了。一切终于因为有了终点而可以再次有了起点。
我们只能再次,上路,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