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好过》夏寒雨

26、第二十六章 贺九思的扬

　　我脑子里浮现出今早在拱门儿那看到的那首诗，那苍劲有力的字迹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但思来想去，也觉得这不过就是一首普通的咏物感怀之诗，并无甚特别之处。

　　那贺九思似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故意卖关子摇了一会儿扇子，才微微一笑收起折扇，唤来店小二要了笔墨纸砚，从容不迫的在宣纸上默下那首诗。

　　闲来对春把时光，唯恋枝头牡丹香。

　　笔墨丹青描不出，抱膝沉吟暗痴狂。

　　唇齿噙馥对谁诉？凤眼流芳染痕霜。

　　莫待东风解它去，魂惜梦忆无限殇。

　　一字不差。

　　“在下看来，这首诗是一首纯粹的咏物诗，皇上将牡丹比作美人，赞叹牡丹的美丽，并表现自己对其的喜爱，仅此而已，并无任何特别之处。”路梓之端详了一会儿，说道，而他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

　　贺九思笑吟吟的看了我们一会儿，折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就是真正的特别之处！”

　　我扬起眉毛看着他，猜不透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听他继续道：

　　“诸位只顾分析诗，却忘了这诗的作者是谁。这诗的作者既不是普通的书生，也不是风流的浪子，而是当今的皇上。”那柄扇子头朝天被轻轻举高，仿佛再指着天上。

　　“作为当今圣上，天子，写出这样一首普通平庸的诗，各位不觉得，不觉得有些奇怪么？”贺九思眉梢扬起，“退一步来说，各位也见过皇上的真迹了，这么苍劲有力大开大合的字，放在这诗中，不觉得有些不大么？”

　　“贺公子的意思是说，这诗有故事？”我倾身向前。

　　贺九思微微一笑，拿起扇子在纸上绕着“牡丹”儿子，画了一个圈，轻声道：

　　“没错，皇上的这首诗根本不是在咏牡丹，而是在……”扇子在“牡丹”二字上轻轻一敲，“在咏一只牡丹。”

　　我微微皱眉的望着那个手握折扇的男人，不语。路梓之在一旁问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贺九思鼻子里哼出一声：“佩言，亏你还是榜眼，这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他用扇子指着宣纸，“且看第一句，皇上说他‘唯恋牡丹香’，据我所知皇上酷爱养鸟种花，且狩猎甚广，各种名贵花草他皆有种植把玩，怎么能叫‘唯恋’呢？”

　　扇子移到第二句：“皇宫里花鸟工笔画的好的画师多了去了，就连皇上本人也画的一手好画，怎么就‘描不出’了呢？还有后一句，要最后两句连起来看，仿佛在说皇上对这牡丹已经到了痴狂的境地，日思夜想魂牵梦绕，还怕东风将它‘解’去。可是现实是什么呢，就是御花园里开满了牡丹，这只谢了还有那只，今年的谢了还有明年儿，假若皇上喜欢的只是牡丹，那根本无需担心害怕什么。所以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咏的只是一只牡丹，而借用佩言的话来说就是……”

　　“借物咏人是么。”我道。

　　贺九思笑吟吟的看着我：“不愧是新科状元，领悟能力就是快，不过还得再改上一改……借花咏美人。”

　　“贺公子过奖，在下虽不才，但也料想这美人该不会是皇上的心上之人吧。”我笑道。

　　“诶~这话我可没说，我只是说皇上在咏人，但至于那人与皇上什么关系我就不知道了。”贺九思又摊开扇子扇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第三行诗，“唇齿噙馥对谁诉？凤眼流芳染痕霜……凤眼，嗯……看来这美人必是有着一双动人的凤眼了，说起来我最近倒还真见着了一双……”

　　“贺公子，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你上次劝我莫要胡说，看来这次我得把这话还给你了。”期间一直没有发言的苏卿洛，突然打断贺九思的话。

　　“苏兄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把有趣之物拿来与人分享罢了，怎么就胡说八道了，莫非……”贺九思展开扇子遮住半边下吧，“在下说出苏兄心中所想……”

　　“贺公子真会开玩笑，我是再大胆，也不会如贺兄般去搬弄皇上的是非。”苏卿洛面上虽笑，眉头却微颦。

　　贺九思哼了一声不再与苏卿洛辩解，小间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道红烧狮子头被小二端着送了进来。我的目光那盘狮子头被放在了“牡丹”二字上，然后抬眼，对贺九思微微一笑。

　　“果然有趣。”

　　贺九思的扬起眉梢望过来，折起的扇子刚好触在唇边，裂开嘴角：

　　“张公子不愧是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