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好过》夏寒雨

19、第十九章 一直以来在

　　这几个人我看着眼熟，一走进了才发现，这不是临州宴会上的那几位书生吗？有苏公子，贺公子，左公子，以及路梓之。路梓之穿了一件米色的道袍，飘飘巾上的两根带子，仍像我初见他时那样飘来荡去。

　　但他们似乎没有看见我，我本来就在小摊子里，在暗处，被棚子当着，他们只顾一路向抽签处奔去了。

　　那三位公子排在了左边的那一队，路梓之跟在他们后面，迟疑了一下，并未跟上去，而是排到了右边一路。我看那三人只管说笑，并未有人理会路梓之，他一个人站在右边稍显落寞。

　　我离开了小摊子，走到路梓之身侧，轻轻的碰了他的肩膀一下，他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看着我，我道：

　　“路公子，好巧啊，来抽签吗？”问完了之后我才觉得我问的这根本就是废话。

　　他看到是我，面色缓和下来：“原来是绮柳公子，我今儿确实是过来抽签，那绮柳公子是？”

　　“我随便逛逛，你也知道我是个闲人。”我对他微微一笑，然后话锋一转，“话说，好像想看见苏公子，贺公子他们了，你为何不跟他们站到一起？”

　　路梓之闻言“嗯”了一声，顿了顿才开口道：“那边那队接待的是国子监祭酒，也就是我的老师，为了避嫌我只能站这边……”

　　我做出一个“哦”的口型点点头，表示明了。透过路梓之看到三人有说有笑，似乎当这边这个同乡完全不存在。路梓之身为国子监贡生，无需乡试即可参加会试，姿态上自然比那些自己一步一步考出来的试子高了几分，正所谓人比人强定遭人嫉妒，虽然不明着表现出来，但总会有意无意的排挤你。我记得之前在薛子寒的庆生宴上，路梓之也是他们的调侃的对象，那三人必定知道那边的官员是国子监祭酒，所以才故意站了过去。

　　我并未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我能想到的路梓之想必也想得到，但他却并不点破想必也是有他的考量在里面。假如以后大家都及第做官了，也必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官场如战场，这时可开的玩笑那时可开不得，若现在结下了梁子，到那时也必定加倍发作。

　　于是路梓之装不知道，我也装不知道，我只站在队伍边上随便与他攀谈。他后面又排了好些人，队伍前进的不快，但也不慢。我因无聊便一直与路梓之说话，耳朵不忘竖起来听那边报出来的名字。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张弓长”的名字也没出现，路梓之却已经排到了桌子前。我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更多的空间。桌上一个大木箱子，上头挖了一个洞，里面漆黑黑的看不见，应该是放了写了序号的签子。

　　“名字。”坐着的官员眼皮也不太道。

　　“路……”

　　“张弓长！”

　　路梓之在原地张着嘴巴，与我一样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这个加塞儿的不速之客。那人不知是何时站到路梓之的身旁的，一手搭在路梓之的肩膀，一手已经探入了木箱的洞中。

　　我呆若木鸡的立在一旁。

　　张弓长用食指和中指钳着，把从木箱里抽出的竹片，扔在了桌子上。

　　“四十四号，张弓长~！”助理大声报了出来。

　　“啧。”张弓长皱起了眉头，面色略微不悦。

　　“活该，谁让你加塞儿，就该抽到这种号。”路梓之在一旁扬起眉毛道。那张弓长身量比他稍高，听他说风凉话便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痛的路梓之赶忙求饶。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官员又问名字，路梓之连忙报名抽签，张弓长就抄着手站他身后瞧着他。

　　张弓长瞧着路梓之，我瞧着张弓长。路梓之忙好了抽签，才抽出身来，瞧了一眼张弓长，然后对我笑道：

　　“让绮柳公子见笑了，这位是我的同乡兼同窗，张弓长。这位是绮柳公子。”

　　我这才缓过神来，对那张弓长颔首作揖，对方也对我回礼，嘴角挂着笑意，剑眉下的黑眸炯炯有神的看着我，看的我喉咙有些干涩。

　　“这位绮柳公子也是参加科考的是试子？”他笑着问道。

　　“绮柳公子是薛府的人，不参加考试。之前我和他在临州薛公子的庆生宴上认识，过来京城的路上又多受他所照顾。”路梓之替我答道。

　　“薛府的人……？”张弓长偏头扬眉望了我半晌，似乎明白了什么，“哦”了一声，脸上没了表情，眼光收回来又放到路梓之身上，才又挂出来我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那是我以前每天都能在镜子里，都能看见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这人就这样，对身边什么事物都提不起兴趣来，对人也冷漠，所以朋友也没多少，也就我愿意跟他呆在一起了。希望绮柳公子莫见怪。”路梓之有些尴尬的替自己的同窗打着圆场。

　　我按捺住有些焦躁的心情，笑道：“路公子言重了，张公子乃真性情之人，我不仅不会见怪，反倒希望能与他交个朋友，不知张公子愿意否？”

　　张弓长听我在问他，脸便转向了我。他扬眉看了我很久，嘴唇动了动，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轻很轻，却又很清晰：

　　“我不与你这种不干不净人交朋友。”

　　他扬着下巴俯瞰着我，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弓……弓长！”路梓之面色羞红的喊道。

　　按理说，一般人这个时候肯定会出离愤怒，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是一般人，或者说我不是人，我就是个魂儿。况且本着对祖先的尊敬，我笑了，仍旧恭敬的对他拱手道：

　　“张公子果然真性情。”

　　张弓长面不改色的瞟了我一眼，背过身去，倒是路梓之在一旁面色尴尬，欲言又止，对我连连作揖道歉。我淡定对路梓之说无妨，然后向张弓长望去，硬朗的轮廓在我眼里化作一个剪影。

　　这再为熟悉不过的轮廓，原来从旁人的眼里看来是这个样子的。不得不说，异常微妙。

　　可以说，虽然早就有料到，但是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突然。心里不禁忐忑起来。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普通，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上来看，都是一个凡人，而不是爷爷口中的仙人。他真的会仙术吗？他真的能救傅小狐吗？还有，我要怎么跟他开口？一系列问题闪过我的脑子，弄得我有些混乱不堪，我正想着接下去要怎么开口，两支队伍突然发生了一些骚动。

　　我回过神来，见那两个官员以及他们的助理都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再往他们面对的方向望过去，一顶八抬大轿正向这边来，最终在队伍中间落了地。

　　这轿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坐的，紫色的帷幔上绣着花，四个角上垂着玉珠穿起的璎珞，就连抬轿子的圆木上也雕着花。落了轿，里面那人却也不见动静，只听国子监祭酒嘴里喊着“拜见戈大人！”跪倒在地，在场的所有人也纷纷跪地，我也跟着跪下了。

　　“你们都起来吧。”

　　轿子帘除了被风吹起来一个角，仍旧纹丝不动。

　　一直以来在我想象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戈大人，应当有着气震山河力拔山兮的浑厚嗓音。就算不浑厚，也应当明亮有力，在朝堂上指点江上、挥斥方遒时能使闻者振聋发聩。

　　然而，这句话的不仅语调平淡，音色也是如同一块打磨好的玉石，温润柔和。

　　“谢大人！”在场之人闻言都起身。

　　轿子里那人似乎仍旧没有出来的意思。八个轿夫外加一个管家，站在轿子旁边威风凛凛。

　　“李大人，孟大人，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多谢戈大人挂记。”两位官员异口同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