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我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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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自己身在一户农家，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大家都穿着裋褐，在地里帮爹娘干活。隔壁的一个哥哥过来看我，给我带来了一个饼，我还没咬上一口，就被爹一个耳刮子打翻在地。弟弟妹妹们过来把饼抢走了。我听见我管那个哥哥叫五哥。
过了几年我满十四岁了，生日那天娘给我熬了一碗放了猪肉肉末的粥，这是我这几年来第一次吃肉。五哥翻过篱笆过来偷看我，被爹用扫把赶了出去。我长大了，爹似乎不大开心，他骂我是臭娘们儿。
今年干旱，家里颗粒无收。弟弟妹妹们饿着肚子蹲在地上哭。一个满脸横肉的人踢开了我家的门。我看见爹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我也跪在地上磕头。那人瞥了我一眼，一脚踢翻了爹，转身出了门。爹咳出一口痰血，我赶紧上前给他拍背，他给了我一巴掌。第二天，桌上多了一枚银锭了，一个人把我带走了。我知道是爹的意思，所以很顺从跟他走了。我看见五哥偷偷跟了我好远。
我被带到了一个叫云起阁的地方，这里的人不仅给我梳妆打扮，还教我读书识字。我刚学会写字就给五哥写了一封信，他回我说他现在在念书，以后很有可能会做官。我很开心，假如以后五哥做了官，他就能带我回家了。
又过了好几年，我从一个不知世事的农村少年，变成了一个勾栏名倌儿。许多达官贵人点名要我，道貌岸然的君子到床上都变成了衣冠禽兽。他们进入了我的身体，却进入不了我的内心。
五哥在信上说，他进了临州的私塾。我真心替他开心，我怕他在临州生活费不够，就把最近攒的一些银两托人带给了他。过了两天，我透过窗户看到了站在对街的五哥，他穿着一件才买的新衣，兴奋的跟我挥手。我也兴奋的跟他挥手，这是他第一次来看我。
突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些学子模样的人，同他说笑，他立马一脸尴尬的把目光从我这里转了开。我喊他的名字，他好像没听见，又好像是故意装作听不见。
五哥跟我来信了，说他可能不能来看我了，让我照顾好自己。他还说学子如果去勾栏，若被人看见，传出去名声不好。我把信烧了，没有回。
今儿爸爸跟我说，我多了一个新客人。爸爸说他是个富家公子，爸爸还说他出了包我一个月的银子，爸爸最后说让我好好伺候他。
我早就把心封闭起来了，无论对方是谁，我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宽衣解带。可那人望着我的眼神，我却不曾见过。眉眼舒展开来，收扇，拱手，在下临州薛子寒。
他用扇子在房间了划了一条线，整整三十日，未越界一尺。我在线这端，他在那端，我们只管喝酒吃菜吟诗作赋。他举着酒杯对我道，他喜欢我穿着衣服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世人都喜欢扯掉我的衣襟，唯有他喊我好好穿上。他说这是一种心情，一种不忍去破坏心情。
我听不明白，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客人，出了大价钱，所以我要好好伺候他。于是，他说他喜欢我穿浅色衣裳，我就天天穿浅色的衣裳等他，他说他喜欢我头发都梳起来，我就不再披散着发，他说他喜欢我的笑容，我就对他莞尔而笑。
爸爸说他又付了一个月的银子，于是我仍旧像原来那样每天穿着浅色的衣服，挽起头发，倒上两杯小酒等他。但是他却不似之前那样日日都来。偶尔来时，仍旧坐在线的那端，目光闪烁的望着我，欲言又止。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日又一日，掐指一算竟然也有了大半年。房间里，堆满了浸满墨汁的宣纸，都是他给我的情诗。我躲在门后面，听见他问爸爸买我要多少银两。
脑海里，不再是那个偷塞我饼的五哥，不再是那个翻过篱笆偷看我的五哥，不再是眼里进了沙子还要追着我跑的五哥。
然而我终究没有等到那张赎我的银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膘肉的大汉，重新脱下了我穿好的衣衫，扯乱了我挽起的发髻，惊醒了我的一场黄粱美梦。
他悲伤的看着我。我听见他跟我道歉。我没有再穿上他喜欢的浅色衣衫，敞着领口，披散着头发，举着酒杯对他说，公子无需道歉。本无期待，又何须哀伤？我三杯冷酒下肚，伏倒在几案上。他将我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上，我假装睡着听不见他对我讲的话。
窗外阴雨绵绵，临州的流言竟然也传到了这高阁之内。临州知府的少爷是个登徒子，不仅逛窑子还要买小倌。几个女人带着下人，冲进云起阁，给了我个耳光，骂我不要脸。我笑道，婊\子本就不要脸，又何须你们多言。
那个人又出现了，面上少了几分昔日的光彩，多了几分凝重。我敞着衣衫，故意给他看我跟其他客人欢爱后的痕迹，望着他微蹙的眉笑道，哟，爷，又来逛馆子啦。他的眼里充满哀伤，然后一把紧紧的抱住我，道，绮柳，不要哭。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还可不因疼痛而流泪。我紧紧抱住眼前的人，耳边是他有些沉重的吐息。我明白，我和他之间所隔的，绝不仅仅是一道用扇子划出来的线。那是一道只要我们拖着沉重的身躯，就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明日午时，我在那边等你，你可以不来，他道。
一杯毒酒下肚，我忍受着腹中的绞痛，等待魂魄离开□□。恍惚间觉得那人的眉眼，好像又浮现在了我眼前。
如果有缘，希望下辈子，我能身在这高阁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