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才》伯兮

14、求福村（一）

　　李嫂的话刚刚落下，景少就吓得坐不住了，虽说着红衣梳马尾的不一定就是他，可看村民们的反应仿佛认定了一般，这可是个大问题啊，他可还没想要娶媳妇呢，就算要娶，他景少也要娶那种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美人小姐，这村里头红润健壮的丫头他可消受不起。

　　“唔，他这身打扮是少见了些，但也不应该人人都认为就是他吧，瞧你们村里头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小发财有些不解也有些感兴趣。她曾经听姜老疯子神神叨叨的念叨过什么‘山神大人’之类的，这回有幸正赶上山神请客人，不好好看看也有些对不住自个儿了。

　　“你们不知道，那白眉先生当天就亲笔画了一幅这位小公子的画像，那鼻那眼简直就是一般无二呢！”李嫂说到这里自己也唏嘘了半天，一双含情目仔仔细细的将景少又打量了一遍，看的景少险些躲到门口去。

　　“哦？这么厉害啊。”小发财有些好笑，该不会又是景少他师傅惹上的烂债吧，这货八成是个灾祸体质。

　　“姑娘你可别不相信，这白眉先生每年都会传达一次山神旨意的，并且次次料事如神，应当不是针对这位小公子的。”李嫂摇了摇头神色颇为复杂。

　　“怎么？他还对你说过什么？你家女儿应当是个男孩儿么？”小发财勾起嘴角，瞥了一眼抱胸靠在窗口的楼宵，不紧不慢的说道。

　　李嫂听了这话有那么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脸色刷的变得苍白无比。屋子一瞬间静了下来。

　　“这什么意思？！”打断这种平静的是景少的一声尖叫。

　　小发财也没想到景少的反应这么大，手一抖，茶杯掉在了地上，索性茶水已经喝完了没有洒的到处都是，但茶杯也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哐！”的一声清脆无比，连楼宵都赏了一个眼神过来。小发财用极其平淡的目光望了景少一眼，景少一缩脖子，又是这种没来由的脊柱冒凉风的感觉，真要命。

　　而此时的李嫂也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用略带着恐惧的目光看着小发财，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姑娘莫不是什么窥探天机的术士吧？”

　　小发财嘴角抽了抽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家在外晾洗的衣服只有女子的，所以别人看来应当是带着个女儿独自生活的寡妇家，但这屋子里头有男人住的痕迹，而且很重，这样的感觉只有一起住才会有，而跟你住在一起的只有村里人所说的你的女儿，相反，女孩生活的痕迹倒是少得可怜，所以我想你养的压根不是什么女儿而是儿子罢了。男人和女人的很多小地方差别是很大的，哪怕是再像女人的男人。而且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她指了指脑袋说道，“这儿有病，是吧？”

　　李嫂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只得僵硬的点了点头。景少也从刚刚的吃惊状态回过神儿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发财问：“这又是打哪儿看出来的？”

　　“其实刚开始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个屋子里虽然被打扫的很整齐但仍旧有一种违和感。”小发财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用眼神示意景少看窗户，红色的窗花妙趣横生，姿态各异。景少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幼稚啊，都是些老虎、兔子之类的。好歹来个年年有鱼什么的才对吧。”

　　“这是小孩子的手笔。”小发财点了点头。

　　“小孩子，这儿哪有什么小孩子，刚刚不是还说什么……‘女儿’、‘翠荷’到嫁人的年龄了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既然不是小孩子，为什么做的事情和小孩子一样呢？”发财吐字慢慢的，眼睛也缓缓半眯起来。

　　“所以，你推测是脑子坏掉了？”景少嘴巴张的大大的，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这观察力给人的感觉有点儿敬佩又有点儿可怕。他想起刚见到百里发财的时候，她窝在楼宵的怀里，就像一个娇弱无比的小姐，除了喜欢眯着眼睛打量人以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后来说了些话之后，便是觉得是个有些懒懒的还是挺好相处的姑娘，懂得也很多。在看过她的断腿，并拄着拐杖走来走去的样子，也有些欣赏了，貌似很坚强的个性。直到今天，他才真的不敢小看这个总是眯眯眼说话的人了，若楼宵的气场是那种走到哪都不会让人小看的感觉，那么百里发财就是慢慢的让人没法小看的感觉。

　　“唉……姑娘聪慧，小女子算是开了眼了。”李嫂慢慢开口，神色也恢复了常态莞尔一笑：“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这是为姑娘几位着想。”李嫂福了福身：“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是先给几位安排个地方住吧。”

　　“啧。”小发财不满的将眼睛斜到一边，还是没套出话来，好奇的不得了啊。

　　李嫂家的规模还是挺不错的，空房间还有真有几个，据她解释她们搬来前这屋子就在了，原本像是要建成一个小型的客栈的，不知道为什么动工了一半儿就放弃了，等李嫂来了后简单修葺了下就变成了个小农居。

　　小发财给自己的腿上完了药就躺在了床上想东想西，她扯出了脖子上挂的一粒红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想起了姜老疯子。这是在她十岁生日的时候老疯子送她的礼物。那年老疯子带她出门游历了几乎整个盛德王朝，告诉她什么地方的饭菜好吃，什么阁里的小曲儿好听，什么楼里头的姑娘好看，什么时节的什么地方最美，但惟独没教她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也没告诉她应当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在她生日那天晚上，老疯子带着小发财爬上了白眉山颠，小发财出生在腊月，日子冷的瘆人，白眉山顶积攒了厚厚的一层雪，夜里却感觉不到风，当时漫天的繁星闪烁，月亮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淡淡的黄色光辉洒在小发财和姜老疯子身上，小发财由于披着一个巨大的披风，兜帽罩在头上挡住了大半个视线只能扭头去看姜老疯子，他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儿，白色的发垂在鬓边，那一刻，小发财觉得这世上任何的东西都没办法撼动这个人，他好像一无所有的令人同情，但却又从未在乎过。姜老疯子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好笑的看着她说道：“看什么？难道为师太有魅力了？”待发现小发财黑黑的眼睛里专注的目光转而轻叹了一口气：“丫头，为师是不能用一无所有来形容的。”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说道：“而是一无所求。”

　　姜老疯子看着夜空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了条红色的绳子上面穿了一颗红豆递给了小发财，并说道：“来，为师送你的生辰礼物。”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发财的头说道：“丫头，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是旁人教不得的，尤其像你这种性子。这大千世界，为师不过是带你逛逛，现在的你连入世都算不上。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自己去看看去试试，那日子才会有趣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