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泪宫》逝影月痕

6、兴亡

　　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王信毅，他的眼睛里是中毒后呈现出来的浑浊，但在这浑浊中，有着一片顽强的清亮。忘昔心中一声叹息：王老前辈，想不到，已经被权势、地位蒙住双眼的武林人士中，还有您这样高风亮节的人在，只可惜，您的一生就毁在识人不明、偏听偏信上了，几十年前是如此，而今，对自己的徒弟也是如此。

　　忘昔伸出手合上王信毅不瞑的双目，与此同时，一枚飞镖和一块茶杯的碎片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飞镖逆转方向朝门口飞去，准确地插在门口那人的额头上。青州弟子已被一连串的突变弄得晕头转向，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那人是……

　　“二师兄？！”张嘉惊诧地叫道。
　　青州派二弟子僵硬地站在那里，众人都没注意到他何时移到了门口。飞镖刺入的地方已有明显的紫黑色，显然是淬过毒的。忘昔冷笑：“想偷袭我？还找好了退路准备着一击不中就逃之夭夭？果然是心思缜密的人啊，无怪王老前辈又被你骗了。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想毒害师父嫁祸给大弟子，这样青州掌门就非你莫属了是吗？今天保护你们师父的弟子，其实，都在为你做嫁衣裳吧。而且，还深谋远虑，在韩定天在世的时候就和他暗自互通，还得到了暗绝丹这样厉害的毒药。”

　　青州二弟子看着自己种种隐秘的谋划被眼前的女子滔滔不绝地一一道出，早已面如土色。连自己和韩定天那样极其隐蔽的交往她也了如指掌！

　　这暗绝丹无色无味无形，纵然精通毒术的人也无法察觉，且江湖上无人知晓其来源，是韩定天给自己的秘制毒药，本来准备联手除掉王信毅，于己得掌门之位，于御剑山庄少一个不再听从号令甚至有潜在威胁的门派，可谋定后不久韩定天突然死亡，新任盟主似乎并不清楚这项交易，自己有畏于蒋明在青州派的势力比较稳固，怕少了御剑山庄的支持贸然行动反受其害，于是拖到了今天这个宣布继承人的微妙的日子，蒋明绝对逃不了弑师之名，到时江湖上群起而攻之，自己将稳坐掌门之位。只是没想到蒋明真的沉不住气了。

　　可恶，只差一步了！如果没有眼前这个诡异的女人，掌门之位早就是囊中之物了！
　　脑中转过百般念想，可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他看着绿衣女子悠远的目光，心中陡然生起巨大的恐惧，自己和大师兄的下场居然一模一样，都是被自己下的毒给毒死，而她，在电光火石间出手，甚至在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前就已经将自己至之死地。她是想说，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么？
　　剧痛袭来，意识失去。可惜，终究还是功败垂成。要登上人人羡慕的权力顶峰，就要做好一朝惨败命陨黄泉的准备，可人算不如天算，那样完美的计划竟会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上，怎能甘心？

　　不到一个时辰里，青州派接连失去了掌门人和两个大弟子以及众多门人，这一门派，在江湖上短暂地兴起，辉煌，如今，恐怕是到了灭亡的时候。

　　不，不会那样轻易地灭亡的……忘昔缓缓拿起沾满王信毅鲜血的配剑，掏出一快雪白的丝绢，轻轻擦拭。青州弟子心中颤抖，这个自称葬泪宫宫主究竟有什么目的？她揭开了两个大弟子叛乱的密谋，却又逼得掌门自尽，她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颤抖却坚定的声音传来：“不要碰师父的剑！”
　　一道剑光腾空而起，直指张嘉。忘昔脸上扬起一个莫测的笑容。青州弟子俱是一愣，平时也没见师父怎么善待这个默默无闻的弟子，怎么这个时候反到出头了，这女子武功之高已是有目共睹，杀人的手段也毫不留情，在这种时候指责她，不是找死是什么？
　　张嘉自己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因而在忘昔挥剑时他根本没有拔剑的打算，再说，蒋明下的毒恐怕会在不久后发作吧。他坦然地看着忘昔：“无论师父和你有何过节，他老人家已经过世，请你尊重他的亡灵，不要动他的遗物。”

　　剑依然指着张嘉，可忘昔的目光移到了一干青州弟子的身上，“你们的师父已经仙去，青州派自此群龙无首，自会为其他门派所吞并，你们如今是养尊处优的弟子，他日就可能是被人使唤的杂役，就算名正言顺地投了其他门派，也难以维系今日的地位了。”
　　听着自己的担忧被宫主尖锐地道出，青州众人心下有些活动。
　　“不如，你们投靠葬泪宫。本宫许诺，只要你们好好为葬泪宫办事，必将得到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他日的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
　　青州派的人面面相觑，有这么好的事？难道……
　　“当然，”忘昔冷冷一笑，“绝不会让你们去做违背武林正道的事。”
　　短暂的沉默，“扑通”一声，一个弟子跪在忘昔面前：“愿听从宫主的号令。”
　　青州弟子互相望望，齐齐跪下：“愿听从宫主的号令。”

　　刚刚逼死了你们的师父的人啊，转眼间就可以变成你们效忠的主人么？

　　忘昔收回了目光，看着仍在她手持的剑下的人。当初答应了蒋明毒害师父，可在下毒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他在茶房里犹豫不决，最终，用颤抖的手毒药放下，也放下了自己的生命。并不是没有想过做一次小人，只是在抉择的最后一刻，依从了本心罢，真是……真是和我有一丝丝的相象啊。
　　“他们都已经归附了葬泪宫，那么你呢？”忘昔问道。
　　“宫主，难道一个死人会有用吗？”
　　一粒药丸飞到张嘉手里。“蒋明下的毒么，不过雕虫小技罢了。”忘昔倒持剑柄，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将王信毅的剑递给张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青州派的掌门，当然，青州派从此从属于我葬泪宫。”
　　“记住，不要玷污了这把剑。”这一句话，却只是对张嘉一个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