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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探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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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一带如今不比前两年,现在这里成了临安富户争相购置土地建造别墅的地方。一来这里临西湖,风景绝佳;二是这里出城不过三里,出入便利。
这次来,花溪两岸排满了白墙青瓦的小院。一家家挨得很近。小文以前和皇叔一起来过的赵子驌的那间小院,竟然完全湮没其间,再也找不到影迹。
场无咎在前,娓娓描述江南临安之形胜。一队人全都跟在他身后,却全都心不在焉。
旁边坐在独轮车上的李克定更是失了该有礼节,只管一味的催促:“到了吧?怎么还不到?不是说出城不远吗?我记得上次我来收尸才走了不多的几个时辰。”他的跋扈甚至超过金使团中的两位使节。
小文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凌景夏,凌景夏苦了脸,冲着李克定的后脊背无可奈何的瞪了一眼。
“叮当!水!”李克定尖叫,小文一愣,这才想起来,李克定叫的是自己 。没错,现在的叮当已不是那个哑女叮当了,眼下这个叮当是由小文假扮充任的。反正李克定瞎了眼,什么也看不见,叮当又是个哑巴,不会说话。金使团的人也没有一个以前认识叮当的。这样的假扮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总是有些相通之处。
小文把水壶递了过去。
今天金使团的正副二使全都来了,可见得对此案的重视。私下里,凌景夏和杨无咎二人说:这便是所谓的色厉内荏,越是没有自信的人越是喜欢摆架子装样子。金人这回是拿定主意制造难题来了。
“叮当,手炉。”李克定又在叫了。
小文又赶上去又递了手炉。
凌景夏冲小文扮个鬼脸,那意思是:你自讨苦吃!
小文此时身上斜背了一只大藤筐,里面装的全是李克定要用的东西,吃的用的尽有。
按凌景夏的说法, “一个金奴,如今也敢拿出做主子的谱来了!”
小文心里也深以为然,只是她不会说出来而已。
“便是前面那个粉墙上有些水渍的院子!”走在前面与二位金使周旋的杨无咎,此时指着小路尽头的一面墙垣说。
所有人都站住了,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截不短的碎石路。眼前有一段荒凉的空地,空地过去便是那个案发的小院。此时因为时间尚早,还没过晌午,正是一天是阳光最好的时候。初冬宁静的阳光洒在院子斑驳的粉墙上,加之还有一棵忍冬,很调皮的爬过了墙头,在院墙外装点出一片小小绿意。远远看去,这院子倒有一翻恬静详和的气氛。
杨无咎掏出钥匙来,上前打开了这小院的门。一群人鱼贯而入。
“便是这里。”杨无咎指点着说,“院子不大,周围住家也不算太远,西面院墙外就是花溪,东面这块空地也已经有人买去准备造屋。其实这小院子看着很不错。”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小文也觉得这院子不错,很奇怪的感觉,她一看到这院子,就变得有点相信凌景夏的话了,那个男人也许真的是自杀,不然什么人会在这么一个安静阳光的小院子杀人呢?这院子实在不像是凶杀案的发生地点。
“当时这院子的门是从里面上了铨了,钥匙也在死者身上。当然这院子的院墙不高,若说是凶手攀爬院墙行凶也说得过去。”凌景夏开门见山,他显然是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但我仔细检查过了,每一寸都认真检查到了。院墙上没有攀爬的痕迹。”凌景夏说得十分肯定,“死者死的那天,临安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不,也许还得算是小雹子,是一种极小的冰粒,下了后马上化了,但第二天在墙瓦的瓦棱中还能找到未化的雪珠子。再说墙头瓦薄……总之,若有人爬过,就该有翻动这些小雪珠子或翻动墙瓦的痕迹。可这些都没有,没有人曾经攀爬的痕迹。”
所有人都用眼光扫视了一遍院墙上青色的檐瓦,果然,看上去没有什么新损坏的痕迹。
凌景夏又指点左手墙边,“死者的尸体就躺在那里,离西墙不远。死的时候衣衫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
小文仔细观察,发现这小院内的的道路呈“中”字形,全都用青瓦侧立,排列成行,再砌入泥中铺就。没有道路地方则都还是裸露着细翻过的泥土。想来是为未来主人栽种花木准备的。凌景夏所指点的地方正是“中”字左边那一竖的位置。
小枣不禁皱了眉头,这位置并不十分靠近西墙,它离西墙还有三、四尺的距离。若说从这里把凶器扔将出去,对一个已经被刺破心脏的人来说,有点不可思议。
果然,崔璟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你说,是从这里把刀扔了出去?你觉得一个已经被刺穿了心脏的人有可能有这个力气吗?我以前可见过猪屠杀猪,刺入腔子的刀一拨出来,那本来还在蹬腿的猪,便立刻抽将两下死掉。畜尚如此,人哪还能有余力做那么大的动作!”
凌景夏不语,此处是他断此案的硬伤,总是被人质疑。
崔景大踏步的走到那原本陈尸之处,很有气势的用手点着地面,“头在哪?脚在哪?”看上去似乎也有些精通刑案的模样。
凌景夏向跟在身边的衙役打个眼色,立刻有一个衙役出列,走到那位置,向地上一躺。不对,不是躺,是趴!原来王珂罗死的时候是趴着的。这倒很符合凶手行凶后,立即抽刀,死时前扑倒地的形态。
小文一看这情形,面色也略略有些凝重起来。
那崔璟很是内行的围着地上的“尸体”转了几圈。
“这尸体头南脚北,几乎与院墙相平,头部的位置还略向内些。凌大人是不是以为,死者对着墙抛了刀后还转了个身?”
“我认为是抛刀的动作带动死者,临倒地前身子转动,改变了方向。”
崔璟微微冷笑,“那凌大人上来模拟一下这个动作,让我见识一下这是个什么样的古怪动作。”
凌景夏语塞。
杨无咎立刻上来打圆场,“造成死亡之刀失踪的事还姑且存疑呢,不找到刀,有些事情还不好说。我看崔使颇有见地的样子,我想问一下,以崔使之见,这凶手又是如何杀了人却全身而退不留痕迹的呢?”
“对!”凌景夏也来了精神,“若是崔使细心,便会发现,死都的一半身子已经扑出了小路。崔大人一口咬定是他杀,那么那个杀人者得站在什么位置才能不在泥地上留下痕迹 ?我可没有看到泥地上有脚印迹象。”
小文一惊,凌景夏说得对,以死者目前倒地的位置 ,凶手如果与他对面而立,那势必得站在泥地上。可如果泥地上并没有脚印……
“有血!泥地上有血,那血一直渗透到泥里。泥地上有,砖地上也有。”一直蠢蠢欲动不甘寂寞的李克定,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王珂罗的身体倒下去,正好压在他喷出的血上,所在一件长衫上全是血点子,那衣服我本还保留着想以后能作个证据。不想也在那场大火中被烧了!”李克定微微冷笑,“王珂罗死时,绝对不是面朝墙壁的,他面对的方面就正是他倒地的方向。这样才会把血迹全都压在自己身下。什么转身抛刀之说,全出凌大人的癔测,毫无根据的癔测。”
地上趴着当死尸那个衙役自己爬了起来,大约是觉得地上冷,他一爬起来,就跑到一边自己搂着自己抖成一团。同时以同情的眼光看着他的上司凌大人。
小文很特别的看了一眼这个人,记下了他的面孔。
凌景夏此时只有尴尬,他大约也知道自己的断案大有问题,不得不放低了身段,“那么两位金使说说,那凶手是如何掩示了他在这小院中的痕迹,又是如何离开这反锁的院子的?”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驳了凌景夏的面子,李克定很得意 ,大约是听到那衙役跑开的脚步声,他又突然想起来了,“叮当,”他大叫,“毯子!”
小文忙从大藤筐中翻出一张番毯来,抖开披在李克定的身上。“叮当越来越会照顾人了,”李克定夸赞,“不过,大金的东西到底好,我在你们宋国就没见过这种又暧又方便的东西。人也一样,总还是不如大金国人来得聪明。”
凌景夏不便发作。只得冷眼斜了一下,就装没听到。
杨无咎却习惯性的回嘴,“李先生,别忘了,你身上还穿着我大宋的丝绵呢!”他是惯常与外使交际的,明是讽刺,脸上还仍然能带着笑意。
一时间大家冷场。
一直默默不语的那个叫王亶的年轻副使,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此时又转了回来。“王珂罗平日里带刀吗?”他问的是李克定。
李克定先是一愣,然后才有些不情愿的回道:“王珂罗是有一把刀,小小的一把,不过五六寸长,平日里就系在腰间。那刀的刀鞘很是华美。我疑心王珂罗喜欢佩它,正是因为想用它的装饰自己。至于那刀质量怎样我就不知道了,我从来没见那刀出过鞘,”
王亶点头,好像不出所料的样子。又问杨无咎:“杨大鸿胪,请问,你可知道,若要买下这个小院,,大约需多少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