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42、第41章 淫贼

　　小文他们三个人不得不在阁子里躲了些时间。凌景夏有些急，几乎想破门而出，可又怕被人跟踪到太平楼，反惹出事来。所以只能也按捺着。倒是王亶与小文两个，此时反倒安下心来，又叫小二把冷了的菜热过，两人重新推怀换盏起来。两人心照不宣，一句也不提这琵琶技艺的问题。

　　一直等到外面人声静了，三个人这才起身结账离开。走到柜边时，看到丽娘气呼呼的守在柜台后面，瞪着他们三人。小文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反是王亶，满是敬意的向丽娘拱了拱手。

　　出得门来，小文站住了脚，“时间不早，你们二位先自回去，我今日依旧不回太平楼。得回自己住处。因为我明日一早得去访些客人。有些事，我想查一查。”

　　两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你想查丽娘的底吗？”

　　他们居然全都把小文看透了。

　　小文并不否认，只说：“我猜她原先该有些名气，总有人听说过她这么一号人物。”

　　“又是不带上我吗？”王亶说，语气倒并不是埋怨，反是像开玩笑，“那我送你回家。”王亶立刻又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不行！”这一回，不等小文回答，凌景夏就先急了。“临安不比你们夷狄，男女不可杂处。天都黑了，你送人家一个姑娘回家算是怎么回事？”

　　“我并无什么恶意，”王亶委屈，“不过是担心沐小姐一个人……”

　　“沐小姐不用你担心，我自会派人送她。若是让你送她，到时你完成使命走人，沐小姐还得在临安呆下去呢。”

　　王亶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看看小文又不说了。

　　小文倒是大方，向北一指，“我就住在中瓦对面，浣纱河对岸。不用任何人送。我过了桥也就到了家。此时时间还早，街上这么多人，我又拿回了金错刀，还怕谁来？”

　　说完她径直离开，边走边向两人说。“倒是那个真叮当，凌大人最好派人看着点。我总觉得事情到了这地步，她的处境有些危险。”

　　“怎会，李克定那厮还看不见呢，难不成他还能摸到叮当住的地方去？”凌景夏嘴快。“你不过一夜不回太平楼，那李克定能得相思病不成？”连他也看出李克定心中的那点念头了。

　　小文没有回答，她身姿轻快。三转两转，就转过了街角，汇入了人流之中。

　　凌景夏的话，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只有王亶在凌景夏耳边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小文从自己的暧被窝里一探头就发现，外面的天气居然又阴沉下来。才不过睛了两天，天气刚有些回暖。这若是再下雨雪，只怕是又要冷了。小文暗暗自庆幸自己住在自己家里，还能及时换上厚实点的衣服。她一个人生活，很怕生病。万一病了，没人照顾是个麻烦。

　　一上午，她去拜访一些人。在赵令畤老王爷家里，她还美美吃了一餐热乎乎的猪胰热汤饭。然后她悠哉游哉的转回太平楼。去向那两人报告她的最新发现。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到太平楼，就在街上被人叫住了。对方是位小文完全没见过的衙吏，打扮得整齐。那人看到小文，立刻凑上前来，开口就是：“可是沐文之沐小姐？”与此同时，向小文一揖。

　　小文愕然，“你如何认识我？”

　　那人并不回答。“请跟我来。”转身就在前面引路。

　　小文不走，歪头想了片刻，一笑，“杨大人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那人停了脚步，有些好奇，“小姐如何知道我是杨大人手下？”

　　小文一笑，“你们礼部的人，架子总是端的好的。”这人明明事急，礼数却是一丝没差。

　　那人也笑，“杨大人派了我们满大街的找沐小姐，实是因为小姐不在太平楼中。没别的事，是想请小姐去叮当姑娘那里一下。”看样子，在他们礼部，大家都认得叮当。

　　小文一惊，“叮当出事了？”

　　那人迟疑，“并没有真正出事，只是……姑娘去了就知道。”

　　这一回，小文并不等他说完，已经一路小跑，直冲叮当的住所而去。

　　小文钻出巷口。就看到杨无咎抄着手，在叮当小屋的门口打着转转。显得十分焦急的模样。

　　那个狭窄的小院里还是一地的水，可见叮当还是在给人洗衣服。因为爷爷回来了，叮当就搬到那间小屋去住，大一点这间让给了爷爷。

　　杨无咎的穿了麂皮靴的脚就踩在叮当小屋门的水迹里，烦躁的踱来踱去，脚下一片吱吱的乱响。

　　见了小文，杨无咎张口就叫，“沐姑娘休要接近，叮当好像又不大对劲儿了。”

　　小文在巷口就止了步，探了头向里张望。

　　杨无咎迎了出来，“我本以为无事，可刚才叮当惊悸大叫，像是旧症复发，这下事情难办了。”

　　“出什么事了？”小文镇定地问。因为她看到童佬儿刚从厨房里端了一只药罐子出来，药罐还冒着热气。童佬儿脸上却还算平静。

　　“昨晚有坏人想欺负叮当。”杨无咎说，眉头微皱，马上又说，“好在没有得逞。童佬儿听到了孙女啊啊地大叫，出来赶跑了坏人。”

　　小文向童佬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这事我还没有告诉凌兄。”杨无咎说，“也不知这事该不该告诉他。要知道，这事毕竟没产生什么切实的后果，就怕凌兄也没办法太重视。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凌兄？”

　　这一回，小文改盯着杨无咎看了。那探究的眼神里，分明有些怀疑。

　　“我知你在想什么！”杨无咎笑，“半夜三更的，我也没人能为我作证。可你怀疑我总得有理由。不过就因为我有车有马，你便盯上我？”

　　“那你那一日，有没有把马车借给叮当。”

　　“没有。”杨无咎飞快的说。

　　小文沉默了，她没有再问杨无咎什么。只是有点发呆。

　　此时童佬儿过来，可怜巴巴的望着杨无咎。

　　杨无咎忙问：“叮当怎么样了？”

　　“她不肯喝药。”

　　杨无咎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了叮当的房间。

　　小文看着杨无咎的背影，若有所思，“杨大人真是好人。”她说。

　　“是啊！”童佬儿也附和着叹息，“我们这一老一小拖累他了。”

　　“昨天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佬儿又是一声长叹，“可怜叮当是个哑巴，总有人想欺负她。以前便是好好走在路上，邻居那些坏小子也爱捏她一把什么的。可昨夜这么大胆的事，却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是飞来横祸，若不是有我这个爷爷在，叮当就被淫贼欺负了。”

　　小文没作声，静静等童佬儿下文。

　　“昨夜我睡到半夜里，听到叮当啊啊的叫，就和大火那天一模一样。你们要知道，叮当并非完全不能发声，她只是舌头没长好，不能和咱们一样说出话来罢了。她那么一叫，我就听出她是遇到急事了。忙披衣起床，一边高声问：‘叮当你怎么啦？’，可还不待我出门，就先听到叮当那边木门咚地一响。待我冲出门去，却只看到一个背影冲进了那条小巷。我本待去追，可不小心在院子里滑一了一下，让那人跑了。”

　　小文看了看院子的地，现在还能看出，有人在湿地上滑出的一串长长的印迹。再回头去看小巷。小巷里本来该有的脚印已经因为杨无咎带人踩过，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小文向前走了两步，童佬儿跟在她身后。“已经请了大夫看过，叮当没事，那淫贼也只是摸了她几把，衣裳扯得有些零乱。菩萨保佑，叮当并没有吃亏。只是叮当受了惊吓，又是先前那模样了，见了生人就发狂惊叫，不容人近身。这孩子定是吓坏了，她实是命苦，怎么总是遇到这些人！”

　　小文没有进叮当的房间，她只在叮当门边远远站了一会儿，小心的里处逡巡了一遍，没什么特殊的痕迹，木门松散，想弄开十分容易。叮当的小床就在门边，冬天没有帐子。她看到看杨无咎正坐在叮当床边，缓声细语的哄叮当喝药。叮当则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杨无咎看，那眼神……

　　小文退后几步，眼珠不怀好意的转了几圈，突然扬了声高叫：“杨大人，琴娘来找你了。”

　　她听得屋子里暴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是“咣当”一声。

　　接着就是叮当呜里哇啦挣扎的声音。

　　小文自己忙躲得远一点。

　　“沐文之，你太过分了！”里面传来杨无咎怒吼的声音。

　　小文心虚，扭头就走。“这事最好还是告诉凌大人一声。”她边走边说，“而且，那个琴娘最好也自己找凌大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