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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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伊人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抵挡岁月。
十年，水一方阁的头牌，换了一茬又一茬。
朝岚嫁人了。三里外清平巷里的那个书生，寒窗苦读高中了探花，回乡那天就把朝岚迎进了门。
该说朝岚还是很幸运的。
夕素却出家了。
她是自己赎的身，然后离开了长安，说要找一家清净的寺庙清修。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把自己从青楼里赎出来，去做尼姑。
除了朝岚。
朝岚明白她，这是因为她再也等不到，那个值得付出的男人了。
心已死，不如了断三千红尘。
像夕素这样的女人，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就是一辈子的事。
水一方阁还是那么热闹。
但姑娘们发现，来的男人，总喜欢把她们和一个叫林仙儿的女人相提并论。
——“就算是林仙儿，应该也不过如此！”
这竟成了最时髦的赞扬。
美丽的女人除了对风流倜傥的男儿上心，也常常会对同样美丽的女子多些关注。
于是她们打听到：林仙儿，“武林第一美女”，这世上没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她笑的像天使，却专门带男人下地狱。
然后她们又打听到：一个叫李寻欢的男人，居然有定力推开她！
所以李寻欢是林仙儿的最恨，是她的伤疤，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他是她唯一不能征服的男人。
所以李寻欢成了其他女人，包括水一方阁的姑娘们，赞不绝口的对象。
这就好像，吃不着葡萄的人说葡萄酸，同时对不吃葡萄的人赞不绝口。
也不知道，关于李寻欢的说书突然多了起来，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当朝岚第三次在酒肆前面停下来，听关于李寻欢的说书的时候，她的丈夫，那个书生，不，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李大人了，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对他那么感兴趣？”
她只笑笑：“他和你一样，都姓李，而且都中过探花。”
任他怎样追问，她都不再多说关于李寻欢的一个字。
那个痛苦的男人，那一夜的同醉，是只属于她的回忆。
又两年，李寻欢与上官金虹一战，震惊江湖。
同一天，水一方阁来了一个新的姑娘。
她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美丽得令人窒息，瞬间，让一阁的姑娘黯然失色。
她很特别。
因为她要的不是钱，而是男人。
所有人都叫她疯子。
美丽的疯子。
开始时，当然有很多男人对她有兴趣，但后来就渐渐少了。
那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老得太快，而是因为大家渐渐发现她不仅仅是个疯子，还是条母狼，仿佛要将男人连皮带肉都吞下去。
她不但喜欢摧残男人，对自己摧残得更厉害。
据说她很像“武林第一美女”林仙儿。
可是她自己不承认。
直到有一天，水一方阁来了一个更特殊的女人。
她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名贵的首饰，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她找到疯子，张口就是：“孙小红托我对你说——”
疯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的确是林仙儿。她知道孙小红。
从前，她根本看不起孙小红。
因为她实在太平凡、太普通。
但那个雨天，阿飞走了。
阿飞终于甩脱了她林仙儿，亦甩脱了他心灵上的枷锁，就好像甩脱了那件早已陈旧破烂的衣服。
她才发现她原来的确是一直爱着阿飞的。
她才明白，孙小红说得对。
“到头来你总会发现你原来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都是空的……”
征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她自诩聪明，终归还是不如孙小红洞悉。
男人虽容易得到，但真情呢？
可惜已经迟了。
“我怕什么，我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只要我喜欢，要多少男人就有多少男人，我每天换十个都没有关系。”
然后她来到了水一方阁。
孙小红想告诉他什么？
“她说，毕竟都是女人，她想告诉你：已经错过了一次，就更应该把握第二次。决定女人命运的不是样貌，而是勇气。”
说完，这位夫人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顿了一下，补充道：“同样作为女人，我多说一句：我曾经也是一个婊子，就在这里陪无数男人上过床，但我现在很幸福，我相公对我很好。”
“幸福，是要自己把握的。”
林仙儿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想起了阿飞，想起了李寻欢，想起了过往的一切，像一场虚无缥缈的闹剧。
前半世的繁华，后半世的凄凉。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她突然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重重地扔在地上。
她也想通了。所以她也跟阿飞一样，在甩脱衣服的同时，甩脱了心灵上的枷锁。
她不顾周围人惊诧的眼光，美丽的胴体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赤裸的，新生婴儿般赤裸。
林仙儿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