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释》尹夕颜

3、故人 这世界若是

　　略微潮湿的树枝在燃烧时冒出一阵阵轻烟，狭小的山洞中，此时弥漫着浓厚的紧张与不安。
　　绿衣女子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举剑欲砍向她的男子，不可置信地喊道：“剑生，你在做什么？我是水灵啊！”
　　“水、灵？”仿佛刚学说话的婴儿一般，男子生涩的念出这两个字，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是的，陆水灵。你不记得我了吗？剑生？”绿衣女子伸手想去探他的脉象，却被他阻止了。
　　“别动。”男子冷然喝道，手中的剑搁在陆水灵的脖子上。虽然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对于眼前这个女子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对了，他记起来了。眼前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妙手山庄的庄主陆水灵，是阁主邀请来寒冰阁问诊的。
　　但是不对，为什么他会觉得好像认识她？为什么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剑生，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陆水灵却没有害怕，只是焦急地望着他。
　　“别管我。”男子忍住脑子里一阵阵传来的刺痛，问道，“我弟弟……刚才让你救的人怎么样了？”
　　“弟弟？你是说小痕？”陆水灵惊讶地转头望着躺在另一边的人，那竟然是段无痕？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她叫出段无痕的名字，他更加确定，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然而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头越来越疼了。
　　“小痕没事，伤口我都帮他处理了。只要好好调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松下心来，手中的剑也乏力地垂了下来，放松了以后，知觉慢慢丧失，头疼得也愈发明显了。
　　“剑生，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不适，陆水灵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按住他的手，手指强搭上他的脉，脸色一分一分变得凝重。
　　“脉象为什么会这么乱？”她拿起红儿掉在地上的药囊，抽出银针，小心翼翼地扎入他头顶的百会穴，仔细地调整着深浅。然后又取出两根银针，依次扎入他脑后的后顶穴以及风府穴。
　　施完针之后，男子的面色终于好了几分，然而他的眉头却始终紧蹙着，仿佛被梦给魇住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像利刃划过一般疼痛。
　　右臂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犹如废了一般垂着，然而手却仍旧紧紧握住，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愿意松开。
　　身子被拖着，慢慢向下栽去。身下的树枝承受不住，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剑生，放手吧！”他听见有人对他说，声音似是很近却又很遥远，被呼啸的风声撕裂成一片片残缺的断音。
　　然而他却固执地，紧紧地，抓着那人的手，试图将她一点一点地拉上来。
　　树枝的断裂声更甚，仿佛死神的脚步，慢慢踱近。
　　“剑生，快放手！不然我们都会死的！”那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放手啊！你放手！”
　　他觉得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是被什么锐器刺伤，手一抖就要松开，却复又紧握住。幸好幸好，右臂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疼痛的感觉也麻痹了。
　　“剑生！”那人似乎没想到，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松开手，低泣声再也压抑不住地从喉间溢出来。
　　“剑生，对不起。”他的手指被人用手抓住，一根一根的掰开。
　　“水灵，不要！”他心慌地大喊，手指想要用力，却一阵痉挛，僵硬得动都动不了。
　　“剑生，好好地活下去！”她止住哭泣，冰冷的手温柔抚上他的手背，“如果，如果有来生，记得你说过的，娶我。”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他的手心一空，什么也握不住了。
　　“我爱你。剑生。”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真实，从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活下去……”
　　呜咽的风声好像在哭，他只觉得脸上一片骇人的冰凉。心里仿佛有喀拉拉的声音不断传来，他的世界，在瞬间坍塌了。
　　“水灵，不要死！不要！”他听见有人在大喊，却已经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他在喊些什么了。只觉得这个冰冷的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剑生，我在这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他的右手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脸上冰凉的液体也被人轻轻地拭去。有人在他的耳边温柔地唤着他。
　　“水灵？”迷迷糊糊中，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虽然挂着两行清泪，脸上却是喜悦的。
　　“是的，是我。”她应道，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不要放手。”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哀求，“不要松开我的手。”
　　“我不会放手，再也不会放开了。”她举起他的手贴上她干涩的唇，温柔地印上一个吻，坚定地承诺道，“这辈子，我都不会松开你的手。”
　　“你还在，真好。”他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心里仍然有一丝后怕，“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剑生……”陆水灵抬头望着他，眼睛亮的仿佛天上的星辰。
　　“我爱你，水灵。”他俯首，虔诚地吻上她的眼，吻去她的泪水，吻上她的唇。
　　洞外的风雪依旧在下，风声呼啸着卷过，然而山洞内却温暖得仿佛迷人的初夏。他抱着失而复得的挚爱，觉得生命在这一刻，终于算是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