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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托孤 ...

  •   从那天以后,若谦再也没有见过乌月。倒是一个叫做清止的少年来过几次,那少年医术极是高明,在宫里的地位也颇高,几回燕王来为难他,都被清止不冷不热的挡了回去,燕王虽恨,也无计可施。
      到第二年开春的时候,若谦的身体已经康复许多,倒是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越来越依恋若谦了,成日让若谦留在他的寝宫,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若谦,嘴里喃喃着白江月的名字。直唤得若谦心头悲苦,这朱皇帝,也是个痴情人,若谦和他聊了很多,皇帝的神智已经迷糊了,把他当作了白江月,说了好多,他的爱,他的悔,难得清醒的时候,眸子里,却噙满了泪。
      “皇上,别胡思乱想。”若谦叹口气,替他掖好被角。
      “若谦,”皇帝抬起手臂,无力的指指身边的书柜,“那里有一份诏书,一枚玉玺,朕命不久矣,允文,就托你照顾了。”
      那晚回去,若谦一夜未眠,从镂花的窗户,看见浩远的天空,一整夜。若谦轻轻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当年,那个叫做棣的人在聚秀坊给自己的,若谦在心底,一直对这个救命恩人心怀感激,只是可惜,早不记得恩人的容颜,怕再也见不了一面。若谦有心事的时候,总是捧着那玉,喃喃的诉说给那个叫做棣的哥哥,虽然人海茫茫,可能无缘再见,可对于若谦来说,那个叫做棣的温柔哥哥,永远都留在自己心房里,最柔软的地方。
      第二日,若谦起得很早,他一个人站在湖边,看湖水泛着清清的涟漪。春日的柳条新抽出嫩芽,淡淡的青色,柔弱的摇曳在寒风中。
      燕王远远便看见他,一袭白衣胜雪,矗立在柳下,只比那柳更不经风霜。
      朱棣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悄悄走上去,从后头紧紧抱住若谦。
      若谦只觉的肩膀一紧,就靠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若谦觉得太累了,他不想知道背后的人是谁,自从叫做乌月那一声师父,他的心已经碎了。他只想本能的接近温暖,他毕竟才十九岁,只是一个大孩子,他不想再计较背后的是谁,他只知道,那个怀抱,让他很温暖,很安心。
      朱棣很诧异,若谦在他怀里,非但不挣扎,反而像一个畏寒的小猫,乖顺的倚在他肩上,抱着满怀温香暖玉,朱棣突然想,把他锁在怀里,一辈子。
      “白大人!白大人,皇上有请!”小太监一路扯开嗓子。
      若谦忙挣开朱棣的怀抱,抹开泪痕,转身就走。
      燕王怔了一下,本能的,一把拉住若谦的纤手。
      “殿下还有吩咐?”若谦冷冷摔开手。
      “这么急着去伺候父皇?”燕王的口气明显不善,一想到若谦和朱皇帝共处一室,燕王心里头就不是滋味。
      若谦不理他,摔开他的手就走,只恨的燕王咬牙切齿,发狠的掐住他手臂,附在他耳边冷冷道,”成败就在今天,该怎么做,你心里最好有个谱。“说着,塞给若谦一份明黄的诏书。诏书上,清晰的几个大字,“擢立燕王朱棣为太子,即登大宝。”
      若谦心里头一寒。
      看他变了脸色,燕王只当他怕了,反手把他拉在怀里调笑,“小谦儿办好了这事,我不会薄代你,小谦儿要什么封赏?做皇后如何?”
      若谦挣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帝的寝宫里,昨夜的炭火,已经熄了,烧尽的灰烬还留在炭盆里;窗户没关,风拂进来,带来二月天的寒意。若谦心底,升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若一个宫女失职至此,那她也不必活了。
      若谦掀开那明黄的帘子,掀开床帘的一霎那,他怔了。
      朱元璋死了,胸口,插着白江月的秋水剑。
      乌月站在朱元璋面前,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悲。
      “你杀了他?”若谦的声音有些颤抖。
      乌月看他的眼神好悲哀。
      风吹进来,好冷。
      “我要走了。”良久,乌月才叹息一声。
      “去哪里?”若谦一惊。
      “蜀中,止山。做了止山掌门,便不会再下山了。”
      若谦心头,仿佛被重锤闷敲一记,好疼。
      “我走了,你要保重。”乌月突然,抱住了他,“闭上眼睛。”
      若谦依言,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看乌月,他怕他会忍不住流泪。
      乌月把他紧紧拥在怀里,一只手掌,抵在他的背心,源源不断的灼热气息从他的手掌里涌进来,若谦一惊,他知道,乌月在把他毕生功力传授给自己,他想挣扎,想哭喊,偏偏动弹不得。
      约莫一盏茶工夫,乌月松开手,一个温热的唇印在他额头上,“江月的仇,我已经报了,再也了无牵挂,也了无生趣,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杀了朱元璋,给江月报仇,就是一直支持我活下去的勇气。谦儿,别睁开眼睛,求你。”
      两滴泪珠,从若谦紧闭的眸子里滑落。
      “白若谦。”燕王的声音,冷冷的,“师兄真是好兴致!”
      若谦一惊,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一片雪白,乌月那一头乌丝,竟转瞬成雪!
      “我走了。”乌月松开抱住若谦的手臂。
      “乌月!”若谦哭喊,“难道,我一直都是父亲的替身吗?难道若谦,不能成为你活下去的牵挂?!”
      乌月怔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身形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朱红的宫墙外。
      “还看什么!”燕王心里头不爽,冷喝着,“外头大臣们都跪着呢,还不去宣旨!”说罢,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若谦愣了一会,把早晨,燕王给他的诏书撕成了碎片,从书柜上,取下朱元璋早已准备好的诏书和玉玺……
      若谦大步走出殿外,把诏书递给旁边的太监总管,明黄的诏书被抖开来,众人跪下三呼万岁,“擢立皇太孙允文为新皇,钦此!”
      燕王手里的玉圭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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