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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伦 ...

  •   四月。
      扬花纷飞。
      若谦回了洛阳,卖了马,筹集了盘缠,在一家旅店安身。
      若谦一晚上都没有安枕,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小二打着呵欠给他送来早餐,若谦拉住他,“小哥,跟你打听个人。”
      “客官打听谁?”
      “洛阳可有一户白姓人家?”
      “洛阳城这么大,姓白的多得去了!”
      “白若宇,大概半年前搬来的。”
      “哦,您是说白爷,那您可找对地方了,这家客栈就是白爷的产业,要说这白爷可真不简单,小小年纪,就有偌大个家业,当年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听说还处处受地方恶霸贪官刁难,白爷自个儿凭着家产开了钱庄,利息低,信誉又好,生生挤兑了兴云钱庄的生意,这才站稳了脚,您瞧瞧,这才半年,洛阳城里头酒肆茶坊青楼楚馆,江上船运的茶丝盐粮,哪个不是白爷的?现下里,说白爷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咱跟了好老爷,也能讨个好不是?”
      “小小年纪,哪有那本事,您别把他往天上夸。”若谦嘴上谦虚,心里跟淌了蜜似的。
      “您还别不信!”那小二不服气的杠道。
      若谦笑笑,不作答,只问了白府的位置,才进了城。
      白府地处闹市,朱红大门,镏金的大匾挂在门口,显眼的很,门外层层护卫,个个身强体壮,剽悍的很。若谦上去施礼,“在下白若谦,烦劳大哥通传一声。”
      “排队去。”那汉子连正眼都不瞧他,随手一指。
      若谦回头望,只见那队伍长长的带着拐弯直排到巷子那头,里头男女老少,提着各色礼物,好不惹眼!若谦心道,这个排法,天黑了也未必进得去府,于是绕到府后头,寻了一处矮墙,翻身越过,直跳进院子里。
      一进府,若谦忍不住咂舌。这亭台楼阁,水榭行空,好不华美!就是燕王府里头,也没这派头。不过,若谦也知道,自己迷路了。
      循着路往里走,只见一个奢华的小院子,连院子墙上都挂着绸缎,院子里头奇花异草,连花盆都是上等的青玉,显衬的花草都拢上一层宝光。那房子是由檀香木制成,上了朱漆,窗棂上,镶了珠玉,金壁辉煌。
      若谦正纳闷,只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不要吃不要吃不要吃!二哥再不许我出去玩,我就不吃药!不但不吃药,还不吃饭!”
      “小爷,小祖宗,不吃药病哪能好?乖,听话,这药可是二爷请的名医开的方子,一剂就好几百两银子呢!”
      若谦笑了,这孩子,不是三弟若风是谁?这若风正是七八岁年纪,俗话说,七八岁的玩死皮猴,这小风,也顽皮的紧,想着便推开门,“小风。”
      “大哥!”若风看见他,又惊又喜,扑到他怀里,撒娇的不肯起身。
      “又淘气了?”若谦从侍女手里接过药碗,递到若风嘴边。
      若风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的抱怨,“二哥最讨厌了,不许小风出去玩,还老逼小风喝苦药!”
      “二弟最明理了,小风要是乖乖的,二弟就不会关着你。”若谦笑道。
      若风的小嘴嘟的都能挂油壶,“大哥也坏!尽帮二哥不帮我!”
      “大哥!”若宇奔进来,还穿着睡衣,散着头发,一只靴子还没穿上,一脸惊喜。
      “小宇!”
      “大哥!真的是你?!下人来报,我还不信呢,果真是你?!”若宇抓着若谦的肩膀,激动的语无伦次。
      若谦也颇是感触,叹道,“小宇,大哥不在,让你一个人独撑白家,辛苦你了。”
      “大哥尽说见外话!”若宇嗔道,“娘天天都惦记你呢。”
      “对了,娘身子怎样?”
      “已经大好了,按你留的方子,用了药,眼睛已经能看见了,只是天天想你。”
      若谦觉得眼圈发酸,“我去见见娘。”
      “我也去我也去!”若风举着小手在他面前一蹦一蹦的。
      若宇虎下脸,“喝药了吗?”
      若风扯着若谦的袖子晃,一脸可怜,“大哥~~~”
      若谦笑道,“让他去吧,这小野马,哪里栓的住?”
      若宇也忍俊不禁,拿过皮裘,把若风包成一个小棉球,才牵着他的小手出了门。
      白家老夫人见了长子,自然高兴,母子俩免不了一场痛哭,白母最疼的就是这个长子,见儿子回来,精神也好了起来,带着三个儿子去庙里拜了菩萨,上了香还愿。中午在洛阳的牡丹园子里用了午膳,下午便在园子里和儿子们赏花作诗,等到晚上,又去梨园看了场戏,一直到二更才回房睡下。
      留在白府里,若谦也开始分担一些生意。核查帐目,巡查生意,收付银两,都做的井井有条。若宇也是开心,如今有大哥在,他也能放心在外头奔波,每每笑道,这便是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那日,若宇得了两盆魏紫,层层叠叠的花瓣总有八九百瓣,花香浓郁,白母一早带了若谦就去园子里赏花,白夫人啧啧称奇,只叹那牡丹富贵多娇。
      正赏花,下人急忙来报,说小公子又犯了病,说是请夫人大爷快去瞧瞧。
      母子二人慌忙去了若风房里,只见小若风面色潮红,嘴唇发青,胸口一起一伏,喘的厉害。若宇闻讯也匆匆赶来,若谦忙抓住三弟的手腕,细细查他脉象,“他这病是什么时候得的?”
      “大前年第一次发病,喘的厉害,几乎背过气去,吓坏了我和娘。去年春夏交际的时候也犯过两次,大哥,究竟是什么病?”
      “怕是对扬花,花粉那些东西过敏,这是天生的,医石无用。”
      “那怎么办?我吩咐院子里不要养花?”
      “那也没用,你防得了五月天漫天的柳絮?防得了灰尘?”
      “可是……”
      若谦从怀里掏出那块墨玉,挂在若风脖子上。
      “这是?”若宇睁大眼睛。
      “无忌,带上他百病不侵,水火无伤。”
      “无忌?秦始皇密葬至宝?!”若宇惊道。
      若谦点点头,伸手抚着小风稚嫩的面颊,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天渐渐热了,进了六七月间,园子里,直开了一园碧荷。
      若风的身子也大好了,人也越发的活泼淘气。给他请了夫子教书,若宇也抽空教他些武艺强身健体,可小风正是淘气年纪,天天抱着剑掘蚁洞,捅鸟窝,只气的若宇要打他。每每小风都一脸可怜的拉若谦来挡,若谦性子软,又疼幼弟疼的紧,让若宇下不得手,若宇对这个弟弟是既头痛,又无奈。
      那日,若谦在家里整理旧物,又翻出那个刻着燕字的玉佩,不正是朱棣在聚秀坊给他的那个?若谦想扔掉,可又犹豫了,这玉陪了他十年,在他心里头,当年那个叫做棣的温柔哥哥就像自己的亲人挚友,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收着这玉,有心事的时候,便对着它倾诉,在若谦心里头,这玉佩的意义格外重大。
      外头传来一阵吵闹,若谦忙把玉揣进怀里,走出门一看究竟。
      一个小童,只有十三四岁年纪,两个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脸儿尖瘦,可爱可怜的很,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大髦。
      “二爷都走了,你还追什么!”管家福伯不耐烦的把他往屋里推。
      “夜里寒气重,大夫都说了,二爷要注意身子,不能冻着的!”
      “二爷一个大老爷们,还用你操着瞎心?你要真没事,去把书楼里的书拿出来晒晒,小心留在柜子里头喂了虫子。”
      “不行!今天二爷在漕帮陈爷家谈生意,晚上肯定喝酒,二爷喝了酒就不爱穿衫子,万一散了汗……”小童咬着唇,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福伯!”若谦走出来。
      “大爷!”福伯一边行礼,一边念叨那孩子,“这小子真不懂事儿!”
      “你叫什么名字?”若谦笑问那孩子。
      那小童只紧紧抱着大髦,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怯怯的看着若谦。
      “他叫小奴,去年刚买进府里头,跟了二爷做书童的。”福伯道,“怕生的很。”
      “小奴啊,”若谦点点头,“二爷不是在城东陈老爷家里头?我正巧要去城东酒楼里查帐目,你坐我的车一起去吧。”
      小奴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咬着润红的小唇,几不可闻的喃喃,“谢谢大爷。”
      若谦把小奴送到陈老爷门口,嘱咐了几句,才坐了车去了酒楼,楼里的帐目烦乱,一直查到入夜,天上挂起了月牙,才坐车回府。
      路过陈府,若谦特意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那小奴还缩在大门口的石狮子底下,手里紧紧抱着大髦。
      若谦忙停了车,轻声唤他,“怎么还不回去?”
      小奴见是他,犹豫了半晌,才怯怯道,“二爷还没出来。”
      “进车里来,这外头露水多重!”若谦嗔道,“让门房交给他就是了,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可……二爷喝醉了就不爱穿外衫,给了也没用。”
      若谦不由得发笑,捏捏他柔软的面颊,“你还真了解他,小宇就是这个脾气,没辙。”
      小奴双颊绯红,低头不语。
      若谦让他上车,陪他在车里头等。过了二更,若宇才从陈府里出来,显然是喝了酒,外罩衫子也不知扔在了哪里。小奴一见他就奔过去,替他披上大髦,若宇只嘟嘟囔囔的挥手挡开,“大热天的,穿什么大髦!”
      “可……”小奴一急,眼圈又发红。
      “小宇!穿上,晚上露水重!”若谦隔着车窗喊了一句。
      若宇这才不情不愿的接过衣裳。
      小奴如释重负的舒口气,才追着若宇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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