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两分利 ...
-
·
千福这辈子从来没瞧过这么吓人的表情,就好像是半夜打扫祠堂,阴森森的冷风透过虚掩的门里从背后吹来,冷飕飕的。
他试着挣扎,被一个姑娘家这么拉着实在不妥,奈何这姑娘看起来瘦弱,但力气却大得吓人,他试了几次都挣脱不了,只能仍由自己被拖拽着朝前走。好在乔家的偏厅里和前厅只有一廊之隔,两人很快到了偏厅门外,待辛鱼一松手,千福立刻跳开十尺,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乔公子,您也知道,如今的生意不好做,无奈又逢天灾,这不,前些日子我兄弟几人在乌城雨镇进账时遭了大水,弄得血本无归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悲惨凄凉,声泪俱下,奈何配了个尖细的嗓门,显得分外诡异。
“这…”乔书声皱眉,“怎会如此?”
另一个人开口,声音如同磨刀砂一样,“唉,大哥,咱们先前已经给乔公子添了不少麻烦,还是回去吧。”。
“三弟,我们忍饥挨饿不要紧,你也想想大嫂,嫂子如今有了身孕,可吃不得苦啊。”
“二哥说的有理,只是怕乔公子为难。”
“二弟,三弟…”
“大哥…”
听他们一唱一和得十分起劲,说实在的,辛鱼很想笑。
“姑娘,这两人是许记布庄的三兄弟,”千福忍不住抱怨,“自从三年前公子接济了他们的布庄,他们兄弟每年来的一次比一次多,这不,今年都第三次了。这兄弟三人精明的很,哪里会没银子持家,即便是,也是吃喝玩乐散尽了家财。”
接着便听到里边呆书生颇为诚恳的声音,“三位莫急,既然如此,我这就…”
辛鱼的出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我还道是哪家瓦肆说书的,这般精彩。”
乔书声没料想她竟然背着包袱走了出来,吓了一跳,站起来迎上去,“辛姑娘,你怎么来了?”
辛鱼看也不看屋里其他人,嘴角朝两边一扬,朝着乔书声微笑,“乔公子?”
周遭仿佛平地而起一股冷风,直吹得他浑身发冷,乔书声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乔公子准备‘接济’他们吗?”扫了三人一眼,一吊眼精明,一方脸粗眉,一满脸晦气,果真不是什么上等货色。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
“也好,就当我还你人情。”她说道,“千福,让你家公子歇会儿,别乱开口。”
乔书声哑然。
“是。”千福直觉应了声,声音颇为豪迈,心里却道,就瞅这辛姑娘雷厉风行,浑身散发着他千福说不上来的气势,就算公子想开口,估计也插不上话。
“刚才乔公子也说了,这银子是愿意借给你们的。”辛鱼和颜悦色的说道。
和颜悦色?是的,最起码在那三人眼里是这般模样。
三人暗暗松了口气。
“乔公子果真是善人啊。”
“乔家果然是积善之家啊。”
辛鱼依旧是笑容满面,“不过,借出去的银子自然是要还的。”
三人的心顿时凉下了两分。
“还有,关于这利钱。”
“还有利钱?”方脸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另外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辛鱼自顾说道,“据我所知,钱庄每月三分利钱,你们就按两分来给,什么时候所有银两还清了,自然就没利钱要交了。”
“乔家不是积善之家吗?借银子就借银子,居然还要两分利钱?“晦气脸接着沉不住气了,这话是朝着乔书声说的。
辛鱼笑了,那语调却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人,“善人?你当善人是什么?搬出祖上所有的积蓄供你们吃喝玩乐就是善人了吗?还是说,你们当乔家的银子是你们家银库,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吗?”
面前三人嘴角一起抽了。
“还有,我倒是真的很好奇。”辛鱼死死盯着他们,鼻子闻了闻,“穷的连自家有了身孕的娘子都养活不起的人,怎么有银子去喝五两一坛的七日醉?”
那诡异的眼神直盯得许家三兄弟心头恶寒难消,连反驳都变得没有底气了,“你,你胡说。”
见有了成效,辛鱼颇为满意的继续威胁,“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每个月的利钱按时交,不然我辛鱼有的是法子问你们双倍要回来。”
这个浑身脏兮兮诡异的丫头…叫辛鱼?
那个传闻中珍珠楼的老板娘?
“是那个为了一张膳食方子,把乌城陶家闹的四分五裂的珍珠楼老板娘?”
“在乌城,那可是传得满城风雨。”
三人再次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一种名为惊恐的表情。
辛鱼眯眼,什么时候,她这般出名了?
虽说这般想着,她手脚可没满下半分,麻利的解开了包袱,辛鱼从里头拿出了笔墨纸砚,“白字黑字最妥当,他们准备借多少?”
在一边看了半天的乔书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三…三千两。”
‘刷刷’几笔,两分字据一气呵成,摆在三人面前。
三人互相望着,还是那吊眼精明相的男子咬了咬牙,提笔签字据,只是那只右手明显是抖着的。
辛鱼将其中一份递给他们,千福这才咧着嘴去账房取银去了。
三兄弟揣着满满的银票拔腿就走,刚到门口,辛鱼才不紧不慢的开口,“等等。”
几人脚步一顿,身体顿时僵住。
辛鱼两三步逼上前,伸手,微笑,“这个月的利钱。”
三人瞪圆了眼睛,半天才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了几张十两的银票,递给她。
辛鱼当着他们的面数了数,这才说道,“你们可以走了,下个月的利钱别忘了交上,我想你们都知道我是谁,姑娘我这辈子最恨人欠我银子。”
我们又不是欠你的银子,许家三兄弟有胆子如此想,奈何没胆子说。
三人前脚刚走,千福紧接着捧着肚子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他连声道,“痛快,真痛快,辛姑娘好厉害!”
好不容易缓过气,他立刻整了整衣冠和神色,对着辛鱼深拜下去,“多谢姑娘搭救。”
“救人需先自救。”将到手的银票和字据放到他手里头,辛鱼却是副极为疏离冷淡的表情,“这些你们收好,就当还你赠食谱之情,告辞。”
“辛姑娘这就走了?”千福颇为意外,回头再看自家公子,仍然是一副呆怔的模样。
待辛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千福喃喃说了句,“走了啊。”
乔书声两颊浮上一抹绯红,闷着声音说道,“千福,我是不是,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
千福立刻摇头,“公子是好人,即便是滥好人,也比像许氏兄弟之流强上许多。”
•
拐出了乔家大门,辛鱼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一面消沉,一面低头自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了,她从来不愿插手别人的闲事,不过,还那个傻书生人情这事儿,她倒是做的不后悔。
辛鱼猛甩头,希望借此消除心头的消沉,忽然,眼帘闯入一双黑靴,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那人挥着黝黑的大手,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辛鱼慢吞吞的挪了过去,“程黑白,你怎么在这?”
程修咧着一口白牙,打量着她一身狼狈,笑的有些幸灾乐祸,“辛大小姐想出来的高招就是躲着我?”
辛鱼撇嘴,“这可是湘梅他们想出来的。”
程修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意外的没有和她拌嘴,说道,“对于去凤州的事我也不勉强你了,跟你说一声我便回去了。”
回去?辛鱼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