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为鱼儿夺珠入莲池》风回雪舞

20、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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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细内敛的长目扫了扫桌上的糕点茶水，伴着一声冷哼。
　　想他赵又贤经营仁善药庄近三十年，从同国立国初起，元主弃国至新君继位，甚至是十多年前的六国战乱，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刀尖上夺人性命的事他都干过，好不容易挨了数年苦楚，在这浣城打拼了有了一席之地，成了众商之首，到头来却被一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抢了风头，他怎能甘心，怎能吞声？
　　老者愤愤地端起茶碗，猛喝了一大口。
　　“噗”
　　烫！
　　怎么会这么烫？

　　乔书声站在门前，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要见的是个与自己父亲一般大的老人家，是长辈，虽说辛姑娘教自己说的那些并无不妥，但若是自己不小心说了什么不妥帖或是不敬的话，真是枉费读了这么多圣贤书了。
　　敲门的手停在门前，顿了顿，敲了两声，然后推门进去。

　　却见那位老者满脸通红，伸着舌头，一手捏着下颔，另一只一手猛扇着，见乔书声进来，顿时僵住。

　　乔书声愣了愣，看着桌面道，“原来赵老爷在喝茶。”

　　赵又贤那舌头伸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空留着一张嘴说不出话来。

　　见他似乎不便，乔书声解释“您喝的乃是香油茶，先取两钱香片，取四钱香油热滚后淋上，香味四溢，再配上饴糖，最后以沸水冲泡，令先前的香油顿时浮于表面，以封存香味…”

　　辛姑娘第一个交代，便与他说这香油茶的做法，越细致越好，乔书声依照嘱咐，将记好的做法一一详述，看着那位赵老爷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觉得这时候这位老人家是不会情愿听他说这道茶是怎么做的。

　　“此茶存香存热，即便放了许久，还是烫的，因此需慢饮。”乔书声硬着头皮将最后一句话说了，立见赵又贤嘴角抽搐不已，而他此时的脸，犹如被人以双拳四脚打过了一般，呈现出紫青色，甚为可怖。

　　辛姑娘第二个交代——让他自己看着办…
　　乔书声微微蹙眉，颇为担忧的问，“赵老爷，您没事吧？”

　　惺惺作态！
　　什么香油茶，摆明了设了陷阱让我跳，当真是阴险至极。
　　赵又贤对面前的青年印象立刻坏了三分，他强忍着怒气没把面前的茶碗砸出去，讥讽道，“不过是略烫而已，无妨，让乔老板担心我怎么过意的去。”

　　“您是这同诚商会的会首，又是前辈，”书生诚挚的说道，“晚辈担心也是应该的。”

　　再诚挚的目光，此时在赵又贤眼中都是充满着虚伪与算计。
　　他没好气的说道，“不敢当。”

　　“客气，客气。”乔书声拱手道，“不知赵老爷今日的来意是？”

　　赵又贤，憋着满肚子怒气正想撒在面前这个没眼色的身上，被他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不管面前这表面人模人样的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口小儿，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和辛鱼那小丫头结了盟，多了个敌人，日后要对付珍珠楼就更不容易了。

　　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他缓了缓脸色，拿出一个会首该有的威严与身份来，“乔公子，凤来楼大喜，我自然是来恭贺的，但是作为一个做过几十年生意的人，我还是该提点提点你，你初来乍到，又初涉商业，你虽说饱读诗书，但是却不知这生意好做，但人心不古。”

　　书生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此话何解？”

　　“同业即为对手，怎会有人真心帮你？”赵又贤胡子微翘，说的意味深长。

　　乔书声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您说的可是辛姑娘？”

　　赵老微微点头，满意的捋了捋胡子，这么快就明白说的是谁，看来也不算蠢笨的无可救药。

　　想起了辛姑娘第三个交代——珍珠楼和凤来楼的交易光明正大，若赵会首对她有什么误会照实解释了便是。
　　“您误会了。”

　　赵又贤差点捏碎桌角。

　　“赵老爷大约也知道，这珍珠楼和凤来楼争斗数年，常常弄得两败俱伤，这些事我也是日前才知道，辛姑娘曾救过晚生两次，实属人品高尚，诚如赵老爷所说我乃一介书生，毫无生意头脑。”乔书声顿了顿。

　　继续说道，“辛姑娘心地善良，与晚生合计了一番，珍珠楼多年来经营菜品点心常常翻陈出新，酒水也是凤州的程家酒，相比之下，凤来楼的确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辛姑娘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便是凤来楼以经营茶水为主，珍珠楼方便时供应点心，反之亦然，这样两楼既不会再有意气之争，又可互惠互利，实属良策。”

　　人品高尚？心地善良？

　　赵又贤整张脸都止不住抽搐起来，是不是强盗与杀人犯在他眼里都算是人畜无害？

　　乔书声说得兴致盎然起来，“赵老爷莫担心，晚生虽不通生意，但家里藏书很多，各种茶典的书籍我也阅读过不少，再说辛姑娘连各类茶叶供应都与我寻好了，自然是无甚忧心的。”

　　谁担心了？赵又贤气的想破口大骂，这个十足的蠢材！除了茶不能卖别的东西，而茶叶的来源又被控制着，点心菜品还要靠珍珠楼的施舍，这摆明了凤来楼再无翻身之日，被珍珠楼永远压在头上。

　　互惠互利，一举两得？
　　好，好！这个死丫头居然有办法把生意搬来凤来楼做，果真是好本事！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面前的斯文书生，赵又贤听不下去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冷眉冷眼道，“乔公子对那位辛家的小丫头真是言听计从啊。”

　　乔书声愣了一下，“赵老爷觉得不好？”

　　好，好你个头！
　　“我始终是外人，”赵又贤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公子都已经打算好了，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

　　说罢，甩袖拔腿就朝外走去。

　　“赵老爷慢走，”乔书声连忙跟了上去，心里着实有些不解，他明明解释的很清楚了，怎么这赵老爷好像更生气了？难道他说错什么了？

　　凤来楼里客人众多，热闹不已，因此赵又贤和书生一前一后从里间出来没引起太多人注意，但正等着的离诺和辛鱼老早便瞧见了。

　　离诺朝辛鱼一望。
　　看着那赵老头从里间气冲冲的走了出来，辛鱼眉头一挑，带笑迎了上去，“赵爷，茶喝完了？”

　　不提茶还好，一提他更气了，“小丫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别以为使点小伎俩就想让我过不去，我告诉你，即便。”

　　“您瞧您这话说的，”辛鱼满脸无辜，“别说我们同为会首，您做您的药材生意，我开我的酒楼，本就是不相干的，我怎么会让您过不去？”
　　她招招手，接过湘梅早备好的茶水，送到他面前，“大约是赵老对我有什么误会了，无论如何，辛鱼就以茶代酒，还望赵老见谅。”

　　赵又贤不领情，一手拂开，哐当，茶水溅了一地。

　　众人顿时侧目。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辛鱼垂首站着，依旧带着满目委屈，“赵老，我知道我年纪尚轻，担这会首之位是有些不妥，但我一直是尽力而为，您就算不满…”

　　“哟，不想这凤来楼般热闹？”
　　忽然由门外款款走进来一女子，打断二人对话。

　　那女子生的貌美，身段妖娆若扶柳，肌肤细腻而晶莹，朱唇粉颊，青黛如画，一双瑞凤眼，点点荧光，透着无限风情。

　　“陆姑娘！”
　　人群中有人惊呼，这不是云安坊的陆姑娘吗…？
　　凤来楼里顿时哄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