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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鱼儿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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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城珍珠楼无人不知,同样的,才入浣城四年,开在了珍珠楼对面的凤祥楼竟也到了无人不晓的地步。
原由有二,一是凤祥楼本身,能在珍珠楼的老板娘辛鱼眼皮下存活四年之久,实属让人难以置信,二是,这凤祥楼的老板神秘非常,自打开张起就从未露过面,店面也是由掌柜主事,只是这凤祥楼换掌柜的速度确实让人惊奇。
继罗卜奎罗掌柜独自打理过四月之后,凤祥楼又换了第十五任新掌柜朱同,而这位朱掌柜,一改前任掌柜处事稳妥之法,趁着珍珠楼老板娘辛鱼外出之际,用尽了各种招揽客人的方法,成功将其客人揽走了七成。自此,珍珠楼变成了一处无人问津之地。
然而,若是就此放下心开门大做生意就真真儿的是大意了。朱同虽然不够聪明,却也很清楚,珍珠楼之所以繁盛至今,大抵是辛鱼的功劳,传闻她心思深,手段狠,对于抢自己生意的同业从不留情,此人一旦回来,必行雷霆之势,予以还击,而他这个新掌柜一点也不能保证日后的安稳。
因此,在辛鱼回来之前,他也是下足了功夫。
午膳时分
凤祥楼内,依然的热闹,一眼望去客人甚至比前些日子多了许多。
朱同始终皱着眉头坐在柜前,面前摊着一本账本,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算盘。
柜台旁门的布帘子动了动,一伙计磨磨蹭蹭的走近,瞅了几眼正在算账的朱同,说话间有些犹豫,“掌柜的……”
“什么事?”朱同眼睛都没抬一下。
“酒没了。”
朱掌柜的胡子一抖,回头道,“什么叫酒没了?”
“莫说酒了,菜也是不够的。”伙计说道,“怕是有了今日没明日的了。”
什么叫有了今日没明日?
听到这样不吉利的话,朱掌柜拿眼睛朝那伙计狠狠一瞪,道,“昨儿个不是让老张却去林家酒庄和进货了,怎么会不够?”
“老张一宿没回来。”
“没回来?”掌柜的声音一连拔了几度高,瞧见堂里已有数人朝这里往来,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去他家里找过了吗?”
伙计道,“找过了,不在,老张独住,家里也没一个人。”
朱掌柜按在算盘珠上的手捏的死死的,他咬牙道,“老张可是凤祥楼的老人了,难不成他还会卷了银两跑了?”
“如今怎么好,要报官吗?”伙计看了看他,走近了在旁低声说道,“掌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酒窖存的酒本来不够,这些时日客人多了,又是送酒送菜的,若不是照您的吩咐往酒里掺了许多水,还没等到对门儿倒咱就先倒了,撑到今日也不容易了。”
朱掌柜的脸色变了,低声斥道,“楚二,这些胡话也敢拿来这里说。”
“掌柜的……”
“住嘴,跟你们交代过多少次,何曾有这样的事?”
见他当头一通训斥,伙计楚二不依了,“掌柜的凭良心说,我何时说了胡话?再说,这事儿本来就不妥……”
这个蠢货,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若是不小心被人听了去……
朱掌柜一张脸顿时变得很难看,不耐烦的挥着手,“行了行了,你今日也别干活了,去把老张给我找回来。”
伙计楚二见状,拉着脸一言不发的走了。
合上了面前的账本,朱同揉了揉眉心,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仿佛留了个大疙瘩,怎么着都不舒服。
“掌柜的,小二,再来壶好酒。”人堆中一人扬了扬手。
朱掌柜一瞧,是个生脸,整了整表情,走过去,赔笑道,“可不巧,这位客官,今日的酒都卖完了。”
那人笑了,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朝桌上一放,“掌柜的,别拿这话来搪塞我,还怕我付不起酒钱吗?”
望着摆在自己眼前的银子至少有五两,朱掌柜眼睛睁圆了,略一犹豫,还是将银子推还给他,道,“客官,真的没有了,这不,老张进货还没回来,若是回来了,我定送上两坛好酒。”
那人望了望他,倒是挺爽快,“行,既然没了,便送壶好茶来给我兄弟几个解酒吧。”
朱同应了,招来小二送茶,然后松了口气,临走时眼角瞄到那人收起银子,心里好一阵遗憾。
朱掌柜挪着身子回到柜前,叹了口气,抽出一本账簿刚要翻开。突然一声怒吼震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掌柜的!”
朱同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个粗衣黑汉,只见那人的巴掌狠狠地朝桌子一拍,“你看看,你来看看,你给我们吃的什么?”
朱掌柜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丢下手里的东西立刻赶了过去。只觉越走近,心中的不详更甚。
“你瞧瞧,你瞧瞧。”黑汉一把揪住他,朝桌上一推。
面前是一盘青菜,一盘酥肉和两笼烧点。
瞧清楚眼前那盘青菜上趴着的东西,朱掌柜一张脸变成酱紫色,那是一条白胖胖的肥虫,静静的躺在碧油油的青菜上分外显眼,饶是他打理酒馆茶楼多年见多识广,也从来没见过如此肥美喜人的虫子。
骚动更甚,本在各自桌前坐着的人全都涌了过来,望着那盘青菜,一脸嫌恶。
不对劲,不对劲。
朱掌柜心里大叫,焦急的望着人群,又望了望揪着自己的黑汉,这人,眼生得很,莫不是来讹咱们的?
黑汉死死瞪着他,一副不给个交代便不罢休的架势。
朱掌柜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若不是他,难道是厨子出了问题?
“去,叫厨子过来。”朱掌柜朝不知所措的小二吼了声,然后回头,对着黑汉说道,“这位客官,您先把我放下来,小的自然会查个清楚。”
粗衣黑汉哼了声,松了手。
朱掌柜在一旁等的心里焦急,片刻后
“掌柜的,厨子不在。”小二喘着粗气,说道,“找遍了……”
“什么?”朱掌柜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想糊弄我们吗?”黑汉闻言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一脸凶神恶煞。
“不是,不是……”朱同百口莫辩。
旁边更有人起哄,“这凤祥楼菜式不怎么样不说,没想到给我们吃的东西居然还不干净。”
“听说了吗,这里的酒都是掺了水的假酒…..”
“难怪,总觉得那酒味儿不对。”
一时间,里头闹开了。
“不是……”
可这个时候,谁还愿意听他解释,只有不断积压的怀疑与愤怒。
“客官,诸位,诸位冷静些,”朱同急的满头汗,“谣传,这绝对是谣传。”
“是否是谣传,随便找家酒坊的伙计来看看就知道了。”黑大汉如此说道。
朱同身体一僵,脸色灰败,硬着头皮说道,“诸位千万别信那些谣言,凤祥楼绝不会卖掺水的假酒,这样吧,今日酒菜钱全免……”
此话一出口,众人自是心里分明了,更有许多看好戏的人一哄而散。
“这位客官,好汉,”朱同心里绝望,瞧瞧自己仍然被拎在手里,叹了声,“您若愿意,小人下次送上好酒好菜向您赔礼。”
闻言,黑汉冷笑,“不必了,我程修可吃不起这里的酒菜。”
朱同心里一个咯噔。程修,程家,难道是凤州那个酒坊世家程家?
怎么会……
望着空荡荡的凤祥楼,朱同无力地瘫坐于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
“掌柜的……”朱同抬头,是之前被叫去找老张的伙计楚二。
“人找到了吗?”他无力地问道。
“找到了。”
“哪里找到的?”
“西城的暗巷子,老张喝醉了一直睡到现在。”
朱掌柜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揪住他,恶狠狠的说道,“我问你,珍珠楼的小丫头是不是回来了?”
楚二点头,“没错。”
看他一脸平静,朱掌柜张了张嘴,“你……”
“我说的。”楚二看着面前的掌柜,忽然有些同情起他来,“那位程公子是珍珠楼的老板娘找来的,老张也是我和厨子灌醉的。”
“你这个……”话未说完,只见朱掌柜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