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游戏》零束

5、save04 惩罚与愤怒

　　咚咚咚。
　　门被敲响三声。
　　弗莱斯按下了床头的解锁按钮，然后见到了前来服侍他穿衣的佣人。
　　又是一个生面孔。不过也正常，整座庄园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也只有这种新来的家伙才会被不明就里地派到他这里。

　　“少爷，今天您要穿哪一套？”
　　对方打开衣柜，露出被熨烫地整整齐齐、成套挂在柜子里的服装，小心地询问。这种表现显然是已经被前辈告知过他的忌讳，并不会自作主张。只可惜，显然他被告诫的还不够全面。

　　弗莱斯勾起一丝冷笑，手中的皮鞭毫不怜悯地照着脸抽了过去。一道血痕出现在对方脸上，佣人发出一声痛呼，眼中带上一丝惊恐，有些无措地望向弗莱斯：“少、少爷？”
　　没有任何回音，又是一鞭，精准又狠戾地抽在了同一个地方。
　　佣人还是没有明白过来，于是，又挨了一鞭。再一鞭。
　　房内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等跌坐在地的男佣明白，自己如果不能采取什么有效措施终止这个状况那么他将被活活打死在这里时，他才颤抖着手伸向衣柜：“这、这一套吧。”
　　弗莱斯眯起眼睛，抬手，丢了个治愈术到男佣身上。然而没等对方高兴多久，他就再次扬起了鞭子——

　　啪！
　　这一次，男佣直接吐出一口血。
　　难、难道猜错了？这位不是因为自己愚蠢地问了一个问题后，等待着他“开口”回答，才被抽？还、还是……
　　不得不说，能够成为普尔森家佣人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太笨。男佣很快反应过来那个治愈术应该是对他行为的嘉奖，既然自己选择衣服的行为没有错，那么错的，就只可能是他揣摩错了主人的喜好了。没等弗莱斯再落下一鞭，他飞速地又换了一套：“这、这件很适合少爷您。”
　　只可惜他再次弄错。不过这一次落下的鞭子轻的多，足以说明他努力的方向没有错。男佣有着绝望地望着宽大的衣柜，里面挂着的服装没有一百套，也有六、七十套了，他如何能得知这位喜怒无常的少爷看中的究竟是哪一套？

　　是的，喜怒无常。
　　他现在才深刻认识到，之前同僚们的警告并不是言过其实。不——应该说这位少爷比传说中的还要可怕。

　　等到弗莱斯终于换好衣服，他可怜的新仆人也已经遍体鳞伤。不过弗莱斯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主人，所以最后还是好心地施展了一个大痊愈术来抹去对方身上的伤痕，至于那些内里的伤害……
　　他冷冷地想：连主人的心思都猜不准的仆人，只施以这点惩戒，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少、少爷，约瑟管家说，请您在早餐后去您的休息室内选择侍从。”连头都不敢抬地说出这句话后，男佣又补充了一句，“如、如果您没有其它吩咐的话，我、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弗莱斯淡淡点了点头。于是，他又一次看到了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总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这座庄园里每一个人在与他接触过都是这种反应。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完全不在乎。就好像，他很明白有哪些暗地里被用来形容自己的话——

　　“阴沉残忍的恶魔。”
　　“喜怒无常的暴君。”
　　还有那句程度稍微轻点的“脾气古怪的哑巴。”

　　——却依然一点都不在乎。

　　弗莱斯站在走廊的窗边，看到一队年轻而陌生的脸孔正被管家约瑟带领着从不远处的花园经过，他们脸上雀跃、幸福的笑容让他沉下了脸。即使，他们都很懂礼节地没有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只是安静地行走着。
　　这个庄园不需要笑容。
　　尤其是，不需要会被他看到的笑容。
　　而他，会亲自教会这些少年懂得这些。

　　弗莱斯不否认自己此时的心理十分阴暗，也不否认他的行为苛刻而又残忍，但是谁让他才是普尔森家族直系的长子呢？虽然他不能说话，但不能说话又怎么了？他的母亲是法娜星的皇室，下嫁给他的父亲，就算不幸早逝也无法动摇她在家中的地位。连带着，他的地位也不可能被动摇，哪怕他的继母给他生了两个健康的弟弟也是一样——

　　他才是，也唯有他，能够继承普尔森家的一切。

　　因为他如此高贵，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那些低贱的家伙都必须忍受。哪怕阴暗，哪怕毫无道理。如果他不能开口说话，那些人就必须不用他说话便能做好一切，如果他不开心，那么那些人就同样不准开心。

　　瞧，只要他还是他，就什么都不会改变，没有东西可以改变。

　　他优雅地用完早餐，顺便教训了一下那盘他已经吃腻的鹅肝煎蛋的制作者，才慢慢散步到休息室。
　　偌大的房间内，整个家里最懂他心思的佣人格林已经带着几名少年恭敬地等在一旁。弗莱斯没有急着去打量他的侍从候选，而是在房间中央那张舒适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伸出手。
　　果不其然，格林立刻将他需要的资料递上。

　　弗莱斯漫不经心地从头扫了一遍，然后——嗖地站起身，愤怒地瞪着格林。
　　这些低贱的下人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这样对他？！

　　他气得双手都在颤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将那份资料撕得粉碎。资料上记录着这几位少年的背景资料以及这几天各种测试的成绩数据，可是……可是这些少年明显是候选者中比较平庸的！
　　格林很聪明，知道不将整体的数据状况以及排名写在资料上，但是他却忘记了弗莱斯到底是普尔森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虽然平时总是拘束在他那小小的一片天地里，却并不代表着他不关心整个家族。
　　过去侍从候选的整体状况以及这一批侍从候选的大致情况，弗莱斯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有所了解。甚至在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心中有了个大致的名单，还稍微想了下如果对方的“面试”表现不错的话，他将给予哪些奖赏。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些人任他挑选的情况下。

　　“少爷，格林冤枉啊！这份名单……这份名单是夫人的吩咐！格林争取了好久才拉到这几个人，本来他们甚至说……说随便派个人过来就够了！是格林认为少爷的侍从一定要少爷亲自挑选满意了才行，硬是抢来了几个人，可是更多的就……”格林眼含泪光，一脸屈辱，“不、不过格林虽然无用，却也硬是要了一个……”
　　弗莱斯却突然挥手打断了他。
　　他并不笨，只不过几秒钟就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这个宅子里的下人不可能有胆子这样侮辱他，尤其是格林一向知道他的脾性，又是因为得到他的袒护而获得了不少好处的，就更不会在这个上面办事不利。
　　只有可能，只可能是他那不安分的继母以及弟弟们行动了。

　　想用这种方法削弱他在家中的影响权和地位？别做梦了！

　　一张羊皮卷无风飞了起来，插在墨水瓶中的羽毛笔落到它上面，刷刷刷几下，留下一行优美的墨迹。

　　心思各异地站在一旁的少年们脸色齐齐产生了变化。
　　这是……极为精准的念力操控！
　　怎么可能！能掌控这种念力系魔法的人，据说是千万个里面才出现一个啊！而且要达到这种能操纵着羽毛笔写字的地步，至少也要是四级以上的水准！那个据说是很多念力系魔法师一辈子也达不到的等级！
　　难道、难道这个据说虽然有着直系血脉，却被放弃了的少爷是个念系魔法天才？！

　　羊皮卷飞到了格林的手上，额头上冒汗的男佣小心翼翼地将之摊开，为难的神色只出现了不到一秒，他就咬咬牙，鞠躬道：“我知道了，少爷。”
　　然后抬脚往外走。

　　就在这时，安静的房内响起一个悦耳的男声。
　　“等下——”

　　黑发的少年从队伍的最左侧走上前，挺直着上身，目光恭敬地看向弗莱斯。

　　“为什么还要找别人？我有信心——我会是你最好的侍从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