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游戏》零束

17、16.耳光与七子预言

　　「……多管闲事。」冷冷送给他四个字，我望向竞技场。

　　狂人早已不见踪影，看样子是被炸成了碎肉。除了我们所站的这处，竞技场偌大的石质地面已经塌陷地不成样子，巨大的石板朝天高高翘着，黑色的泥土都翻了出来。观众席也未能幸免于难，几乎大半都崩塌了，烟尘弥漫的各处像是经历了大战的废墟，倾倒的石柱与阶梯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哀嚎和求救声虚弱地响着。

　　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先前A区几人所处的位置，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似乎那几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在看什么？」

　　「这里怎么会炸成这个样子？防御系数未免也太差了吧。」

　　「每个区的竞技场都是按照各自区相应的实力设置的防御等级，刚才的能力暴动可不是这个区可以抵御的。」艾维斯解释道。

　　「能力暴动？」

　　「指的是个体实力超过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从而产生巨大破坏的现象。就好像将氢气往气球里充，超过某个度就会爆炸一样，越是厉害的能力引起的反弹越是厉害。」他说着弹了弹身上的灰，「其实这种情况很少见，不过在这里——这不是第一起了。」

　　不是第一起？我正要详细询问艾维斯话中的深意，突然察觉到强烈的视线，立刻转头朝着高台上望去。那是离这里最远的角落，按理来说根本看不太清楚，但是画面却在这个瞬间自动放大，那是系统剧情。

　　…………

　　倒塌的罗马柱的阴影下，先前见过的银发人正对着这边远远遥望，风鼓动着他的衣衫，细碎的尘埃布满视线。

　　「没想到除了你以外，还有人可以越级战胜我们的『宝贝』……」

　　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银发人的身后走出一个和他一样全身隐藏在连帽衫下的高个男子。那人站定之后，以一种愉悦而略带恶意的语气说道：「而且艾维斯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怎么办呢，这下你存在的价值似乎就不够充分了呀！」

　　「放心，他不是我的对手。」银发人淡淡开了口，而他的声音竟然十分耳熟……

　　「是么，可这次你好像就失败了呢。」

　　「这只是摸底，好戏……」

　　似乎是察觉到我正在往那边看，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抬起了下巴，微微露出了被帽檐遮挡的脸：「还在后头呢。」

　　——不出所料。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还是看清了那张熟悉的精致面容。目前我所认识的人中有着一头银发，又足够分量的人只有他了。

　　艾尔·布鲁诺。

　　野兽青梅竹马的初恋，艾维斯宠爱的未婚夫，聪明努力的底层孤儿，天才的光系法师，世故圆滑的贵族少爷……现在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标准的反派角色？

　　「伊恩？」艾维斯的声音传来的瞬间，画面消失。

　　我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然后朝着入场通道走去：「我要去找我家少爷了，你自己一边玩去吧。」

　　「三番四次地无视我的善意，伊恩你还真是无情的人哪！」艾维斯嘴上这么说着，却像牛皮糖一样跟了过来，脚步不掩饰地轻快，「但怎么办呢，好像越是这样，我就对你越是无法放手，这就是属于伊恩你的魅力吗？」

　　我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如果他要一直这么说话，就算他是攻略人物——而且是位王子，我也一定会忍不住扁过去的！

　　爆炸波及的范围很广，入场通道也不幸中弹，不过万幸的是野兽并没出什么事情，在场的工作人员虽然来不及阻止这场意外，但是护住在一旁的人还是可以的。不过对这种状况野兽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在看到我之后甚至直接冷着张脸，然后视线越过我落到我身后的人身上。

　　「这位是？」

　　「粉丝、崇拜者、跟班、老公……嗯，你喜欢哪种称呼？」艾维斯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说，「我推荐第四种。」

　　「不认识的。」我送他四个字。

　　由于这场能力暴动，接下来的比赛也被迫中止，我被随便问了几句话，确定和这人不认识后就放了回去。而狂人的其它几位伙伴则被G区的管理者叫去问话——虽然说生死竞技场在某种方面来说是个无秩序的地方，但要长久的维持下去完全混乱无序是不行的，所以部分人员组成了管理层处理各区事物。

　　从管理处出来后，我和野兽首先去了餐饮区解决肚子问题，这里使用的货币是积分，即竞技场内战绩的评分。G区的战斗本来积分不多，但是由于狂人的实力明显不对劲，系统给了加成，最后算下来拿到了170分，不过一餐过后就只剩下125点积分了，可见这边的物价不是一般的贵。

　　在我和野兽进餐的时候，艾维斯也自来熟地坐在了一起，他没叫我买单，而是自顾自点了一大桌的东西，档次比我和野兽的高了不知道多少。野兽额头青筋直冒，我凑到他耳边将艾维斯的真实身份点明，野兽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似乎是难以相信这个让人想扁的混蛋是他那高不可攀的情敌。不过很快他就相信了，因为艾维斯用餐时那个优雅派头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行程是购买遮掩身份的道具，两个黑色面具花了我100点积分，不过还好这里面具的作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遮掩相貌只是最基本的，这种东西实际上还可以隐藏人物等阶，以及改变声音。

　　「不过对于高级区的人而言面具的作用就不大了，他们身上会有更厉害的侦测道具。」艾维斯说道。

　　「没关系，反正我们离高级区还很遥远。」

　　我才刚说完，就看到一队人正迎面走来，那是之前在竞技场内出现的A区的几人。

　　他们的存在和G区极其格格不入，路上的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避开他们，而他们身上缠绕的若有若无的烟雾也增添了这种感觉。

　　还是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他们身上的着装，这种遮掩道具甚至让身影都显得飘忽不定，想来就十分高级。

　　我正想如其他人一般给他们绕道，走在中间的那人突然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我眼前，跟着，他扬起了手——那是扇耳光的标准起手式。

　　我没有反应过来，但就在我身旁的艾维斯却反应迅速，他几乎是同步地抓住了对方的手：「喂，随便……」

　　但很可惜跟着就是「啪」地一声，那人的另一只手完成了主人的意愿，重重落在我的脸颊上。我被打地飞了出去，激起一阵灰尘。血量还瞬间掉了20%。

　　跟着，那人甩开了艾维斯的手，冷冷道：「C区的，这里没你什么事，一边去。」

　　艾维斯不仅没散开，还正正地却站到我面前，将他挡住：「就算要找麻烦，也给个理由吧？」

　　那人似乎想动手，他身后的同伴却开了口：「够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大人还等着我们回去汇报。」

　　「……算你走运。」

　　他这么说着，却无视艾维斯，直直看向我，以一种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将牙咬碎的口吻说：「你得意不了太久，给我记住了！」

　　A区的人在打了人后像没事一样很嚣张地走掉了。但比起围观群众同情的目光，我更在意的是那个莫名其妙扇我耳光的家伙最后的话语。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是他被我欺负了一样？我有哪里很得意吗？

　　「你什么时候得罪了A区的人？」

　　「我怎么知道！」我感觉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枪，「会不会是认错人啊？我戴着面具耶！」

　　「高级区的人几乎都拥有几件可以识别身份的道具，所以认错人的可能性很小。」他说着，似乎叹了口气，「话说你的个性还真是容易得罪人，一定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惹到了对方吧。」

　　我真想告诉他我是故意得罪他的，所以不管我性格的事！

　　「算了，以后多注意就好。虽然不同的区域之间一般来说不会发生争斗，但是对方要是铁了心给你好看，也不过是扣掉一些积分而已。」艾维斯对着我伸出了手，「还站得起来吗？」

　　「没事。」我没有理会他想要协助的意思，自己从地上爬起，才揉了揉有些刺痛的脸颊，突然想起一件事。

　　「奇怪……按理来说刚才那个算是攻击了吧？不会被算作战斗吗？为什么他可以就那样走掉？」

　　「啊，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艾维斯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沉思了片刻，很快又释然一笑，「不过也不是所有攻击都会算作战斗FLAG的，否则不小心误伤的情况就太惨了，何况还有一些特殊道具和……特殊人物。」最后的几个字已带上了若有所思的语气。

　　我转头看向从头到尾一副看热闹模样的野兽，没好气道：「你躲的可真远啊！」

　　「不然呢？反正一看就没有胜算，何必上前自找没趣，再说了你自己不是可以应付吗？就算不行……」他看了眼艾维斯，「其他人也可以。」

　　艾维斯再次搭上我的肩，笑着道：「是啊，就让我来做你的骑士吧！」

　　「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就这么两句话的时间，野兽已经转身先一步走掉了。

　　我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好，但由于并没有太严重，就没有追问。

　　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用在了观摩比赛上，我结合比赛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武技系的经验一一对照着讲给野兽听，不请自来的艾维斯在一旁补充，两相比较下连我都多了一些新的收获。野兽也认真地听着我们讲解，将所需要注意的地方记下，在休息的间隙还演练了一番。

　　G区人的平均实力还是比野兽要强不少，不过在艾维斯的建议下，第二天起我还是让野兽直接参加了实战。到底是在战场上和皇宫里锻炼出来的人，艾维斯看人的目光还是相当准的——野兽是个典型的实战派，比起那些安稳的常规训练，他更适合这种全力以赴的生死之战，而遇到的对手越厉害，他所激发出来的潜力也越耀眼。

　　野兽在竞技场上战斗时，我和艾维斯就在看台上针对他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讨论，反正赶也赶不走，倒不如人尽其用，何况在讨论武技上艾维斯倒是收起了那种不知道从那里学来的痞气，变得格外认真，倒是真有点民众眼中那位完美王子的模样。

　　「说起来，你是C区的？」我一边记录野兽比赛的画面，一边问。得到艾维斯肯定的答案后，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我以为你至少也会是B区的……毕竟听说你很厉害。」传说和乌特雷蒙一个等级，怎么看也不像只能在C区混迹的人，毕竟乌特雷蒙的实力在魔界好像可以排到前五。

　　「听说？」他将滑落在肩前的金发捋到耳后，极其欠扁地说，「还用听说吗，这就是事实。」

　　「哦，事实就是很厉害的你，在C区混迹？」

　　「升区除了实力评分达到要求外，战斗场次和质量也是需要的，平时我一直在前线战斗，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耗在这里。」艾维斯说道，「其实前线的战斗和这里没什么差别，甚至比这里还要惨烈，因为真正的战争死起人来可不是这么优雅的，比较起来这种一对一的战斗还真是轻松的……让人感慨啊。」

　　由于面具的阻隔，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他面朝着远方的姿势却显露着一种掺杂了坚定、悲悯与强硬的气息。

　　「很多人将这里称作炼狱，但如果亲眼见识到战场上魔族是怎么样残害我们的同胞，他们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那些鲜活的生命，看到自己在强大力量前的渺小，推翻一切天真的幻想……那种绝望，才是真正的炼狱。」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一瞬间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

　　四周浮现出那连绵不绝的战场，烧不尽的大火映照着人脸上痛苦的表情，那是灵魂深处的悲伤、愤怒、恐惧、无助，鲜血、尸体算不了什么，最可怕的是那无止境的黑暗，以及将这些黑暗带来的敌人。

　　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最不可调和的矛盾，那被操纵的不可抗力的——两个种族之间残酷的战争。

　　在游戏一开始时被关在矿山做苦工时，虽然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类对于魔族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长期奴役与欺压之下的麻木，而作为两族混血的我，也只是一个痛苦情绪的宣泄口。

　　而在金城，由于周围实在太过祥和，几乎已经忘记了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

　　就在这时，艾维斯再次开了口：「或许是因为长期在前线的关系，每次回来都会有一种无力感，如果是我当政，我会下令让所有具有能力的人都到这里来历练，而不是在所谓的等级制度中找寻优越感，耗费自己的一生。」

　　这算是相当大胆的发言了。

　　「啊，我并不是说不想给民众安稳的生活，但是——安稳的生活需要有强大的力量来守护，凭我一个人，以及在前线那些将士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每次看到有能力的人，我都忍不住想要接近，因为我需要伙伴，更多的伙伴。」

　　「呐，伊恩，你愿意来帮助我——成为我的伙伴吗？」

　　这是他第二次邀请我，但在这种气氛下，我反而难以像上次一样一口回绝。不过艾维斯似乎也不急于得到答案，他继续说道：「在给我答案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他将脸转向我。

　　「实不相瞒，现在的形势并不像联盟星域对外宣传的那么好，什么随时可以展开反击？真是可笑，就连维护现在的平衡都已经很困难了。人类这边已经陷入了最危险的状况，魔族这些年根本不是被我们逼得无法前进，他们一直在积累力量，就等着最后给我们致命一击。而这个我们发现的太晚，最近在前线，魔族已经露出了锋芒，我们每天都在败退——就连这种败退，也是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才维持住，没有演变成全线崩溃。我相信，离他们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不会太远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虽然这么说似乎不太合适，但是他还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而不是在前线战斗，让我相当怀疑他话的真实性。

　　魔族占优势？随时可以对人类发动最后的进攻？而人类已经渐渐没有了招架之力？

　　我在魔族的那段时间，可没有听到这么振奋人心的消息。乌特雷蒙给我的那些资料上，也不是这么说的。

　　「我在这里其实有一个秘密任务，由联盟星域总部下达的指令——」他缓缓说道。

　　「伊恩，你知道七子的预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