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不谈心

4、未几 （E） 未几的父母

　　未几的父母在她十二岁时的一场火灾中去世，等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团红色的火，很鲜艳，热烈的像生命在跳动，等她回过神来，红色已经消失，她已经处在了另一个城市的姑妈家，她从小并不未见过这个姑妈，唯一的印象就是奶奶口中那个与男人私奔为爱不顾一切女人的形象和家里老相册里她与父亲16岁的合影。她光着脚想出去倒杯水喝，却看见姑妈在厨房与晚归的姑父吵架，看起来还像相片上16岁的模样，只是头发染成了俗气的黄色，皮肤也不如往时般细腻。他们吵得很凶，她听见她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她赶紧跑回屋子里去，将门关上，假装自己从未出现在那个不该去的地方。后来她还是住在这里，和她表姐睡在一个卧室，表姐非常讨厌她，说是她影响了自己父母的感情，动不动就折腾她一下。她原模原样的照做，还像小时候那般听话，她好像永远停留在了12岁，有着如孩童般的单纯，只是学习成绩优异。少年便是从那时出现在她身边的骑士，他永远会保护她，无论何时何地，他是城中一个大户人家的私生子，母亲死后便从那户人家里得到了一大笔钱，足够他衣食无忧，他便搬去邻居的婆婆家住，婆婆是个老姑娘，一辈子从未嫁人，可家里却挂着一个男人的照片，婆婆说这是她的初恋，死于癌症，说这话时婆婆脸上出现了红晕，遮掩在层层皱纹后，显得不甚真实。后来他陪未几看过一些日本电影，他觉得婆婆可能同《恋空》中的美嘉般和虚无的东西谈恋爱，守护着一段纯洁的爱恋便是一辈子，虽然恋人去世，可他们的爱恋也恰好结束于最美好的年岁，没有来得及婚姻后的争吵，也没有厌烦只有他在时的好，于是爱恋便成了永恒。婆婆一直把少年当孙子般照料，是个很慈爱的老人，如果没有婆婆，他或许会变成什么样子自己也不知道。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未几时，就觉得她很像他的母亲，傻傻的天真，最后被一个已婚男人用花言巧语骗上了床，一次次，生下了自己，又被抛弃，他无法看着未几受欺负，怀着一种单纯的心理想去保护她，弥补无法守护自己母亲安好的心情，为她挡住人间的一切丑恶，她不该像母亲般活过一辈子，或许日久生情，抑或是在初见未几时就早已被她俘获，母亲什么的只是借口，他就这样不明就里的爱上了未几，是少年时的情感，纯真的像未几从未改变的心。

　　信雅看少年和未几过完了他们的初中，高中，大学。少年寸步不离，为了追上未几的好成绩彻夜学习与她考一所学校，为了未几与比他壮的男生打架，为了未几的生日笨拙的叠星星最后熟练的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叠，少年的回忆反复出现他与她坐在桃花树上的场景，那是他们常去的城市边缘的小公园，因为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桃花树，未几很喜欢粉色，他们经常坐在树上晒太阳，什么都不说，未几只是望着天空，而少年望着未几，绝佳的循环，后来他才知晓桃花的花语是爱情俘虏，那个俘虏是他也是她。在大学毕业时少年单膝跪地，像所有情侣一般，那时的未几头发好似从未剪过般，长到腰际，眼睛还如往日般清澈，只是脸庞染上了如桃花般的粉色，害羞的接过少年手中的戒指，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和少年眼中的深情一起闪耀。后来他们开始了再平常不过的生活，柴米油盐，未几的手不若年少时那般细腻，脸庞也渐渐苍老，可少年深情不减，可能是因为不幸的家庭让他懂得爱情长久的重要，他们有一个十分可爱的儿子，只可惜在五岁的时候早夭，那时的未几一直在抑制不住的哭泣，少年拥着他，像一棵挺拔的树。或许是少年惧怕未几的伤心，以后他们便再未生养。日子渐渐模糊，最后到了未几死去的那天，她已白发苍苍，可身材一如年少，少年也无法再称之为少年，可从他眼眸中还可清晰的分辨他年少时的身姿，他握着她干枯的手，俯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信雅无法听见，世界静谧的如他们坐在桃花树般。然后未几闭上了眼睛，他为她掖好了被角，平静的叫了医生过来，好似她只是在睡午觉，而他只不过是要等她醒来。场景慢慢淡化，白色的墙壁被无限的放大，那少年却从白色中缓缓走来。

　　“我把这个秘密给你，答应我护她平安。”

　　“为何你没有投胎，你们本可以下一世在一起的。”

　　“我在小时刚出生的时候便被父母遗弃，冻死在一个雪天，雪下的很好看，像我们常去的桃花树，等我再次清醒时便到了此处，我们的桃花树。”少年的眉梢挑起，好似不在意，却又是深深的自嘲。

　　“然后你就给她托梦让她记起你。”

　　“不，是她还记得我。小时候，我只能用这种办法哄她入睡。”

　　“可以问一下，遗弃你的人家姓什么？”

　　“端木”

　　“我接受你的委托。”

　　白色再次被放大，信雅再次恢复视觉时发现站在身边的未几，不，是安然，因为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安然的脸上有淡淡的泪光，双手搅动着衣服，和犯错时的未几一样，只是眼前少年不复，没有人拉住她的手，粗声粗气的说她，再去为她出气。

　　信雅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两个小小的球，一个是粉红色的一个是银白色的像骑士穿的盔甲。安然的眼睛里已经变成茫然。

　　“去抱抱那棵树吧。”信雅拉着安然用手触碰那棵树，安然摸索着树干的纹路，又将脸贴在那棵树上，双手轻轻的绕着树干，神色平静，她已不记得那个少年，因为少年只生活在秘密里，而秘密已经被交付于信雅手中。可信雅却看见她的嘴唇略微动了动，仿佛说了一句温柔的话，世界仿佛为之静谧，这次信雅却听的无比清晰，那是句你等我。